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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理論

第二節 身體的權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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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關係上。

第二節 身體的權力作用

身體作為自我與他人的潛在界線,同時也是權力的發生場域。事實上,權力 的作用時常超越了個體的身體界線。例如「處罰」某一個體時,對其他個體也達 到了「宣示」和「警惕」的作用。此外,權力的發生也不必然具有可見性。例如 男性氣概的身體實踐時常透過髒話「語言」被表現。那麼,身體是如何體現權力 對待的?相反地,除了承接權力外,身體是否也可能有自主性?而男性政治人物 又呈現什麼樣的「身體-權力」關係?以下則分三層次討論上述提問。

一、身體就是權力?

在政治場域中,政治人物的言行和個人特質受到格外關注。研究指出,政治 人物的「形象」不僅影響他們的政治生命(Mauser,?;9王淑女譯,1992),「明星 化」更成為政治候選人的主要條件之一(鄭自隆,2004)。而這些言論發表和個人 特質都是透過身體被呈現。身體,不僅是肉身表象的運作所在,也是內在情緒的 表達場域。10 此外,身體還具有「社會性」及「文化性」,並涉及權力作用 (周 慶華,2005)。 如 Foucault 指出,身體遭遇社會的制約是無時無刻的(黃金麟,2001)。

然而,過去有關男性政治人物身體的論述卻時常隱密不顯。雖然採訪鏡頭總是長 時間、直接地面對他們,但身體仍未被談及,或是「點到為止」。11

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看似透明,又同時是政治權力的掌握體。相較之下,女 性政治人物的身體卻「顯而易見」。女性即使身處政治場域,仍體現著符合既定 性別權力結構的女性氣質身體論述。Kahn(1994a)曾指出,女性政治人物出現在新 聞媒體版面的頻率遠小於男性。然而,一旦他們被報導,舉凡身材、容貌、衣著、

髮型或化妝等身體符碼,也就跟著被招喚出來(倪炎元,2000),甚至更常因為身 體特質而出現在流行版(Carroll & Schreiber,1997)。

政治人物的身體為何沿著性別被差異對待? 政治場域中的身體,是否暗涵更 深層的權力形塑? Foucault(劉北成、楊遠嬰譯,2003)曾指出,社會支配與控制往

9 該書《政治行銷》無法查及原作者 Mauser 之著作年份。

10 「身體作為一種權力的場域,可以從肉體來定位,也可以從心靈來定位;而每一種身心的合離 觀所保障的影響力、或支配力的作用或被作用的強度各有差等。」引自周慶華《身體權力學》, 頁 25。作者並且將「肉體」和「心靈」定義為「生理性」和「心理性」。

11 例如蘋果日報:「國、民兩黨候選人馬英九、謝長廷昨出席『總統大選公民提問電視辯論會』,……

不過,在整體外觀、儀態、妻子造型及整場辯論的表現上,經各界專家評分後,馬英九的表現還 是略勝一籌。」(2008 年 2 月 24 日,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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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訴諸於身體的形塑。從古典時代開始,身體便是權力的對象及目標,透過各種 機構和機制使人變得有用與理智。而權力對身體的控制,最重要的技術之一就是

「規訓」 (discipline)。規訓使得身體運作的更細微控制成為可能,使身體力量能 永久服從,成為「柔順的身體」(docile body)。Tuner(轉引自黃金麟,2001:13 )也 提到社會對人口在時間和空間上管制的可能。這使得社會傾向要求每一個身體具 有一種內在、自我克制的理性發展,讓慾望不致於超越集體利益的要求,也使得 秩序在自我的情慾上產生規制的效果。

在女性的身體觀上,Wolf(1991,何修譯,1992)提出,過去幾百年來文化對 女性要求美時,主要就是藉著「規訓」女性身體而達到「掌控」女性的能力,如 對女性理想身體的標準化、或限定女性特定穿著等,而大眾媒體則強化或再生產 此種美貌知識。於是,社會中存在著規約女性身體的強大權力。即使女性逐漸在 政治場域中掌握政治權力,仍須時時接受身體的檢驗。

相同卻較為隱蔽的,即使居處性別權力結構的優勢地位,男性的身體也可能 是被規訓的對象。男性也可能順服各種論述規範,透過每天的身體實踐與自我監 督使身體柔順化。例如,男性身體可能為了符合陽剛特質而崇尚結實、充滿肌肉 的體格;也可能轉為關注力氣(strength)的外貌(不僅僅是力氣的大小,而是一種「展 示用的身體」),而狂熱於健身(Woodward,1997;林文琪譯,2006)。傅大為(2005) 解析帝國勢力採取的殖民醫學路線,透過知識與生活經驗的規範,使男性的身體 規訓成為可能。12而當代男性身體在醫療權威的詮釋下,「性能力」成為台灣男性 最關注的身體議題。另外,消費文化研究發現,男性不再缺席於美容保健的消費 市場。他們對自己的身體條件越來越感興趣;除了實踐某些身體規範論述外,也 從事許多如保養、化妝、減重……等以往屬於「女人的東西」的身體規訓(林雲、

湯志寧、賴耿欣,2004;徐智伽、楊曉惠、劉育昌,2005;邱士芬,2007;郭道 遠,2009)。

那麼,政治場域中的男性身體如何被呈現?在特定的社會認知價值下,他們 可能也服膺一定的規訓過程。而這些規訓過程如何被運作?當鏡頭對焦政治人物 的身體時,他同時也受到更多人的注視。身體不僅面對鏡頭、記者,更面對著廣 大的收看者。或許,權力正不知不覺地在身體所承受的目光中發揮作用。

二、觀看身體,或身體觀看?

