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類型—傳統大男人與身體
第三節 「男子漢」的階級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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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的運作時，女性一旦加入，將面臨雙重困境：因為非男性所以無法勝任政治、
同時又因為不夠女性化而容易受到男性的非難；在「男子漢」的心目中，女性始 終是受到保護的客體，不應「在外頭拋頭露面」。此外，女性即使進入公領域，
仍被預設最終要回歸家庭，結婚生子。正所謂「男有分、女有歸」，男性被期盼 爭取公領域的成就，女性能力最理想的發揮仍是家務勞動下的相夫教子。即使女 性地位高如總統夫人，社會仍期待女性應退出公領域，從旁扶持丈夫，而女性本 身的意願卻被論述所忽略；51同樣條件下若男、女位置顛倒，恐怕男性不用辭去 工作，而「女性成就高，男性是否備感壓力」的懷疑敘事也將源源不絕而來。「男 分女歸」的大同世界想像，其實背後始終有一被忽略的權力秩序所在。52
第三節「男子漢」的階級屬性
在 Connell 對男性氣概的典型分類中，台灣男性政治人物的「男子漢風範」， 可能橫跨了「霸權型」、「共謀型」和「示威／邊緣型」三種樣態。霸權型的男子 漢宣揚政治場域的陽剛特質，支持父權思想，認為男性的能力比女性更適合政治 與權力競爭，同時支配女性身體、並排斥同志身體與其意象(如身體接觸、曝露 身體)。共謀型的男子漢宣稱愛護女性，支持「公／私領域」性別分工，將女性 安置在家中「疼惜」；但在實際權力關係上仍支持男性霸權，反對女性「越界」
公領域。示威／邊緣型的男子漢則與霸權型男子漢類似，強調勇敢、競爭、侵略、
性征服等氣魄，但卻游走法律秩序邊緣，動則訴諸肢體衝突、語言暴力。
此外，男性政治人物的男子漢訴求亦可與中國文化對「文人」與「武人」的 角色評價相為呼應。Louie 指出(轉引自黃淑玲，2007:269)，「文、武」概念出自孔 儒思想，要求承擔治國大任的君子教育應文武雙全；至唐、宋後為符合統治階層 利益，文人逐漸獲得比武人更高的政治權力與社會地位，社會對男性的角色期待 也逐漸轉為「重文輕武」。正所謂「一舉成名天下知」，由於文人的社會評價與物 質所得甚為優越，因此成為精英階層的典範；武人則因空有強壯外表、卻「胸無 點墨」，受到精英階層鄙視。然而，一般平民百姓仍崇尚武人風格，以壯碩體格 為男性理想形象，在實際上則講究男性的堅強意志與「兄弟情義」(male bond)。
即使在現代，「重文輕武」仍深深影響台灣社會對男性的認知(黃淑玲，2007:270)。
51 20080523 聯合-e-094：「欣聞美青姐已提出退休申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站了一位女人，這是不爭的 事實。一些國家大事多如麻、細如絲，馬總統一人是看不到也想不到那麼多、那麼細，雖有那麼多幕僚，
但旁觀者清，真的需要有親密的人從旁觀察提點。」
52 20080324 聯合-e-093：「今日的女性，大部分都受到好的教育，能一手持家，一手工作，相當獨立與能 幹。故當男性不必再循所謂的傳統找比自己條件差的女性結婚，懂得尊重女性的特點；而女性也體認自己 能獨當一面，可以保護與幫助男性，則相處模式不再刻板。……這就可平衡做到禮運大同篇中的『男有分，
女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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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將以上分析加以連結、並對應至政治選舉關係，可發現各類型的男子漢反 映出不同的選民基礎。示威／邊緣型的男子漢通常出身「地方基層」，代表農漁 民、勞工等藍領階層。這些選民多從事勞力工作，基於生活情境需要，常強調「體 力」、「阿沙力」、「敢拼敢衝」、「不怕甘苦」等男性氣概，與武人特質極為相似。
至於共謀型的男子漢則受到都會中產階級的支持，他們任職政府及商業部門，從 事非勞力密集性質之工作，講求教養與格調，這些特質也相近於傳統文人氣質。
然而無論是文人風範、或武人精神的男子漢，皆可能同時支持霸權型男性氣概，
對性別平等持否定、或懷疑的態度。固然武人型的男子漢更堅持性別分工與男尊 女卑，但文人型的男子漢也不見得願意放棄男性霸權，與女性平起平坐；例如，
要求中產階級男性分擔實質的家務勞動，至今仍相當困難。
事實上在媒體論述中，的確存有不同階級屬性的男子漢類型：中上階級的菁 英型、與中下階級的草莽型。其中，中上階層的菁英型又可因不同的歷史脈絡與 文化認同，約略再分為「仕紳型」與「禮教型」。若將媒體論述下的男子漢類型 與 Connell 的男性氣概典型四分類、Louie 的中國「文／武」男子性分類比較對應，
將可發現互為相通之處(整理如表 7 所示)：
表 9 台灣男性政治人物的男子漢階級屬性
社會階級 男子漢類型 Connell 典型分類 Louie 文／武分類 中上 仕紳型 霸權—共謀型 講求文武雙全的文人型
禮教型 霸權—共謀型 講求文武雙全的文人型 中下 草莽型 霸權—示威／邊緣型 武者型、卻也想望文人型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一、 草莽型
