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pinoza 情緒理論的探討
第三節 掙脫被動情緒之枷鎖
心靈的力量只能被理智75所決定，所以我將單從心靈的知識來開出治療被動情緒的 處方，相信這是大家皆有過的經驗，只不過沒有精確地去觀察和明確地察覺到罷 了……。
（Spinoza, 1677/1927: 235）
由第二節的論述可知，人類必然會受制於被動情緒，而真知識也無法有效地 控制它，然則，這是否就代表著有知不比無知好，或是智者控制情緒的力量並不 優於愚者呢？其實不然，因為Spinoza 闡述被動情緒的力量之用意，是要雙面地 考察人性的薄弱處和剛強處，如此才能知道理性能夠駕馭情緒的力量有多大
（Spinoza, 1677/1927: 192-193），因為對情緒了解的越多，就越能控制它，且心 靈也會蒙受較少的痛苦（Spinoza, 1677/1927: 255）。隨後，Spinoza 更企圖去尋找 與束縛相對的「自由」境界，要達到這種境界，就必須藉助於理性的指導及治療 被動情緒的良藥，才能完成個體的最終目標—追求德行或自我的保存（Allison, 1975: 134）。本節擬依循這樣的脈絡，更進一步地論述。
承接上述，本節乃以三個向度來說明心靈掙脫被動情緒的方法。首先由知識 論的立場切入，指出心靈的被動與主動的狀態，並藉由三種知識的性質來說明被 動情緒的定位與理性的特質；接著解釋主動心靈的特徵，從中描繪主動情緒之意 涵、德行的概念以及自由的境界；最終則是探討治療被動情緒的良藥，藉此說明 透過心靈本身來治療被動情緒的方法。
壹、化被動為主動
Spinoza 的心理學乃平行於知識論，從混淆的經驗和想像至科學的理解，最 終到直觀的知識，此知識論的三個階段也呼應於人類的三種狀態，亦即從人類的 束縛到自由，最終則具備了對神的理智愛（intellectual love of God）（MacIntyre,
75 Spinoza 在論述心靈的力量時，時而使用理智，時而使用理性（reason），故研究者在不更動原 典的原則下，也交錯使用理性或理智兩字。實際上，理性和理智的內容仍有所區別。以項退結的 說法及翻譯來看，理智在本質上是超越感覺官能，但即使是在創造性思想的完美成就中，理智始 終逃不出感覺與精神相合的認識方式，並且逃不出心理人格特質中非理性部份的干擾，理智會結 合感覺認識，所以理智的活動也不能脫離推理與抽象的特性，但狹義的推理與抽象的思考官能，
通常稱為理性（項退結編譯，1976：177），由此來看，理智的範圍較理性為大，理智雖是超越感 覺官能，但卻也在一部份包含了感覺。至於廣義的理性指的是與感覺對立之精神認識官能，因此 與理智的意義相同（項退結編譯，1976：328）。由上述對理智和理性的解說，或許可以推論Spinoza 之所以會混雜使用理性與理智，是將兩者的意涵都建立在與感覺對立的層面上，故沒有做出詳細 的區分。
1967: 538）。Spinoza 基本上沿襲 Socrates 和 Plato 以來的理性主義思潮，同時徹 底排拒經驗主義的立場，而以他本人的上帝直觀作為最高知識以及最高的倫理生 活（傅偉勳，2000：305）。他指出，人類的知識是來自於對許多事物的知覺，據 此而形成了一些普遍的觀念，這些觀念可以分為三種類型（Spinoza, 1677/1927:
86-87），此這三種知識正好可以說明心靈的主動與被動狀態。
一、第一種知識：意見或想像
Spinoza 認為，第一種知識是未經理智秩序，而是通過片斷、混淆的感官方 法而得到的觀念，亦即是透過泛泛經驗而獲得的感官知覺，再者，還有一種從記 號而來的觀念，例如當聽或讀到某個字時，就會同時回憶起和它相應的事物，透 過這些事物的觀念，便可想像著其它的事物（Spinoza, 1677/1927: 86）。亦即，第 一種知識是透過感官知覺或意見及想像而獲得的知識，這種知識是不正確且混淆 的，正如Spinoza 所說的（Spinoza, 1677/1927: 76）：
只要人的心靈是透過身體感觸的觀念來認識外在事物時，就表示正在想像著外在 事物，此時心靈對那物就沒有正確的認識。
一旦心靈是透過外在因素來認識事物的性質時，此時心靈對其本身、對身體 及對外在事物都沒有正確的認識，而只有具備混淆的知識，也就是說，此時心靈 是被外在的偶然因素所決定的，而非以內在本性來觀察事物的相同、相異和相反 之處（Spinoza, 1677/1927: 78），76因此心靈對事物的本質便沒有正確的認識。
Spinoza 進一步指出，不能理解事物特質的人，大多是以想像代替理智來認 識事物，此時事物的排列順序乃透過感官來呈現，就好比當一個事物便於想像和 記憶的話，就會稱之為井然有序；相反地，當一個事物不便於想像和記憶的話，
就會稱之為紊亂或無序，此時就只是憑藉著個人想像和記憶的能力來辨別事物的 秩序。這些想像不足以代表事物的真實特徵，但大部分的人卻寧願以想像而不願 以理智來認識事物（Spinoza 1677/1927: 43-45）。77也由是可知，此時心靈只具備 對事物的片面和混淆之認識，當個體以個人心理狀態來評斷事物時，就不會理解 到事物的真實特質。
