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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Spinoza 生平及其學術脈絡

第二節 Spinoza 思想的源頭活水

Spinoza 在最緊張、最富倫理色彩的宗教環境中成長,也在偉大的科學時代中度過 了一生,所以毫不奇怪,他的思想理應表現為一種生活理想和另一種生活理想的 混合物。

(譚鑫田、傅有德譯,2006:246)

本節擬追尋Spinoza 的思想淵源,以作為開展其哲學的基礎。由上文可見,

Spinoza 之思想,深受當時科學、宗教的環境影響,且尚可由上一節 Spinoza 哲 學生命的探究中,看到猶太神學及對他整個哲學體系產生的衝擊。此外,Descartes 的思想、Stoic 學派的倫理學、文藝復興時代 G. Bruno 之自然的概念,以及 Hobbes 的政治哲學皆對 Spinoza 的哲學起了催化的作用(鄺錦倫、陳明福譯,1990:

264-268;傅偉勳,2000:305)。因此,本小節擬以此六個層面來探究影響Spinoza 哲學的因素,並藉由上述的分析,構築出Spinoza 幾個重要的哲學思想內涵。

壹、時代洪流的激盪

  從時間來看,十七世紀,毫無疑問地是個科學發達的時代;從空間來看,

Spinoza 生於斯、長於斯的荷蘭,在此時卻是充斥著一連串的戰爭、革命與社會 變動, Spinoza 終其一生被這樣時空的環境所纏繞,下文試以這兩個向度分析時 代洪流對他的激盪。

  首先,就第一個層面而言,在 Spinoza 的時代,人們開始能夠擺脫神學思辨 的羈絆,近代科學即在這個背景中產生(陳中和譯,1999:27)。十七世紀的自 然科學最基本的立場就是要恢復古代原子論的量的解釋,27把自然界一切物體的 本質僅歸結為一種廣延,把一切運動變化僅歸結為機械運動(洪漢鼎,1992:

137)。Spinoza 也贊成這樣的解釋,他指出:「物體(body),我理解為在某種一定的 方式下表示神之本質的樣式(mode),是就神被認作一個有廣延之物而言」(Spinoza, 1677/1927: 47),他這樣的理解,最大的貢獻在在於把一切自然現象質的多樣性 還原為量的規定性,從而為世界物質的統一性及其運動規律齊一性做出了科學的 理論解釋(洪漢鼎,1992:138)。可見,Spinoza 不免流俗地追趕了當時的流行,

將他的思想訴諸於科學的證明之中,以量的解釋來作為所有研究的基礎。

27 古希臘的原子論學說,企圖將複雜的自然做較科學的解釋,他們把一切事物歸為同一種質以 作量的解釋;中世紀的經院哲學家為了神學的需要,認為萬物都有自身的質,便當然地阻斷了科 學以量作為解釋萬物的方式(洪漢鼎,1992:136)。

  再者,從第二個層面來看,Spinoza 哲學形成的時代,正是尼德蘭資產階級 戰勝封建貴族階級和資本主義的時代,經濟的繁榮帶來了科學和藝術的發展,特 別是反映在資產階級要求形成新的思想體系(洪漢鼎,1992:94)。此時宗教與 政治系統兩方互相糾結,兩大陣營彼此攻訐。其中一方的成員主張宗教信仰自 由、政治平等和發展資本主義,另一方的成員則反對宗教寬容政策,鼓吹君權(洪 漢鼎,1992:22)。28雖然荷蘭資產階級在此時已經取得了政權,但是封建貴族 和封建教會仍有相當大的勢力,反封建、反宗教神學仍是任重道遠,而 Spinoza 的思想正是此一要求的表達(劉世銓、金正娥編,1992:200),他在這方面的立 場是站在渴望能獲得政治和宗教寬容的角度(Deleuze, 1988: 4),也因此他出版 了《神學政治論》,目的就是要為世俗非宗教的政府、法治原則及意見自由進行 辯護(陳中和譯,1999:16)。

