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noza 情緒理論之評析

有些近代心理學家宣稱其理論是傳承自 Spinoza，透過比較 Spinoza 和近代 心理學理論的方式，或許更能彰顯出Spinoza 理論的價值性和重要性（Giancotti, 1999: 135）。有鑑於此，本節意在以比較的方法評析 Spinoza 情緒理論的特色及 可能不足之處。評析與比較的媒介主要是以本章第一節介紹過的近代四種情緒理 論為基礎，進而對照Spinoza 情緒理論與上述理論之差異，藉此凸顯 Spinoza 情 緒論述的優點與疏漏處。此外，由於本章第二節已將Spinoza 情緒理論定位在情 緒認知理論中，且指出了Spinoza 情緒認知理論的內涵，以及其與近代情緒認知 理論融通與交會的觀點，故本節將略過與認知理論比較的部份。據此本節乃透過 相關學者的說法以及研究者的分析，分別比較Spinoza 與情緒理論之中的感覺和 生理理論、行為理論及評價理論之異同，從而指出Spinoza 情緒理論特色與缺失，

藉此豐富Spinoza 情緒理論的內涵。

壹、Spinoza 與情緒感覺和生理理論

Spinoza 與情緒感覺理論和生理理論的相似處，在於雙方都強調了情緒的實 際感受；至於雙方的相異處，則在於Spinoza 並不把情緒完全等同於感受，而更 進一步地說明感受之外的認知作用之重要性，以下就此深入說明。

一、兩者皆論及情緒的感受面

　 情緒感覺理論與生理理論的主要差異，就在於感覺理論強調了心理的感受，

而生理理論則著重在生理變化的感受上，縱使兩者是以不同角度探討情緒的感 受，但皆指出了一個重要的論點：情緒幾乎可以等同於感受。¹¹⁴

　 若從 Spinoza 的說法來看，他則兼融了上述的生理和心理之感受，並將之都 視為是情緒。這樣的理解必須由他的身心兩面論來解讀。由於Spinoza 把情緒理 解為身體的感觸，心靈會透過身體的感觸而形成與感觸相對應的觀念，此時心靈 能對身體力量的變化有所感知，亦即能對身體的騷動有所知覺，就此而論，情緒 能表現在生理與心理兩個層面上。就身體而論，情緒反映了身體的經驗，它呈現 出由身體的經驗和遭遇（encounter）所造成的被促進或被削弱之狀態（Ravven, 2003: 259），當身體和其它外在物體接觸過後，其動靜比率就會產生改變，繼而 產生活動力量的增減變化。就心靈來說，心靈的最重要成分就是對身體的觀念，

心靈可以知覺到身體的變化，也就是能對身體的騷動有所感受，這種對身體變化 的感受同時伴隨著心靈的觀念，由是產生了情緒。因此，身體的感觸及心靈的知

114 相關論述參見第四章第一節（壹、感覺和生理理論）。

覺兩者都是情緒，從心靈和身體的活動力量大小就可以感受到快樂與痛苦的情 緒，透過了痛苦與快樂的感受更可以衍伸出其它種情緒。

　 相較於感覺理論偏重於心理感受而忽略調身體苦樂感受的說法，Spinoza 似 乎是站在對立的立場，反而強調了身體感受的重要性。這也是Spinoza 被視為卓 越的心理學家的原因之一，因為他除了以令人驚豔的才智精闢地分析了各種情緒 外，更凸顯了情緒中「生理」層面的重要性（Giancotti, 1999: 129）。Spinoza 賦 予了身體、身體能力（capacities）及身體力量極為重要的地位，身體具備了能被 外在事物以多重方式影響的傾向，且身體可以感受多方面的事物，透過這些身體 的感觸，心靈才得以有著想像和回憶物體的功能，因此身體是心靈運作的基礎，

這種身體能被改變和被影響的傾向，加上身體力量的大小，便成了情緒產生的基 本來源（Giancotti, 1999: 132）。但是，這並不表示身體具備了優位性，因為Spinoza 明確指出，身體不能決定心靈的思考，且心靈不能決定身體的動靜，兩者皆指涉 了同時發生的事件，只是沒有了身體的感觸，心靈就不會形成與之相對應的觀 念，因此身體感受乃是重要的。

　 然則，Spinoza 對生理層面的感受僅點到為止。相較於十九世紀某些情緒理 論學家將身體感受視為情緒核心的說法，Spinoza 卻沒有進一步對身體感受進行 分析，因為他認為這樣的分析無助於理解情緒生命（Bennett, 1984: 267-268），因 為Spinoza 乃是要透過「心靈」的知識來尋找治療被動情緒的處方。這也是 Spinoza 情緒理論的限制，他未詳細說明不同情緒的身體反應狀況，以及這些身體感受的 內涵。

二、除了感受外，情緒還包含了什麼？

　 若從 Descartes 心物二元論的形上學基礎來看待情緒時，情緒會被歸類在身 體的被動層面上，因此唯有藉助心靈意志才可能控制情緒。至於支持情緒感覺與 生理理論的學者，也強調了情緒這種被動性，他們除了將情緒視為是感受外，更 將之視為一個未受邀請的侵入者，此時情緒似乎不含有理性，且與理性相對。

　 然則，對 Spinoza 來說，情緒除了感受之外，尚具備了重要的認知成分，被 動情緒乃由不正確的認知所造成。Spinoza 採取反 Descartes 方法論（anti-Cartesian）

