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noza 情緒理論對情緒教育的啟示

Spinoza 的《倫理學》旨在教育慾望，其最終目的乃在於改變慾望，換言之，就是 對慾望的再教育……。

（Ravven, 1990: 313）

　 Spinoza 認為，萬物皆有保存自己的慾望，且此慾望即是行為的動機，由慾 望就可以產生某種行動傾向。此外，慾望是被動情緒和主動情緒兩者的主要構成 要素，一旦個體受到與被動情緒相關的慾望所指引，就無法真正分辨真正的善 惡，從而會發生明明同意善的事，卻受外界的影響而偏偏做出惡的事情來；相反 地，與主動情緒相關的慾望，會促進人們做出符合理性的行動。因此合理的行為 乃需透過慾望的改變來完成，而Spinoza 的整部《倫理學》便意在藉助心靈的理 性與直觀知識來矯正不良的慾望，也透過這樣的論述開顯出教育慾望的可能性。

　 Spinoza 除了說明了與慾望相關的行為外，也提及被動情緒對人的束縛以及 具備主動情緒的至福境界，其最終目的乃在於教導人們轉化被動情緒，並產生與 理性相關的主動情緒，且唯有透過掌握和控制被動情緒才能擺脫人類心靈的被動 性，為此Spinoza 便開出了治療被動情緒的藥劑，以作為邁向心靈自由境界的指 南。有鑑於Spinoza 對情緒多所描繪，並提出了化解被動情緒的具體方式，故本 節乃運用Spinoza 的觀點作為論述情緒教育的基礎，首先藉助 Spinoza 的情緒理 論來發展情緒教育的主要目的；其次採取 Spinoza 所提出的治療被動情緒之處 方，以及轉化情緒的相關說法，延伸出情緒教育具體可行之方法；最末則說明台 灣情緒教育的現況，以凸顯Spinoza 情緒理論所呈現的獨特意義。

壹、Spinoza 對情緒教育目的之啟示

　 Spinoza 在其對情緒的說明中試圖為人類的慾望提供一個有系統的理論，以 顯示情緒如何由慾望產生，並警惕我們對抗那些會瓦解我們力量的被動情緒（陳 中和譯，1999：94-95）。若將 Spinoza 的說法放入情緒教育的脈絡中來看，對慾 望進行理性的檢視以及化解被動情緒則是情緒教育必須追求的目的。此外，藉助 理性來提升心靈的主動性更是情緒教育所應完成的任務，以下試由此三方面來說 明Spinoza 情緒理論對情緒教育目的之啟示。

一、建立合理的慾望

　 就 Spinoza 的觀點來看，慾望屬於三種基本情緒當中的其中一種，它是心靈 意識到的努力且存在於人類之中，而人類行為的原動力就是植基於努力保持自身

存在的本能傾向，簡言之，慾望是基本情緒之一且帶有動機的成分，故為人類行 為產生的基礎。所以說心靈的命令就是慾望，而每個人都是由情緒來決定其所作 所為（Spinoza, 1677/1927: 111），就此而論，慾望成了行為良窳的決定因素。以 Spinoza 所舉的例子來說，生氣是一種慾望，此時某人會源於恨意而去做出傷害 所恨之人，這種傷害他人的不良舉動乃出於被動且不好的慾望，相對地，待人合 理也是一種慾望，此時個人會做出讓人喜悅之事，而避免做出讓人不悅之事，而 這種良善的舉動乃出於合於理性的慾望。Spinoza 認為，前者的慾望是受到外在 原因的影響，使其盲目地做出了不能真正保存自我的舉動，但後者慾望卻是由自 己內在的理性所引導，因而有利於自我保存。

　 Spinoza 強調了合於理性之慾望的重要性，因為這種情緒最有利於自我保 存，是故對於情緒教育來說，其重要目的之一乃在於建立合理的慾望，以此作為 良善行為的動機。透過教育所指引的慾望才能追求真正有利於自我保存之物，

Spinoza 認為個體應該要具備通過理性檢測的慾望，以此發展出合宜的行動，因 為錯誤的慾望會使心靈呈現被動的狀態且受制於外在環境（Ravven, 1990:

315-316）。這種慾望的合理性是由知識的發展來完成，透過自我教育就可以提升 對慾望的洞察力，倘若能啟發內在本有的理性來檢視慾望，那麼就會增加自己的 內在力量而不被動地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且教育可以用來矯正慾望的過度性，

使之轉換為符合理性且適當的（Ravven, 1990: 319-321）。這無疑揭示了慾望必須 透過教育的作用才能將之轉換成合理的，而情緒教育必須著力於以理性來提升自 我的能力，以此檢視自我慾望的合理性。

承上，這種合於理性的慾望會產生主動的情緒，因此與之相連的情緒教育目 的，乃在於教導學生立基於主動情緒來行動。這種主動情緒的力量極為強大，且 是絕對符合理性的，甚至Spinoza 說道：「心靈不能被武力所征服，但卻可以被愛與 寬宏大量所征服」（Spinoza, 1677/1927: 243），其中寬宏大量乃是個人基於理性的 命令，努力協助他人並與他人建立友誼的慾望，且Spinoza 所認為的最有利於人 類之事，就是使全體人類緊密地聯繫和團結一致，因而人們應該努力去追求那些 有利於和諧和建立友誼之物（Spinoza, 1677/1927: 243-244）。換言之，透過主動 情緒而產生的行動不僅有助於自我保存，更能促進人我的和諧，若教育肯認了社 會和諧的重要，那麼情緒教育勢必也要教導受教者發展主動情緒，以完成人類和 平共處的目標。