Kaufmann(1995)曾指出,「目光」在社會交流和知識系統中,一直起著核心作

12 「在清末馬偕的教會中,近代知識與技術,都是由男人掌控與指導,且絕大部分都是傳授給男 學生。」(頁 67) 然而,作者亦指出當時台灣南北教會系統有著不同「性別化」的近代化:北台 灣教會系統幾乎以男性為主,南台灣教會性別落差的程度則較為緩和(頁 6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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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而對身體觀看的每種方式,也都具有某種意義。有關權力如何作用於身體的 體現,「凝視/觀看」的過程一直是重要的途徑。當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開始被新 聞媒體「發現」,我們不禁要問:為何他們的身體在以往被忽略了?「被發現」,

是否也代表了何種意義?

較早的研究指出(John Burger,1972;吳莉君譯,2010),觀看其實存在一種 既定的性別視野:男人行動而女人表現。男人注視女人,女人注視自己被男人注 視。這不僅解決了大部分的男女關係,也決定了女人與自己的關係;男性是女性 的檢設者,女人只是個被檢測的人。也因此,她將自己視為一個對象,尤其是視 覺的對象:一個「景觀」。此外,Laura Mulvey(1975;轉引自張嘉倪,2009)提出

「男性凝視」(male gaze)的概念。她認為,在男性凝視中,女性是男性投射其幻 想的對象,他們僅是意義的承受者,而非製造者。然而在這過程中,女性並非受 到強逼壓迫承受男人的幻想意義;相反的,有時女性是無自覺地,甚至是自願地 迎合男性目光。和 Foucault 的「圓形監獄」觀點相比,監獄裡的犯人時時因獄卒 的監控、但卻無處逃躲而感到不安;女性卻常是積極迎向觀看的目光,將視野與 男性凝視結合,在展示身體的同時,也在進行自我檢視與監督。

因此,男性的存在並非不曾發生過;是因為以往整個世界都是由男性的眼光 所構成、亦即是男人在看這個世界,所以才讓人看不到他們的存在(王浩威,1998)。

然而,女性永遠只能是被觀看者、男性慾望的被動接收者?她們沒有「凝視/觀 看」男性的權力嗎?女人是否也在觀看、也從中獲得快感?研究旨趣中的新聞報 導呈現出由女性視角來觀看男性身體的置換,似乎挑戰了既有的觀看理論。事實 上,當現今大眾文化中的女性主義(popular feminism)逐漸形成一股勢力時,女性 的獨立自主形象,已經由七零年代女強人的中立形象,轉為性感、時尚、擁有職 業、不掩飾對男人感興趣、或表現出性致勃勃、具有能動性的女人(陳韻如,2009)。

女性翻轉了觀看的相對位置,成為享有觀看權力的角色。此外,女性也不再被視 為男性凝視的客體,而是自戀凝視下「性的主體」;也就是說,在看與被看的空 間裡,當女性「選擇」自己成為性客體時,她們反而享有主動的「主體位置」

(subjecthood)(Gill,2007)。身體並非只是社會過程的受體,它也主動參與了社會過 程(Connell,2002;劉泗翰譯,2004);身體的回應就意謂著自主性的發聲。

然而,當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轉而被期待時,是否就表示「男/女」、「主體/

客體」結構被置換,女性身體終於享有主體位置?或者,女性的觀看視野依舊是 符合男性的自我想像?男性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有雄壯體格的,而觀看的女性竟然 也採取同樣的標準。這似乎暗示,即使觀看主體轉為女性,原有的性別刻板框架 並未因此消解;女性可能處於一種「愉悅的自願服從」狀態。女性不僅思考過、

也履行這些自相矛盾的經驗(Woodward,1997;林文琪譯,2006)。正如 Gill(2007) 所言,大眾文化對女性主義的詮釋,可能使得女人和男人之間的區分更加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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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女性身體擁有了主動觀看的權力位置,性別關係不見得跟著轉變。同樣地,

男性即使打造了客體化女性的歷史,也不全然處於絕對的宰制地位;他們不見得 具有管理自我身體的能力。例如,即使科學研究已指出每個男性都具有不同程度 的「陰柔」氣質,但現實社會中大部分的男性仍傾向認同陽剛的身體。如此看來,

身體的能動性似乎有其限制。

三、身體的自由限度?

身體遭遇權力作用時即使享有能動性,但也可能同時受到權力的限制。如同 Foucault 在晚期的研究(《性史》、《性經驗史》)中提出的「自我科技」概念,自 我會從社會既有規範、與相關的「自我科技」中(如寫日記、告解、懺悔等),來 進行自我監督、自我管理與自我照顧(轉引自吳秀瑾,2007: 95) 。「自我科技」下 的身體並非「完全具有自律性的主體」(subject as autonomy);而是在無法完全避 免社會影響力的前提下,身體仍被賦與能動性,足以產生不同作為(Bevir,1999: 68,

轉引自吳秀瑾,2007: 101)。 因此,身體的重要性並不僅止於早期觀看理論下的 全然客體地位、也並未侷限在「主體已死」下的完全服從性,而是轉為一種「施 為的主體」(subject as agent):身體被賦予有限自由的可能,但仍不致於到享有完

轉引自吳秀瑾,2007: 101)。 因此,身體的重要性並不僅止於早期觀看理論下的 全然客體地位、也並未侷限在「主體已死」下的完全服從性,而是轉為一種「施 為的主體」(subject as agent):身體被賦予有限自由的可能,但仍不致於到享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