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文化傳遞
如果傳統只剩歌舞,如果母文化僅見於婚禮,為何還要堅持原封不動將一灘 死水保留給後代;文化變遷理當是時代更迭的自然結果,唯獨不死的精神該當恆 常延續,歌舞蘊含了什麼樣的民族情感,而陶壺木雕又訴說著什麼樣的生命故事,
歷史該被遺忘還是背後有其值得傳遞的意義;研究者以為在講究行銷的今天,要 重新包裝原住民文化的樣貌,除了「對外澄清以正視聽」的治標做法,更重要的,
是下一代排灣族人對「我們」有更全面的認識,並且能夠肯定「我們」的價值,
確認自己是「我們」一份子,願意追求集體意識的價值,並努力延續「我們」的 命脈。換句話說,關鍵在於新一代排灣族人的自我認同是否建立在民族文化認同 的根基上。
在談論文化傳遞之前,首先必須釐清認同的定義,Huntington, S.(2004)指出:
認同是一個個體或一個群體的「自我感」。它是自我意識的產物,這樣的意識使「我」
或「我們」做為一個實體有著不同的特質,讓「我」和「你」以及「我們」和「他 們」有所區別。(高德源、劉純佑、石吉雄譯,2008,頁 38)
Huntington, S.(2004)同時也提出幾項關於認同的要點,其中一點提到,「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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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完完全全地被建構出來的。」人們基於不同程度的壓力、誘因以及自由而創 造出自己的認同;是我們所認為且是我們所想要成為的樣子(高德源、劉純佑、
石吉雄譯,2008,頁 39)。這段關於認同的概念完全切中研究者的期待與憂慮,期 待的是排灣族新生代的民族文化認同是可以被建構的,憂慮的是下一代排灣族人 是否想要成為「排灣族人」的樣子;研究者會產生這樣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因 為「過去的社會制度與主張導致社會結構對原住民的負面解讀。原住民本身污名 的認同和一般臺灣人對原住民的污名圖像依然存在(潘裕豐,2009,頁 108)。」
因此研究者堅信,唯有先釐清排灣族文化的正面價值,才有辦法進一步說服下一 代肯定並接受自我的排灣族人角色,這樣的自我認同才是確保民族文化傳遞無阻 的基礎。
然而建立民族文化認同的過程對於個人有何實質意義?美國社會心理學家 Joseph Luft 和 Harry Ingham 在 1955 年提出了周哈里窗(Johari Window)理論,這項 理論在企業組織動力學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近年亦被廣泛用於小團體輔導,目的 在強化自我概念的認定與提升,Joseph Luft(1955)希望個人透過縮小自我保留的 私人領域,擴大對公眾的自我揭露,消除人與人之間因為認知的差異帶來的誤解,
簡單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已知和未知的「我」,而與他人互動過程中交錯構成 自己的「周哈里窗」,形成「我」的四個範疇—開放的自知範疇,公開但自我無 意識範疇,自知但不公開的範疇,公眾及自我皆無意識範疇—這項理論認為,個 人透過自我坦誠與他人的回饋互動,能促使開放我的部份盡量擴大,達到自我提 昇、自我肯定,及與他人形成良好交流互動的雙重效果。由此推論,研究者認為,
個體一旦形成排灣族人的自我認同,願意進一步對外界呈現排灣族人形象成為「開 放我」的一部分,不但能減輕個人「隱蔽我」的內心矛盾,認定自我的價值,也有 助於消弭與他人之間的認知差異,形成個人平衡健全之自我概念。周哈里窗( Johari Window )之 2×2 矩陣如下圖 2-1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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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教師來源及素養問題,教材部分也有待商榷,上一節談到的「牡丹社事件」
就是歷史知識教材偏狹的例子之一,陳枝烈教授(2004)從多元文化教育的觀點,
以「牡丹社事件」為例,指出各學習階段教科書描寫太過簡略的缺失—忽略事件 因果關係全貌,略過當時原住民家園被毀的創痛,未深入探討該歷史事件在「臺 灣走向現代化」和「原住民文化嚴重消失的開始」所代表的關鍵意義—在「漢族 中心」的意識形態之下,使得理應傳遞正確訊息的媒材失去了客觀性和全面性。
上述的例子對研究者而言也是一種提醒,隨著社會的多元化,原住民的文化 解釋權漸漸回到族人自己身上,各個重點學校與原鄉學校亦配合推廣鄉土文化教 育,期望能由自己重新呈現自己的文化,正應如此,族人更需嚴謹看待文化傳遞 的內容與歷程;由於研究者任教學校內以阿美族學童居多,為了參加舞蹈比賽,
所有的孩子不分族群,由校內阿美族老師帶領,賣力地隨著阿美族歌謠唱跳著;
然而,研究者與夥伴們仍時時提醒自己,在比賽與認同的分界上務必為孩子們拿 捏尺寸,鼓勵孩子們以欣賞尊重的態度學習他族文化之餘,更致力為各族的孩子 們設計課程,尤其是文化賴以傳承的族語部分更列為課程重點;然而,現行學校 上課時數分配與課程規劃,讓孩子們實際能在學校接觸到的原住民文化課程實在 有限。
於是,研究者轉回源頭思考:學校沒教的事,部落有沒有人能教?屏東縣泰 武鄉「平和部落托育班」的例子大大的鼓舞了研究者,托育班裡的潘老師「以部 落日常生活及歲時周期為主軸,作為規劃課程與教學的內容,托育班的教室只是 其中一個空間,而不是唯一的空間,部落反而成為托育班上課的主要場所(陳枝 烈,2010,頁 89)」,幼兒以部落為教室,浸淫在 vuvu 的語言與文化情境中,vuvu 累積一輩子的智慧也獲得應有的尊重;根據 100 年 10 月底內政統計通報,原住民 人口之扶養比為 39.13%,其中扶幼比佔 30.64%(15 歲以下人口數除以 15-64 歲 人口數),也就是說 65 歲以上的老人家所佔的比例低於 15 歲以下的新生代,這是 一項警訊,更是一項契機,研究者期許自己加緊腳步,為結合生力軍的教育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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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智慧資產努力,在老人家凋零之前,讓排灣族傳統文化隨著 vuvu 的呼吸,
傳遞到下一代的生命軌跡裡……。
物種不繁殖必至滅絕,文化不繁衍,勢將如滴入洪流中的泡沫般消失於無形;
認同歷程的重塑並非為了培育下一代的獵人、雕刻家、音樂家或舞蹈家,而是將 長期未被全面完整看待的民族根源還給下一代,把未來的可能性交還給下一代;
然而除了政府單位現行教育政策,民間企劃案式的個別措施,研究者更希望突顯 排灣文化的核心價值所在,建立結合原鄉部落與都會區族人的文化認同重塑系 統,讓散居各地的族人不因與部落分離或社會變遷,形成個體生命失根的遺憾,
甚而造成排灣文化的斷層,因此,研究者希望藉由本研究的解構與再建構,超越 原住民或非原住民觀點的僵硬界線,發展向下扎根,並不斷向外延伸擴展的文化 素養培育管道,深化民族文化傳承的基底,活化排灣族核心價值的繁衍;文化傳 遞的目的不在還原排灣族歷史活動,而在延續一個民族經過世代交替社會變遷所 淬煉出的生存力與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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