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noza 情緒理論的定位

Spinoza 認為被動情緒是對世界的錯誤判斷和思考，⁹⁹對世界的錯誤理解會 導致我們悲慘和受挫的狀態，所以Spinoza 指出，個體應將自己視為是自然或神 的一部份，並放棄能夠控制世界的錯誤觀念，一旦我們能直觀地認識和思考自 然，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達到幸福（Solomon, 1993: 6-7）。Spinoza 運用了理性和 直觀的認識方式來改變不正確的思考及觀念，從而治療了被動情緒，這種揭示情 緒具備思考成分的說法，可說與近代情緒認知理論有若干程度的相似。下文由三 個向度分析Spinoza 情緒理論的定位，首先說明 Spinoza 的情緒理論何以被歸類 為情緒認知理論，接著運用相關學者的觀點，闡述Spinoza 情緒理論中所具備的 認知意涵，最末則結合近代認知理論學者 Frijda 關於情緒的概念，尋找 Spinoza 情緒理論與現代觀點的融合。

壹、Spinoza 被歸類為情緒的認知理論

　 近代研究情緒哲學的學者 Neu 以及情緒認知心理學者 Frijda，皆推崇了 Spinoza 情緒理論在情緒認知理論上的地位；¹⁰⁰此外，近代情緒認知主義的學者 Lyons（1999: 30）也認為，Spinoza 對於情緒的相關論述，可說是情緒認知理論 的典型範例（classical example）。就此而論，Spinoza 情緒理論的定位已昭然若揭，

以下擬就相關學者的論述，說明Spinoza 何以被歸類為情緒認知理論。

一、心靈是認知的基礎

　 Spinoza 以身心同一論來解釋情緒的意涵，只要身體發生了變化，心靈也會 產生與身體變化相對應的觀念。心靈可以認知身體且具備了身體的觀念，此觀念 必然反映了身體獨特的狀態，因此心靈的本質就是身體的觀念，這便是解釋 Spinoza 認知主義（cognitivism）的關鍵（Gilead, 1999: 172）。立基於 Spinoza 這 樣的說法，可知情緒若是由思想的屬性來看便是對事物的觀念或認知，¹⁰¹亦即是 對身體感觸所產生的認識或觀念（Gilead, 1999: 171），所以當我們感覺到快樂、

愛、嫉妒等情緒時，這種情緒的內在經驗本身就包含了認知的成分，因此，情緒 若從心靈的思想屬性來看，就是具備認知成分的內在感受（Segal, 2000: 2-3）。就 此而論，心靈的組成要素是觀念、思想，這些都是認知運作的核心要素，若從心

99 本文所指的情緒，當它具備了不正確觀念、對世界錯誤判斷的意涵時，都是 Spinoza 所謂的被 動情緒。

100 相關論述請參見第一章第一節（壹、研究動機與目的）。

101 可以推知，若從廣延的角度來看，情緒就是身體的感觸，但 Spinoza 對情緒的論述焦點是放 在心靈的層面來探討。

靈層面來觀看情緒，顯然地情緒具備了認知成分。

然則，雖然從 Spinoza 的思想—廣延同一論來看，當身體受到外在原因所改 變時，心靈同時也會形成身體改變的觀念，但此時心靈是知覺到身體的變化，而 不是具備了對身體的正確知識（Segal, 2000: 12）。例如，當某人被一根針刺到了，

但是個體單從這種心靈的知覺本身，並不能知道他是被一根針刺到或是被許多根 針刺到，亦即心靈對身體的知覺並不包含了對身體的正確知識；如果心靈要對身 體的感觸具備正確的知識，則必須透徹地掌握引發身體狀態的相關訊息，好比一 根針刺來的視覺影像，或者進一步結合觸覺和回憶相似的情境，才能逐步建構對 事件的清楚觀念，亦即可以從因果知識（causal knowledge）的脈絡來掌握針刺 到皮膚的視覺訊息，也可連結過去的印象，重構針和被刺到的皮膚兩個對象之關 係，這種導正觀念的方法要從日常生活對身體動靜比率¹⁰²的認知而來，所以 Spinoza 說，心靈若要正確地認識事物，就要同時讓身體體驗、適應多點東西，

那麼心靈能夠認識事物的能力就會越大（Segal, 2000: 12-13）。總括而言，心靈的 觀念比單純的感官知覺還要複雜，觀念至少含括了對整體情境的認識，若要使心 靈具備正確的認知，則必需要讓心靈熟悉身體的變化，且考慮到個體和環境的交 互作用和因果關係。

　 對 Spinoza 而言，心靈具備了認知的作用，它能知覺到身體的變化。而有意 識的心靈思考是來自於對身體歷程（processes）和身體—世界（body-world）交 互作用的自我反省（self-reflection）（Ravven, 2003: 260），因此，心靈能透過對 外在事物及身體感觸的認識，產生與之相對應的觀念，而觀念的正確與否就在於 心靈能否完整地掌握身體感觸的訊息。

二、認知是情緒的成分

從心靈層面來看可知情緒含括了認知成分，但誠如Spinoza 說，心靈乃同時 具備了正確觀念與不正確觀念，可見心靈的認知也有正確與否之分，以下試從 Spinoza 的情緒理論來解釋情緒中的認知成分。

無疑地，扭曲的認知會存在於情緒之中，這樣的認知形式讓我們產生了被動 性的狀態。Ben-Ze’ ev（1999: 150-151）指出，Spinoza 所指的被動情緒包含了混 淆和不正確的觀念，用現代的詞彙來說，就是這種情緒具備了扭曲的（distorted）

