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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普羅大眾的原住民族印象

距今 30 多年前,謝世忠(1987)研究探討了當時山地人(原住民)「污名認同」

的形成因素,以下為謝世忠對外在因素的分析:

外在因素—由外在力量尤其是漢人與漢社會文化所造成的影響:

1. 傳統的—中國傳統的「華夷」世界觀 2. 象徵的—最壞的污名象徵:吳鳳

3. 族群中心的—漢人的刻板印象、成見與歧視(謝世忠,1987,頁 38-45)

若非拜讀謝博士的原住民認同研究,恐怕不會記得「吳鳳」曾經在研究者國 小中年級階段造成生命的陰影—女同學不好意思當面說,男生則大喇喇地對著研 究者說「番仔,唉喲~會砍頭喔!」每每有同學間的拌嘴衝突,番仔、砍頭、黑黑髒 髒洗不乾淨等話語,總是無情地摧殘研究者幼小而不怎麼健壯的自信心,當時為 了反擊,言語和肢體反應更強化了同學心目中我這番仔的「強悍」形象。和研究 者同屬那個年代的其他原住民同胞是否有類似經歷,無從得知,但在童信智(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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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的原住民文學中,舉了張信平 1984 年的作品〈都是吳鳳害的〉為例,文中以 第三人稱敘述方式,控訴吳鳳故事對原住民形象的醜化;童信智分析相同主題的 原住民文學指出:「原住民作家發覺此吳鳳故事對原住民社會產生之影響,相當程 度地造成原住民自卑、羞愧與否認自我的心靈傷害,將導致原住民子孫對於自身 文化的排擠、誤解與否定。(童信智,2008,頁 10-13)」不論當時教科書編撰者立 意為何,錯誤引導的效應不只傷及原住民,還造成社會其他成員延續性的誤解。

謝世忠在 1987 年的研究中,針對當時「在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工作的大部 分人員,及大學文史科系畢業的漢人」共 63 位進行調查,以了解臺灣漢人對原住 民認識或看法的最高程度,同時也可以比較原漢之間對同樣的人事之不同詮釋。

63 位受訪者有 47 名對「山地人」的外貌特徵描述不外是「大眼睛、五官輪廓深、

膚色黑、粗壯」等,其中僅 15 人表示有「山地朋友」,另 32 名則表示沒有;謝世 忠(1987)認為這些未與原住民有過接觸的 32 名受訪者,訊息來源多是根據報章 雜誌、電視、電影、道聽塗說,或者自己的想像;也就是 Robin Jr. Williams(1947)

所說的,以某一「標記」為強調對象的「刻板印象」。而當受訪者被問及對「山地 人」的一般印象時,負面答覆包含「酗酒(11 人)、生活或知識水準低落(10 人)、

以及懶散(5 人)等」,正面答覆則有「純樸(8 人),及熱情豪邁(6 人)等」;依 據謝世忠的詮釋,答覆正面印象的受訪者只是以一婉轉的語詞來掩飾心裡真正的 想法-「『純樸』只是『生活或知識水準低落』的另一說詞」,「『熱情豪邁』則與

『酗酒』是脫離不了關係的。(謝世忠,1987,頁 48)」謝世忠還問及受訪者「認 為山地人較適合做什麼工作」,並根據答覆結果做了以下分析:

原住民適合「歌唱」與「體育」工作的印象,自然是受到幾位出色的原住民歌手及 運動選手的影響。而對適合「體力勞動」之工作一答,則反映出這種成見直接源自 對原住民之刻板印象-「粗壯」(中國人的觀念中,四肢發達,頭腦必定簡單)及

「生活或知識水準低落」。這是對原住民的一種具「輕視」或「誤判」本質的成見...

(謝世忠,1987,頁 49)。

1987 年,時值研究者「國三」考高中的煎熬階段,脫離了小學六年的平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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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經驗,身邊的國中同學自然較小學男生成熟而社會化,母親為了研究者的學業 成就,決定將研究者送往離家遠必須住校的女校,然而身為全校唯一原住民(據 研究者所知),自覺格格不入的感受一直無法退去;猶記當時的體育課,是研究者 意氣風發的登場時刻,下了課抱起籃球就往球場衝,但從來沒有人了解,只要有 人跑得更快,在球場上更吃得開,對研究者年輕的自尊心而言就是莫大的打擊;

而在老師宣佈研究者在升學考試上有加分優勢後,同學無心的詢問原住民加分原 因或表示羨慕、或成熟表示對原住民處境堪憐的了解,都讓當時的研究者手足無 措,覺得自己做錯事,因此差一點拒絕聯考成功;現在回過頭,這壓力儼然從別 人看我的刻板印象,變成自己的莫名混亂,造成片面不客觀的認同,矛盾地激發 根基薄弱的民族優越感。

在謝世忠撰寫認同的污名的那個世代,主流社會普遍認為原住民的專長不外 乎「歌唱」與「體育」;在二十一世紀臺灣普羅大眾認知裡,很多能歌善舞的歌手 是原住民,職棒殿堂中的明星球員更不乏原住民的矯健身影,若再問起對於原住 民的其他印象,根據研究者個人踏入職場後的經驗,多數人還是只認識花蓮臺東 的原住民,其他印象如「愛吃檳榔」、「喝小米酒」、「很會喝」等等依然停留在部 分非原住民的腦海中,然而原住民本身應該警覺的是:上述的刻板印象是否也被 自己族群照單全收了?在媒體推波助瀾和社經地位提升的誘因下,原住民的下一 代是否單純的以為唱歌、跳舞、打棒球就真的保證明天會更好?林文蘭(2007)

針對「原住民投身棒球運動的社會基礎及投注其中所造成的社會效應」加以分析,

其中談到原住民學生打棒球的效應之一:賽季的學習斷層與課後輔導不彰—「無 論比賽結果的勝負,均是以疲憊的身心狀態返校面對日漸疏離的學習進度。循此,

棒球原本做為原住民孩童學業不彰的替代出路,反倒更再製了低學習成就的刻板 印象(林文蘭,2007,頁 3-17)。」根據研究者與原住民學生近十年的密切互動,

面對學科成績低落的事實,學生本身連同多數原住民家長,雖然無奈,卻也只能 束手無策地接受;究竟是學習失敗導致原住民學生放棄學習成就的追求,還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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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刻板印象的過度自我應驗?

社會結構、意識型態和普羅大眾的原住民印象同時擠壓著原住民的身分認 同,下一代原住民從夾縫中看見的「我們」是祖先映照過往光榮歷史的容顏,還 是一無是處的灰頭土臉?一個原住民新生代如果恰巧是五音不全、肢體不協調的

「異數」,是不是就可以拋棄原住民的「我」,獨立於「我們」之外?正因為從未 經歷民族榮耀的過往,又受累於以漢文化為中心的錯誤認知導向,才觸發了研究 者探索「排灣族傳統文化」的真正價值;在成立原住民學生社團以前,對於「我 們」排灣族,研究者一直是處於若即若離的心理狀態,首先,研究者不是貴族世 家的後代,再者,研究者拼了命證明自己不需要加分,然而卻騙不了人格內在壓 抑與昇華兩極相對的動力拉扯,直到身為排灣族的「文化認同」不再是不能說的 秘密,直到真正把排灣族身分定位在「我知、別人也知」開放領域的行為表徵,

這種不平衡才逐漸趨於調和,也才能累積動力尋找埋藏在古戰場下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