  綜觀上述,Spinoza 身處於十七世紀充滿社會動盪卻又科學昌盛的荷蘭,使 得他的哲學思考不得不由他所處的環境而生發,更彰顯出此時的荷蘭正是處於新 思想蓬勃發展的時期,而Spinoza 正是此時的代表人物之一。

貳、Stoic 學派的影響與傳承

  Stoic 學派是希臘哲學中流行最廣泛、延續時間最長的一個派別。在倫理學 方面,Stoic 學派對 Spinoza 的影響極為顯著(傅偉勳,2000:292),下文擬就 Stoic 學派之決定論、理性生活及克制情慾(pathos)三個典型的主張,來探討其 對Spinoza 之思想所產生的激盪。

一、決定論

  影響 Spinoza 的是 Stoic 學派「決定論」的概念。Stoic 學派始終貫徹著宇宙 決定論的學說,也就是一切的事物都按照命運(fate)而發生,命運表示最嚴格 的必然性,就如同天體在特定的軌道上運行一般(趙敦華,2000:138)。也就是 說,在自然的律則底下,沒有人能超脫這樣的規律,人必然受制於自然之法則。

而從此學派嚴格的決定論來看,他們認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人不能改變 或控制命運(趙敦華,2002:136)。29這樣的觀點深刻的展在 Spinoza 的論點之 中(Spinoza, 1677/1927: 29):

28 前者指的是再洗禮派、阿明尼烏斯派、門諾派及社友會,後者指的是喀爾文教派(洪漢鼎,

1992:22)。

29 這樣的命運觀是嚴格的決定論,但並非消極無為的宿命論,因為每一個事件都有自身原因,

命運就是這些原因的合成原因(aisamoira),正如逃兵不會獲勝,不勞者沒有收穫,這樣的概念 排除了超自然的奇蹟,使命運觀變成因果決定論(趙敦華,2002:138)。

自然中無偶然之物,萬物皆受神的本性之必然性所支配,而以特定的方式來存在 著和行動著。

在Spinoza 的觀念中,一切的事物都依照神的必然性而運行,萬物不但是被 決定的,而且也是必須依據一定的方式存在和動作,此決定論的色彩明顯地傳承 自Stoic 學派的觀點。

二、理性的生活

Stoic 學派強調「理性生活」的觀念,深刻地撼動著 Spinoza。Stoic 學派的口 號是「按照自然生活」,這裡的自然指的是理性(趙敦華,2002:136)。就此而 論,唯有當個體的方向是朝著屬於整個自然的目的之內的那些目的時,人的生命 才是與自然相調和的,在此便帶出了德行的概念:德行就是與自然相協一致;而 在一個人的生命裡,只有德行才是唯一的善(Russell, 1972: 255)。也因此,德行 是要去尋找和自然的相合,在與自然相合方面便是要遵從理性的生活。而獲得德 行的方法,不外乎就是經由知識的汲取來獲致(洪漢鼎等譯,1998:190)。

就身為理性主義者的Spinoza 而言,他認為:「自然中沒有任何東西比起遵循理 性引導的人對於人更有利」(Spinoza, 1677/1927: 205)。亦即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對 彼此最有利的莫過於人類都能夠依照理性來生活,因為受理性支配的人才會有利 於其它的人,因此Spinoza 提出了這樣的看法(Spinoza, 1677/1927: 198):

絕對地遵從德行而為,指的就是在追求我們自己利益的基礎上,能夠依照理性的 指導來行動、生活和保持己身的存在。

  所謂依從理性的指導,指的正是能夠徹底了解人與宇宙的根本真諦,亦即理 解「神即自然」的哲理,30藉以提昇精神的境界,超克一切世間的執著與心靈的 奴役狀態(傅偉勳,2000:300),所以,順從理性的指揮才能使我們更理解人與 自然或神的關係,進而表現出具有德行的行為。另外,在獲取德行的方法上,