草莽味十足的朱星羽下了台，不分青紅皂白對著余政道就是一拳。余政道也不示弱，兩人互相嗆聲。立委 們看苗頭越來越不對，又推又拉，就是壓不住朱星羽的火氣。 (20041222 民視-p-007)
草莽型的男子漢毫不畏懼展現「阿莎力」的男性氣概，性格強烈明顯，言行 亦大鳴大放、有話直說、不計較後果，並以男性代言人自居。與「仕紳型」、「禮 教型」兩種身體相比，「草莽」形象更常為媒體在論構傳統男性身體時所提及。
他們時常出身農工階層或是地方派系，教育程度不高。此外，草莽型政治人物注 重地方民意的反映甚於政治形象行銷。在極端的表現上，草莽型男子漢時常涉及 非法暴力，或習慣以髒話、或被社會視為「難登大雅之堂」的言語來進行論述，
例如表 5 中對女性候選人的性別歧視語彙、或是「LP」等涉及性器官、53性動作
53 20040929 蘋果-e-013：「新加坡就像鼻屎一樣小，還耀武揚威在那（指聯合國）批評我們，這麼小的國 家，人口一個花園的國家，二、三百萬的，竟然也在那裡面（指聯合國）批評我們。還說前李登輝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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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詞語。而草莽氣質的政治人物即可能因為言行過於「直接」、不合乎社會規範，
更缺乏理性、專業形象，容易為文人取向的社會價值所看輕，亦不被中產階級選 民所喜好：
無黨籍立委顏清標非法持有槍械案，日前遭判刑 3 年 6 個月定讞，……但也因為性格草莽，惹來不少爭議，
各界對顏清標更是毀譽參半。 (20080723 民視-p-001)
不過，選舉情境下的算計考量，使男子漢的身體認同形構更為複雜：為了贏 取「地方基層」的認可，男性政治人物常展演「草莽味」，以「出身地方」訴求 民意。即使是那些享有較高社會身分—最常見如律師、醫師、教師—的政治人物，
在選舉行銷策略上仍充滿「阿莎力」作風；亦即，草莽風格不見得不容於文人氣 質取向的知識精英。於是，政治人物為了迎合不同選民而轉換身體風格的階級符 碼，亦不足為奇；54選舉情境讓「共謀型」的男子漢穿梭於霸權男性身體和邊緣 型男性身體之間。一方面，草莽風格為中下階級選民所認同；一方面，社會文化 仍普遍期待透過「教育」來促成階級向上流動。因此，如果男性政治人物能兼備 專業知識與草莽氣質，將是「在地又專業」的絕佳人選，想必能獲得更廣大的支 持：
今天一早馬上有人覺得他醫生背景，又敢衝敢撞，符合南部人欣賞的高知識份子，和阿莎力形象，拱他代 表國民黨參選台南市長；…… (20100309 TVBS-d-06)
由草莽型政治人物的論述建構可發現不同身體形象間置換的可能，亦看見了 文獻理論中「施為主體」之存在：身體並未順從地接收社會制約，而是在不同情 境互動下獲得有限自由。至於所謂自由的選擇能具有多少「彈性」，又與社會資 源差異相關。例如，在選舉市場中，身體樣貌的社會階級性將允許特定方向的流 動：較高階級的身體允許與較低階級的身體形象並存(專業與草莽兼具)，但較低 階級的身體展演通常難以向上發展(草莽不為中產階級選民所接受)。於是，草莽 風格除了被中下階級出身(或強調代表中下階級)的政壇男子漢所代言，亦可能受 到其他階級的男性候選人的青睞，藉此吸引支持。
然而，身體形象的「彈性」與社會階層間的正向關聯，卻可能隨情境的轉變 而抵達盡頭：一旦擔任更高位階的政治職務，草莽性格將成為政治人物的負擔—
例如註釋 46 中擔任外交部長的陳唐山的「LP」發言。又如前總統陳水扁任內多 次「草根性」的發言，都被認為有失國格與不得體。當政治場域從所謂的「地方」
(如：縣市長、區域性民代等身分)移動至「中央」(如：總統、院長、部會首長等
說他像摩西一樣，他就是在捧中國『卵葩』；不好意思，我講得比較難聽，新加坡就是要說給中國聽。」
54 20110501 聯合-d-001：「不過莊瑞雄說，民進黨漸漸走向理性問政，他身為台北市黨部主委，就像『地 方諸侯』，也需要調整步伐，不能老是停留在過去草莽形象。因此他的火力減少了，把自己變更中性，希望 有更多中間選民認同綠色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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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位)時，嘗試讓專業形象的身體納入草莽特質將是困難的。這似乎顯示，一方 面，「草莽」風範充分展現了男性霸權體制下的男性身體理想：勇猛、強調衝突 與征服。另一方面，對傳統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想像其實是複數的。這些不同於 草莽型的男性身體延續傳統社會中「重文輕武」的權力階序，詮釋「更好的」的 文化涵養與選擇—例如「仕紳型」、與「禮教型」的男性政治人物。
二、 仕紳型
高齡八十二歲的總統府前資政辜寬敏，在鏡頭前總是一頭白髮、白西裝裝扮，舉手投足間有濃濃的日本氣 息，一副典型台灣老派仕紳模樣，不過，他的性別思想相當傳統，發言一再引發「大男人沙文主義」的批
高齡八十二歲的總統府前資政辜寬敏，在鏡頭前總是一頭白髮、白西裝裝扮，舉手投足間有濃濃的日本氣 息，一副典型台灣老派仕紳模樣，不過，他的性別思想相當傳統，發言一再引發「大男人沙文主義」的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