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類型—傳統大男人與身體
第一節 身為政壇「男子漢」
二、 政壇「男子漢」的消極取向
20091119 聯合-i-002 聖人裝換正式的西裝，開頭三分鐘提到太太劉娟娟十二次，
Rebecca 從「單純的音樂工作者」變成「我不了解、我沒有 能力，也沒有辦法回答」的孫小姐。……吳育昇出關記者會
「馬英九這麼娘，不太像男人，這麼乖的政治人物，怎麼會受到台灣女性的歡迎？」 (20071210 中時-e-053)
政治場域強調陽剛氣質，處理政治事務必須擁有「男人」的特質才能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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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更使男性無法勝任政治、無法獲得民眾信賴……諸多對女性特質嘲弄的論述與 防範，或許也暗示了男性對「陰柔」氣質的懼怕。由此亦可看出，性別間的分野 是建構而非自然而成的。
除了拒斥女性氣質外，「男子漢」亦嘗試忽略男性的身體特徵。和男性政治 人物相比，政治場域中的女性時常被強調身體特徵，從容貌、髮型、身材到穿著，
無一不受關注。即使政治場域和媒體畫面中充斥著男性政治人物的身影，有關男 性身體特徵的論述在以往卻鮮少被提出；而女性則容易被侷限在身體特徵，並由 此質疑女性的專業能力：
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范雲指出，施的言論是對女性參政的反挫，特別是針對單身女性，單身女性的私生活 及隱私，常被不成比例地報導與窺視，而忽視其專業和努力，「強迫他人出櫃是一種迫害。」 (20110416 聯合-c-001)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追求身體表現專屬於女性，是身為女性不可或缺的 條件之一；而男性政治人物不只被禁止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有時亦禁止「身體」
的相關論述。換言之，除了身體間的實際界線外，男性也應極力避免自我身體的 展演。例如在一則「兩個大男人公開談喝母奶」的新聞報導中，男性政治人物談 論、並展演喝母奶的動作，媒體並接而論述這整個「尷尬」場景的過程。事實上，
除了顯示出男性政治人物對身體議題(喝母奶)的避免論述外，媒體在議題設定上 連結「大男人」—「公開談喝母奶」，亦透露出「私領域家務勞動不屬於男性」
的性別刻板印象認知：
結果兩個大男人公開談到「喝母奶」。
行政院長蘇貞昌：「他私藏的非常厲害的一招，不能公開表演，就是他從小很會吸奶。」劉興欽：「欸，吸 奶要有功夫，不是人人都會耶！」
真尷尬，劉太太就站在後面，劉老師還是止都止不住。劉興欽：「用力吸是沒有用，要造成嘴巴裡面真空，
用大氣的壓力把乳房的乳液擠出來。」蘇貞昌：「從生活，用幽默風趣的角度來描寫，怎麼樣，不是從科學 的角度。」
蘇貞昌趕緊出來堵住劉老師的嘴，隨護在後頭笑翻了。畢竟小時候這種歷經 1 百多個奶媽的兒時趣事，不 能隨便宣揚，只能說這兩個大男人公開對話還真是百無禁忌啊。(20061125 TVBS-e-018)
另外，媒體在論述男性應避免身體展演時，多連結、或召喚道德觀感的評 價。「身體」在傳統男性的認知中常帶有負面的性慾指涉，充滿了禁忌與原罪。
於是男性政治人物被鼓勵展現身體特徵以外的心理特質，生理外觀則被視為「膚
愁，大男人愁什麼愁？』。」
39 20100306 其他(年代新聞)-e-001：可能是喝多了，記者明明問郝龍斌選情，但馬總統這一句令人印象深 刻：『拜託—！』不只說話聲音變娘了，仔細看，馬總統走出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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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與不重視內在能力。40當男性擁有較良好的體格、容貌等外在條件時，應消 極或避免談及；若積極展演身體的外在性，將可能招致社會和道德的負面評價：
堂堂兩個市長，竟會做出如此輕浮的動作，當眾讓女性撫摸腿部、臀部，這未免太露骨了，這和牛肉場的 牛郎有何不同？馬市長已經年過半百，容貌體型已略成老態，這一點媒體也不敢實話實說，馬英九自己不 承認罷了，旁人實在沒必要讓他老是賣弄男人本錢，來吸引女人選票。應該用才華、政治智慧來獲得人民 的支持。 (20051015 自由-e-025)
這種對性道德規範尺度的破壞或游走—例如將男性的身體展演視為「牛郎」、 或是對兩個男性裸身時「坦誠相見」的期盼性字眼，又何嘗不是一種男性與異性 戀霸權認知下的觀點：女性身體、而非男性身體，才是男性性慾的投射場域；而 男性應該追求的是身體展演以外的更高價值：才華，與智慧。
不僅與女性身體劃清界線，政壇「男子漢」亦避免表現出對同志友好的傾向。
事實上，若以同志議題來衡量政治界的性別平等參與，將難以相信台灣在亞洲地 區的性別權力測度(GEM)排名第一。除了極少數公開支持同志議題的男性政治人 物外41，政治人物普遍對同志議題不關心，或是採取懷疑、排斥立場。若是從實 質的權力影響作為評估(例如立法、預算支持等)，至今也只有一位男性政治人物 符合資格(馬英九：20060826 TVBS-c-008)。