Spinoza 特別強調德行就是要運用第三種知識來認識萬物,31因此他指出:「心靈 最高的努力和最高的德行,便是要以第三種知識來理解萬物」(Spinoza, 1677/1927:

270)。Spinoza 在此將他的倫理學與知識論相結合,這裡所指的第三種知識是從 對 於 神 的 某 一 屬 性 的 正 確 觀 念 而 達 到 對 於 事 物 本 質 的 正 確 認 識 (Spinoza,

30 Spinoza 將神等同於自然的觀點,詳見本節相關部份(肆、Bruno 自然主義的遺風)。

31 Spinoza 在《倫理學》中區分了三種知識,第一種知識是從感官、記憶而來的觀念;第二種知 識來自於理性,是對事物的特質有共同概念(common notices)和正確的觀念;第三種知識是直 觀知識,是由神的某一個屬性的正確觀念作為出發點,進而對事物本質達到正確的認識,在 Spinoza 的觀念中,只有第二種和第三種知識才能教導我們分辨真理和錯誤(Spinoza, 1927:

86-87)。詳見第三章第三節(壹、化被動為主動)。

1677/1927: 270),亦即要藉由神本身的屬性來理解個別事物,也就是透過對自然 的正確認識來理解萬物,這樣的方式才能夠使我們獲得德行。由上述來看,

Spinoza 認為有德行的生活正是遵照理性指引的生活,而達到德行的方式靠的正 是知識的完備。就遵守理性生活與增進知識來成就德行的論點來看,Spinoza 的 說法與Stoic 學派有極為相似之處。

三、情慾的克制

  Stoic 學派強調要「克制情慾」,此論點貫串了Spinoza 的整部《倫理學》。Stoic 學派以為,非理性情感的出現便是不順應命運(趙敦華,2002:136),32而Stoic 老派的倫理學更是奠基在人性最基層的慾望上,人的價值是立基在能夠節制、克 制自己的慾望。因此人生的目的便在於節制自己對外界的慾望,節制自己對功名 利祿的追求,而去尋找內心的平安和幸福,這種平安和幸福,在人與物之間便是 要達到人與宇宙萬物合為一體、在人與人之間則要與他人的心靈成為一體、在人 與神的交往上就是要和神的意旨聯合,有德行的人是克制私欲的人,會克制私欲 的人就是智者,這種具有智慧的人才得以與宇宙產生和諧的關係(鄔昆如,1994:

232-233)。33Stoic 學派更認為,不幸福就是由衝動所產生的,人們一旦遠離了衝 動,幸福就會降臨,而幸福歸根到底其實就是一種心理感受,既然人們不能控制 外界發生的事件,就應該排除外在事件對心靈的影響,以心靈的不變對付外界的 萬變,有智慧的人都能保持平穩又柔和的心情(唐陳譯,2005:60;趙敦華,2002:

137)。綜合來看,Stoic 學派以克制人的慾望來達到人與外界的和諧,倘若人的 心靈能不受外物所影響,內心就得以永遠平和安適,智者便是能夠不為外因所 動,而能表現出這種理想的人。在控制情緒上,Stoic 學派把情緒視為是對世界 做出錯誤的判斷,情緒是一種用錯誤的方法來看待生命及生命中不幸的事件,當 深陷其中時,我們會對不幸感到抗拒,而對幸運感到竊喜,但事實上,這些幸與

137)。綜合來看,Stoic 學派以克制人的慾望來達到人與外界的和諧,倘若人的 心靈能不受外物所影響,內心就得以永遠平和安適,智者便是能夠不為外因所 動,而能表現出這種理想的人。在控制情緒上,Stoic 學派把情緒視為是對世界 做出錯誤的判斷,情緒是一種用錯誤的方法來看待生命及生命中不幸的事件,當 深陷其中時,我們會對不幸感到抗拒,而對幸運感到竊喜,但事實上,這些幸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