二、疏導被動情緒

　 由於 Spinoza 立基於理性主義的立場來探討情緒，故大部分的情緒對他而言 是被動的，這些情緒需要被疏導和控制，從而心靈才能不被情緒所困，也減少處

於自我能量消耗的悲慘狀態。被動情緒起源於個體以第一種知識觀來看待事物，

此時心靈囿限於感官知覺、想像、意見和個人偏見，而未能理解事物的真相。以 想像來說，想像的功能會將不在眼前之物栩栩如生地映入眼簾，而導致一物僅與 某物之間因具備了相似、相鄰或相反的特性，就產生了情緒。換言之，任何事物 都有可能偶然地成為引起情緒的原因，此時心靈就會由於想像之故而受到外在事 物的影響，就好比以Spinoza 所定義的同情來說，它是源自於個體想像著和我們 同類的人受難了，從而產生的痛苦。¹³³但是這種透過想像而理解事物的方式是不 正確的，因此心靈會蒙受被動情緒的侵擾，Spinoza 將此稱之為奴隸人，奴隸人 的行為是由外在事物所控制和決定的（Puolimatka, 2001: 399）。

進一步來說，Spinoza 所指的以第一種知識來看待事物的方式，恰如 Peters 所指的無理的（irratioanl）和理性不足（unreasonal）的生命等級。在 Peters 所謂 無理的生命層級裡，個體會根據情緒的相似性而對某人產生某些感受，也會對情 境產生片面的知覺，且原始的情緒反應也會扭曲和混淆判斷；至於在理性不足的 生命層級裡，個人會以自我指涉的短視和偏見來看待他人的行為，也容易受到生 氣、害怕、嫉妒等情緒所支配（Peters, 1973: 92-99）。而 Spinoza 認為這種以偏狹 的觀點來看待世界的方式會造成被動的情緒，也是心靈受到束縛的最大因素，所 以掙脫被動情緒的枷鎖乃是邁向自由的首要之務。據此可見，情緒教育的另一個 重要目的就是要疏導被動情緒，使個體不再承受被動情緒的侵擾而徬徨失措、搖 擺不定，甚至做出有礙於追求自己真正利益的行為。

　 由於 Spinoza《倫理學》的要旨是在於追求人與自然的相互和諧，因此他認 為《倫理學》一書的功用就在於教導人們面對命運或是無法掌握的事件時，換言 之就是遭逢那些不能由自己的力量所產生之事時，仍能表現得宜，此外也教導了 人們要鎮定地承受和看待生命中所有的事件，因為一切的事物都是在神之永恆命 令的必然性之下所運行（Spinoza, 1677/1927: 102-103）。基於Spinoza 這種說法可 以推論，只要個體營造出平和且寧靜的心境，就不易受到外在事物的刺激而產生 被動情緒，像是面對困境或是挫折時，不會受陷溺在沮喪、懊惱或自卑的情緒中，

換言之，心靈能以寧靜克服被動情緒的擾亂。而在教育中教導受教者如何跳脫被 動情緒的囚禁，無疑是情緒教育裡重要的環節，更是其重要的目的之一。

三、強化心靈的主動性

　 Spinoza 所指的強化心靈的主動性，是藉助與理性相關連的第二種和第三種 知識來提升心靈的力量。Spinoza 認為，所有由被動情緒所驅使的行為，可以經

133 參考附錄一（Spinoza 對情緒的定義）。

由理性的引導來修正，而與被動情緒相關連的不合理慾望，也可以透過理性的指 引而被削弱。凡是受到理性引導的人就不會受到他人的擺佈，而是能自己作主，

且能掌握生命中重要的事和欲求最值得追求之物（Spinoza, 1677/1927: 234）。因 而其《倫理學》就在於教導人們莫去怨恨人、輕蔑人、嘲笑人、嫉妒人以及對人 生氣，也教導人們要去滿足自己和扶助他人，但卻不是出於婦人之仁、偏私或迷 信，而是遵從理性的指導和基於時間與環境的需要來行事（Spinoza, 1677/1927:

103）。對 Spinoza 來說，由於個人的存在是由內在身心力量和外在社會環境力量 的比較而來，而一個獨立自主且成熟的人會以理性的方法來認識事物，並對抗偏 見、迷信和膚淺習俗的影響，亦即其所具備的主動心靈會努力去發展由理性而產 生的活動力量（Aloni, 2007: 6-7）。

　 Spinoza 極力推崇以理性來建構世界的方式，主動情緒會伴隨著理性，甚至 於主動情緒本身就包含了合理行為的動機。基於Spinoza 這樣的說法，可推論出 情緒教育的另一個主要目的，就在於提升心靈的理性力量，使個體能產生與理性 相伴而生的主動情緒，以此來發展適當的行為，誠如Spinoza 所指的：「理性的人 從不以欺騙的方式來行動，他永遠都是充滿光榮地行事（honorably）」（Spinoza,

　 Spinoza 極力推崇以理性來建構世界的方式，主動情緒會伴隨著理性，甚至 於主動情緒本身就包含了合理行為的動機。基於Spinoza 這樣的說法，可推論出 情緒教育的另一個主要目的，就在於提升心靈的理性力量，使個體能產生與理性 相伴而生的主動情緒，以此來發展適當的行為，誠如Spinoza 所指的：「理性的人 從不以欺騙的方式來行動，他永遠都是充滿光榮地行事（honorably）」（Spino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