認知成分，而其中一個認知扭曲的原因是與片面認知情境有關。我們會僅認識到

102 Spinoza 在《倫理學》第二部份有對身體的動靜比率做出說明，其指出身體會受制於其他物體，

因此身體的動靜狀態也有所不同（Spinoza, 1677/1927: 62）。換言之，動靜比率意指身體的變化狀 態，這些變化是身體和外在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誠如一隻猛獸迎面來襲時，身體就會由原本的 靜止狀態，轉變成飛奔的狀態。

事物的部份特質，對所處的環境沒有通盤的掌握，且忽略了自己和整體環境的關 係，只關注在情緒的對象或主體與對象的關係上，好比說，愛的情緒會使我們只 專注在被愛者或是愛人者與被愛者的關係上，Spinoza 認為這種情緒是過度的，

它會使心靈單獨思想一物，而不思想他物，就像貪婪之人只關心利益或金錢一 樣。從Spinoza 的說法來看，混淆的觀念之所以會產生，是由於我們缺乏全面地 看待世界的能力，此時心靈具備的觀念僅包含了事物的部份特質，卻未了解到所 有情緒對象的本質，以及個體與對象的相互關係，所以這種部份的、不完全的認 知就會構成被動的情緒（Ben-Ze’ ev, 1999: 151）。由上可見，情緒內含的扭曲性 認知乃是被動情緒的起源，據此人便身陷了被情緒左右的狀態

　 然則，情緒中的認知作用卻也不全然是扭曲的，此時人不再是情緒的奴隸，

情緒甚至可以使人做出對當下刺激正確且立即性回應。誠如Spinoza 所說的，當 我們以寬宏大量來看待當下的侮辱情境時，反而能化解掉由侮辱所導致的怨恨，

這種主動的情緒是從理性的正確認知所產生，當我們堅守以寬宏大量來消除怨恨 的信條後，一旦面對環境的意外刺激時，正確的觀念便可以取代扭曲的認知，此 時便不再是被動情緒的承受者。所以說，情緒也可以靈活、立即地回應改變中的 刺激，它成了對危機事件之正向、有用且迅速的回應，情緒有時反而能使個體做 出正確的反應（Ben-Ze’ ev, 1999: 152）。此時情緒是認知環境的重要工具，能使 我們立即地掌握環境事件，也因此情緒認知成分的可靠度（reliability）也就提升 了（Ben-Ze’ ev, 1999: 153）。

　 總結上述，Spinoza 的情緒理論可被歸類為情緒的認知理論。心靈具備了對 身體的觀念之說法，正說明了情緒中必然含有認知的成分，而這種認知則具備了 扭曲性與可靠性的雙重本質，這也揭示了由認知的改變著手，進而轉換情緒是可 行的方法。

貳、Spinoza 情緒認知理論的內涵

　 今日大部分的哲學家和心理學都接受了情緒是構成（constituted）的觀點，

簡單地說，情緒是由認知成分所組成的（Solomon, 1998: 93）。認知並不是一個 專有名詞，凡舉信念、思考和判斷等都指涉了認知的內在意涵，誠如J. Murphy 和K. Walton 就以為認知即是信念，Neu 則追溯到 Descartes 和 Spinoza 的用法，

把認知當成是思考，而 Solomon 則採取 Stoics 的方式，把認知當成價值判斷

（evaluative judgments），至於Calhoun 則把認知當成視為（Solomon, 2004: 79）。

由是可見，認知一詞實代表了諸多的概念，對於論述Spinoza 情緒認知理論的內 涵而言，要如何定義認知一詞實屬不易，研究者擬結合相關學者對Spinoza 情緒

認知成分的看法，從思考、判斷、信念方面著手探討，並從Spinoza 所指的理解 和共同概念出發，探討其獨特的情緒認知理論。

一、思考

　 Spinoza 把思考區分為主動的和被動的，這兩者會分別指涉著不同的情緒狀 態。被動的思考與想像有關，它反映了由記憶和連結作用所產生的現象；主動的 思考與有標準的、可論證的（argumentative）概念有關，它會產生主動的情緒，

如果個體想要獲得自由並掌握情緒生命，那麼根據Spinoza 的說法，就必須尋找 以主動思考來代替被動思考的方法（Neu, 2004: 177）。對 Spinoza 來說，情緒是 身體的感觸和心靈的觀念，被動情緒就是對世界錯誤的思考和誤解，它會增強或 削弱我們的力量（Solomon, 2003b: 32）。因此，當心靈對身體或對世界產生了不 正確的思考，那麼就會有著不正確的觀念，此時情緒必然是被動的，這凸顯了情 緒是由思考所構成的特質。

　 對 Spinoza 來說，諸如像生氣、害怕、愛和嫉妒等的情緒都各自與痛苦和快 樂等基本情緒相關連，從心靈來看，這些情緒就是思考的形式，舉例來說，快樂 是因為環境事件助長了基本的生存衝動（impulse to survive），從而引起的滿足狀 態；痛苦則是環境事件阻礙了基本的生存衝動，而引起的不滿足或不舒服的感受

（Lyons, 1999: 30），而痛苦與快樂本身都包含了思考的內涵，藉此個體可以判定 自我保存的狀態，亦即能思考到活動力量的大小變化。¹⁰³因此，情緒中含有思考 的成分，而這種說法也為近代情緒理論學者Neu 所採用。Solomon（2001c: 206）

（Lyons, 1999: 30），而痛苦與快樂本身都包含了思考的內涵，藉此個體可以判定 自我保存的狀態，亦即能思考到活動力量的大小變化。¹⁰³因此，情緒中含有思考 的成分，而這種說法也為近代情緒理論學者Neu 所採用。Solomon（2001c: 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