76 對 Spinoza 來說，本性（nature）的意涵必須與德行合併來理解。德行就是依照自己的本性法 則來行動，據此就可以保持自己的存在（Spinoza, 1677/1927: 194）；此外，萬物的真實本質
（essence）就是要保持自己的存在（Spinoza, 1677/1927: 114）；再者，人類本性的法則就是要努 力保持自身的存在（Spinoza, 1677/1927: 181）。就此而論，人類的本性就是努力地自我保存下來，
當自我保存越能成功就越有德行，其相關內涵可見本節（貳、主動心靈特徵）的論述。
77 Spinoza 說道，如果人們可以用理性來了解事物的話，那麼便能理解他以數學證明的方式來撰 寫《倫理學》的用意（Spinoza, 1677/1927: 45）。
此外，Spinoza 認為，只有憑藉著想像的力量，才會把事物視為偶然的。就 好比一個兒童在早上看見Peter，在中午看見 Paul，在晚上看見 Simeon，到了隔 天，根據太陽不同的方位，他就會把Peter 和早晨的想像連結，以此類推，當他 看到這三個人也正巧在上述時間出現的次數越多時，想像的連結也會越緊密，且 當Peter 出現時，他就會把 Paul 及 Simeon 和未來的時間相連，而 Simeon 出現時，
他就會把Peter 及 Paul 和過去的時間相繫；但是，倘若忽然某一天晚上他看見的 是James 而不是 Simeon 的話，那麼他的想像就會產生混淆。所以說，以想像的 方式來認識事物時，就會把事物放入時間關係中來認識，此時事物的出現不是確 定的而是偶然的（Spinoza, 1677/1927: 90-91）。這種事物之間的偶然性連結是想 像造成的結果，一旦有另一個打斷連結的東西出現時，心靈就會呈現混淆的狀態。
至於由意見所產生的知識，Spinoza 在《神、人及其幸福簡論》中有明確的 論述，他指出，當某人看到或者以為自己看到了某種美好的事物時，總會希望自 己和它結合在一起，因為他在該事物中看到了善，所以就會把這個東西當成是最 善之物，除此物之外再也沒有比它更可愛的東西了。這種愛會由傳聞而產生，就 好比當一個孩童的父親告訴他某物是好的，孩童在對此物沒有更多的認識下，就 會傾向於喜好此物（洪漢鼎、孫祖培譯，1987：187-188）。由是可見，意見和傳 聞會讓人在沒有對事物具備完全認識時，就會對之產生了評價，因此也無法真正 掌握事物的本質特徵。
總括而言，這種知識之本質不是出於正確的思考，此時心靈呈現被動而非主 動狀態（MacIntyre, 1967: 536），一旦心靈具備了這些混淆的觀念就會產生被動 情緒。
二、第二種知識：理性
由於外在原因是變化多端的，一旦受其影響就會產生各種的被動情緒，而受 到情緒侵擾時，人類各自的本性就會不同，且一個人的本性也會產生變化，同時 人們間就會因不同情緒而相互反對（Spinoza, 1677/1927: 203）。78若要解決這種 狀況，則唯有遵循理性的指導來生活，如此人們的本性才會相互符合，因為由理 性才能完全正確地判定善與惡（Spinoza, 1677/1927: 202-203），同時也最能辨別 真正有利於自我保存之物。
至於理性的特質為何，Spinoza 認為理性即是：「我們能運用正確的觀念和共同
78 舉例來說，若一個人單純出自於情緒本身而努力使別人愛自己所愛之物，且要別人隨己意而 生活的話，這種出於衝動的行為會導致別人對他的恨，尤其是那些有不同嗜好以及同樣要求別人 也要遵照自己的規則來生活的人；相反地，若個人是根據理性來引導他人的話，這樣的行為就不 是出於衝動，而是來自仁愛與友善（Spinoza, 1677/1927: 208）。
概念來理解事物的特質」（Spinoza, 1677/1927: 86）。所謂的共同概念是第二種知識 的基礎，它包含正確的觀念，而摒除掉由第一種知識而來的不正確觀念，具備正 確認知事物的方式就是能認識到事物的共同特質，此時心靈此乃運用認知的功能 來取代沒有秩序的身體感官知覺，因而能正確地理解事物間的相同、相異及相對 之處（Segal, 2000: 11）。對此，Spinoza 說道（Spinoza, 1677/1927: 82）：
只有那些被一切事物所共同具有，且同等地存在於部份和整體的東西，才可以被 正確地認識。
他所指的那些一切事物所共同具有，且同等地存在於部份和整體的東西，正 是共同概念，這些共同的觀念或概念是人人都具備的，且萬物的相同之處也可以 被人類以正確且清楚明晰的觀念所知覺到（MacIntyre, 1967: 537），這種共同概 念屬於理性層域，係心靈理解事物本質所需的概念，而為數學、物理學等知識的 根本法則基礎，通過共同概念才能形成有關世界的系統性科學知識（傅偉勳，
2000：304），可見，理性乃是個體運用科學的方法來認知事物的共同特徵，而排 除掉以感官知覺而來的個人偏見。
此外，不同於第一種將事物視為偶然的知識，Spinoza 指出了第二種知識的
此外，不同於第一種將事物視為偶然的知識，Spinoza 指出了第二種知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