避免同志議題的論述又可分為兩種面向。第一種是直接的性別歧視，透過父 權制與異性戀霸權式的道德觀感，將同志人口的出現(presence)予以危機化—造 成「亡國滅種」；42另一種則是抱持「性別盲」觀點，表面上肯定同志議題，卻在 實質權力關係中壓抑同志人權。43理論上，政治人物獲得同志群體的支持將等同 選票數量的增加；然而台灣男性政治人物對同志議題的漠視與排斥，正好說明了 異性戀霸權體制的壓迫性「主流」價值。亦即，無論是哪種論述面向，同志身體 將無可避免地在政治場域中持續缺席。
避免同志議題的論述訴求「男子漢」與同志群體的空間區隔，除此之外，「男 子漢」也極力避免周遭出現同志的身體意象。一般而言，政治情境中的肢體接觸 被解讀為權力運作的象徵。在強調競爭關係的互動下，身體的接觸成為男性政治
40 20030517 聯合-e-036：「監察院去年曾辦過幫母親洗腳的慶生活動，王建煊說，他母親去年覺得『大男 人洗腳成何體統』，不肯參加。」
41 如馬英九：20041106 TVBS-c-017；陳水扁：20030907 TVBS-c-020；黃偉哲、鄭運鵬：20050430 TVBS-c-016。
42 20031219 TVBS--c-019：「民進黨立委侯水盛昨天在立法院說『同志婚姻合法化是亡國政策』，讓同志團 體很不滿，一早就前往立法院抗議。」
43 20071211 TVBS 口播稿-c-004：教育部主秘莊國榮：『我那些形容詞，如果不是媒體斷章取義整天播，會 產生這麼大的性別誤導嗎？』資深媒體人陳鳳馨：『GAY 在你的名詞裡，是個好的意思嗎？』莊國榮：『沒 有任何負面評價，因為我的好友也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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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跟威權體制，這麼緊密唇齒相依的時候，我們就沒什麼指望！」 (20071229 TVBS-e-012)
44 19940713 聯合-h-33：在政壇仍充滿揣摩上意，觀察風向的生態之下，黨主席李登輝與台灣省主席宋楚 瑜日前在青邨『摟腰』的『肢體語言』，引起相當的聯想，……然而，在言語之外，李登輝近來的一些動作，
所流露出其個人情誼取向的『行為語言』，或許意不在影響選局，但在習於觀風辨位的官場人士眼中，自是 點滴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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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 新聞論述下的男性身體接觸
(資料來源：年代新聞截圖，20100306 其他-e-001)
相較之下，社會對女性間的身體接觸較為寬容。或許是生物「本能」的地盤 劃分、或許是為避免依賴他人(王浩威，1998: 24)、也或許是傳統社會將身體慾望 視為禁忌，男性從小就被教導與禁止彼此間的身體距離－除了強調「男子漢稱兄 道弟」的身體接觸。於是，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紛紛成為權力界的慾望孤島，彼 此競爭、攻擊，卻從未了解過彼此。
由以上討論可得知，這些應避免從事的消極作為亦有助於「正面效果」的達 成；亦即，除了積極作為的推崇之外，進一步對其他性格和行為的禁止，將能更 全面地打造出一「真正的男子漢」。於是，政壇「男子漢」的身體施為在消極面 向上斷然否決女性身體與同志身體的意象，實不利於「多元男性氣概」的出現—
具選擇性地游移轉換於不同的身體形象間。另一方面，當政壇「男子漢」對陰柔 氣質採取防範姿態時，是否暗示著陰柔的常態性？如果男性「先天上」就不具有 陰柔特質，那也就無管束之必要了。更值得探究的是，如果這些「禁制」就意謂 著對身體常態發展的壓制，是否也可能對政治場域產生負面影響？如同 Freud 所 指出(潘正德，2007)，情緒的不斷壓抑造成心理上的焦慮積累，而當個體無法負 荷這些衝突時，將會尋求各種防衛機制來加以躲避。45 因此，當男性政治人物被 禁止情感宣洩時，他不見得會質疑這種「男子漢」作風帶來的傷害，而是選擇隱 蔽真正性格，否定情感宣洩(「否認」的防衛機制)，並與其他男性共同代言傳統 男性霸權(「認同」的防衛機制)、攻擊其他流露情感的男性(「轉移」的防衛機制)。
面對新男性形象的不斷解構，傳統大男人身體仍嘗試修復、重生，透過積極、
消極面向的論述來守護傳統男性價值。這些論述效果(亦包含男性的自我規訓)更
45 Freud 認為人的心理衝突是源於「自我」無法調和「本我」與「超我」的差距，例如男性政治 人物主體(自我)面臨陰柔(本我)與「男子漢風範」(超我)的衝突。而防衛機制有「否認」、「壓抑」、
「轉移」、「合理化」、「認同」……等許多種，可參見潘政德(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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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監護」著「男子漢」的一言一行。例如，當男性試圖「哭泣」時，即可能 同時觸犯「要勇敢」與「避免女性化」的「常規」；此時不僅關乎男性政治人物
「是不是男人」的抉擇，更足以引發「是否適合從政」的危機。因此，積極與消 極面向兼顧的男子漢作風，不僅具有雙重性、更具有加乘的約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