的立場來論述情緒，他除了認為慾望和感受是情緒的核心要素外，更指出情緒在 本質上是認知的，因為對Spinoza 來說，情緒是身體的感觸，藉此活動力量會被 增進和削弱，與之同時伴隨的觀念也會同時被增進或削弱，這些身體感觸和觀念 思考都可稱為情緒（Lyons, 1999: 29）。由是來看，Spinoza 並不認為 Descartes 所 說的情緒僅是身體的狀態，因為情緒中具備了思考的性質，此時個體不全然只是

情緒的承受者。¹¹⁵是故就快樂和痛苦這兩個主要情緒而言，Spinoza 雖然論及這 兩種情緒中感受的重要性，但他關心的焦點卻不是在快樂和痛苦的感受上，而是 在與快樂和痛苦相關的思考上（Bennett, 1984: 270）。如果思考是不正確的，那 麼情緒的性質就會如同感覺和生理理論所說的，具備了被動的特徵。當被動情緒 來襲時，身體和心靈兩方面都會呈現被擾亂的狀態，此時我們是被外在原因以多 重的方式打擾著，因而心無定向且善變和搖擺不定（changeable and inconstant），

情緒呈現出靈魂的騷亂（turbulence of soul）狀態（Bennett, 1984: 270）。從這個 角度來看，Spinoza 的理論不僅提出了感受之外的認知成分的重要性，且被動的 情緒代表了不只是個體被動地承受情緒，更是由於不正確的認知而產生的結果。

　 據此可知，Spinoza 的情緒理論除了重視情緒的感受外，他更強調了感受之 外的認知之重要性，情緒無法與心靈的認知活動割離，這是Spinoza 超越及獨具 特色之處。

　 總結而論，Spinoza 情緒理論與情緒的感覺及生理理論相較之後，彰顯出下 述幾項特色：其一，Spinoza 是個倫理自然主義者（ethical naturalist），他將心靈 和身體都放入了自然之中來解釋，身心都指涉著同一實體，因而其心理學就建立 在這種身心同一論的基礎上，此時心靈和身體的感受都是同等的重要（Ravven, 2003: 258）。這種將身體與心靈之感受並列討論的方式，不僅融合了感覺與生理 理論的討論焦點，也凸顯出其情緒理論的特色。其二，Spinoza 雖提及身體和心 靈的重要性，但卻著重在論述心靈的觀念，未更深入地探討身體方面的感受。其 實情緒的認知作用中所包含的不僅是命題式的知識（propositional knowledge），

也包括了感官訊息（sensory information）（Lyons, 1999: 41），但 Spinoza 卻忽視 了對身體感官訊息方面的深入描述，這是其情緒理論較為匱乏之處。其三，

Spinoza 揭示了情緒包含了感受與認知兩個層面，此論述將提供近代認知理論學 者一個反思。Lyons（1999: 41）指出，近代某些哲學認知理論學者（philosophical cognitivist）意識到情緒的信念和評價層面已被過度地強調，反到忽略了情緒感 受的重要性，而Spinoza 的情緒理論則兼顧了感受與認知，這個發現或許會對情 緒哲學的認知論有所影響。

115 既然 Spinoza 對情緒的論述似乎較 Descartes 周延，但為何十九世紀末期，心理實驗科學大多 採取Descartes 而非 Spinoza 對心靈的說法呢？Lyons（1999: 30-31）指出了 Spinoza 被忽視的可 能原因有二：其一，也許是因其文本並不好閱讀，且沒有更深入且詳細地說明與心靈相關的論點；

其二，也許因Spinoza 否定了人格神和自由意志的觀點，使得他的學說與天主教的傳統格格不入，

等到了Spinoza 論點逐漸被重視時，其實 Descartes 對情緒的說法已儼然成為當時的正統說法

（orthod），以致於Spinoza 的觀點到了近代才慢慢顯露出價值，誠如近代哲學家 Neu 就極為推崇 Spinoza 的情緒理論，尤其是情緒中具備認知的說法。

貳、Spinoza 與情緒行為理論

　 情緒行為主義論者主要在探討情緒和情緒行為或表達之間的關連性，他們是 由可觀察的行為、內臟及腺體的反應行為模式著手，進而了解個體的情緒狀態。

至於Spinoza 的情緒理論則不探討情緒與行為間的關連性，其著重在剖析情緒的 認知內涵，此為兩者相異極大之處。然則從另一角度觀之，Spinoza 之「慾望」

概念卻與行為主義所指之「動機」（motivation）意含有若干程度的相似。以下先 分析兩者之相似處，繼而論述兩者在分析情緒時的角度差異。

一、兩者皆指出情緒具備了動機

　 行為主義者 Ryle 指出，情緒可以用來解釋人類行為的動機。行為表達本身 有一部份是由情緒所引發的，亦即情緒所含的動機成分可以使人具備某種行動傾 向，因此情緒可以作為解釋人類行為的動機。¹¹⁶

　 至於 Spinoza 則以「慾望」一詞來解釋人類行為產生的原動力。所謂的慾望 就是心靈知覺到了自我保存的努力，個體對於能引起快樂之物，就會產生親近它 的慾望，對於會引起痛苦之物，就會產生逃離的慾望，這種驅樂避苦的傾向會促

　 至於 Spinoza 則以「慾望」一詞來解釋人類行為產生的原動力。所謂的慾望 就是心靈知覺到了自我保存的努力，個體對於能引起快樂之物，就會產生親近它 的慾望，對於會引起痛苦之物，就會產生逃離的慾望，這種驅樂避苦的傾向會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