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類型—傳統大男人與身體
第一節 身為政壇「男子漢」
一、 政壇「男子漢」的積極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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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政壇「男子漢」的積極取向
陳水扁三度羈押庭,律師鄭文龍提出聲請法官迴避,而另一名律師鄭勝助則遲到了半小時之久,使得羈押 庭召開後不久,即宣告休庭,對此邱毅批扁丟男人的臉。 (20100408 TVBS-e-003)
政治場域在陽剛氣質的主導下,強調競爭與衝突,身為男性則要勇敢,挺身、
直接面對,當「男」不讓,不應選擇不同處理態度,否則容易被視為「逃避」、「軟 弱」、「退縮」,並質疑其權力地位。此外,若「躲在女性背後」,則比男性自我逃 避更受到輕視:30既然男性是女性的保護者與擁有者—亦即,男性地位比女性優 越,就應勇敢面對,全權承擔;不該由女性來面對社會,使男性的優勢地位與象 徵受到質疑。
從心理學視角觀察,男性由於在性別二元區分的社會環境下往往被要求堅強,
遇到挫折時不能顯現與承認懼怕情緒,因此必須以更具侵略性、支配性的言行來 鞏固自我,並獲得安全感(王浩威,1998: 23)。而在政治場域中的競爭是更為激烈 的,故男性透過區隔其他男性為「不勇敢」、「不是男人」來肯認自己仍屬真正的
「男人」,不僅可達到肯定自我的心理防衛效果、亦可能奪取實質的權力位階。31 不過,男性政治人物雖然熱衷「男子漢專屬」的「勇敢」特質,他們在實踐 程度上仍不無疑問。類似地,當男性以性別角色扮演下的「男子漢」自居,女性 自然也會以同等的標準來檢驗男性自身。令人玩味的是,一旦女性也起身來認可 男性「專屬」的「勇敢」特質時,此時「勇猛」的男性不僅可能「只剩一張嘴」, 也時常比不過女性的政治能力:
不但中華民國不見了,所有政府裡的官銜也都消失無蹤,提也不敢提。難怪立委張花冠要感嘆:「國民黨一 堆男人,不如民進黨一個女人。」 (20090524 自由-e-006)
事實上,男性政治人物常以社會既存偏見、個人認知、或特殊政治需求,來 界定他人是否「勇敢」;但何謂「勇敢」,並未有一客觀標準。政治人物是否參與 激進抗爭應經過理性思辨,而非簡化成以性別來劃分政治他者。另外,在民主制 度中若過度強調「勇敢」而造成政治人物互不妥協,以衝突解決爭端,將折損民 主效率,使政治運作由「數人頭」退縮回「打破人頭」的悲劇。
30 20091106 自由-f-017:「國民黨回應說,……林聰賢選擇政治操作,並以迴避的方式派太太出面提告,
躲在女性的背後算什麼男子漢?呼籲林聰賢本人應站出來,交代清楚對於貪腐的立場。」
31 固然政治人物可能時常「策略」操作性別差異,難以真正得知其認同屬性,但這些「選擇」正 好可呈現出政治場域對「男人」的典型建構。再者,基於代表民意的角色屬性,政治人物的論述 仍可反映出社會既有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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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勇敢」特質相仿的是男子漢標榜的「負責任」心態。民主選舉運作下的
「可責性」原則,負責任為選民確保政治權力不受濫用的機制,當為民主政治運 作之基本條件。然此處的男子漢「負責任」論述卻是男性霸權運作的延伸,而非 對其制衡的結果。由於男性政治人物總是享有權力主導地位,在男性「有擔當」
的論述下,權力運作的負責對象仍是男性自己而非他人;而負責任的目的則是為 確保權力範圍,而非受制於其他權力。32亦即,男性的言行及後果皆是展現權力 的過程,皆是「男性中心」的觀點。因此為了確保既得優勢,男性「說過的話就 不會再改」;男性答應的事若再更改,將「有損男性顏面」-往後施行權力時將 難以獲得信服。即使權力後果是失敗的,男性仍「一肩扛起」,證明自己是權力 的享有者、而非不可控制的:
謝國樑日前在報紙刊登廣告,發表聲明敬告游祥耀;聲明指出,游祥耀如果還算是一個男人,如果還算是 坦蕩基隆人,如果還是有品台灣人,就該衝著他本人來,不應再做不實指控。 (20071222 中時-e-052)
然而,當男性政治人物將政治責任轉化為自我的責任時,似乎也模糊了民主 機制焦點。選舉毀謗並非影響選民選擇的公平性,而是男人所不應為者,因此寧 可「衝著本人來」,造成衝突而非理性對談、破壞民主制序;犯罪的男性政治人 物因身為「男子漢」而應承認罪行、而非出於民主信任機制的破壞;向選民承諾 亦出於自身為「男人」、而非出於政治可責性……政治人物的負責任應屬普世、
基本價值,而非僅單一性別需遵守。況且,強調男性應負責任的論述,似乎也暗 示了只有男性才有政治實權的不對等現實。這些強調因為「男子漢」而應負責任 的論述,不僅可能與民主制度「法治,而非人治」的基本原則相違背,也加深了 性別權力的不平等。
此外,「男子漢」的精神作為也常要求男人應「乾脆」,不接受遲疑不決的言 行表現。而「乾脆」更溯及言行後的效力,「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得 輕易更改承諾,確保男性的權威聲勢。33於是,「男子漢」的身體意象應該是簡單、
俐落與無所顧忌的,而「乾脆」則指出政治場域裡如何妥當且迅速地運用權力:
宋楚瑜幕僚表示,馬英九何必欲語還休,像個男人光明正大的講出來。國民黨說,親民黨的條件是勸退郝 龍斌,國民黨的條件不也是勸退宋楚瑜嗎?在這個時候還搞小動作,實在不夠意思。 (20061020 聯合-e-030)
在將男性政治人物的言行訴諸「乾脆」的相關論述中,男性彷彿被提醒應發 揮動物本能,應展現迅速、果決的言行來做成決定,而非如「婆婆媽媽」的女性 猶豫不決,「欲語還休」。然而,當男性氣魄被鼓勵即時表現時,「狠話」代替了
32 20061010 聯合-e-068:「由於陳總統家人在國慶日前夕,離開台灣,施明德痛批:『陳總統不具備國家元 首的格、沒有奉獻精神、也沒有作男人的氣概。』他強調,天下圍攻是和平非暴力運動,陳總統竟然讓家 人離開台灣。『若有一天中國以武力犯台,是否陳總統一家人都會逃跑?』」
33 20080418 中時-e-044:「詹啟賢直接說:『不會!查甫人(男人)說了的事情,就不會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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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阿莎力」也使得審慎考量顯得多餘34。固然,「乾脆」的男性政治人物可 能意謂著政策決定時的果決大方與效率、以及政治信賴感的強化(如某男性候選 人是一言九鼎、值得信任的);但「乾脆」亦可能稀釋了民主過程中強調對話和 妥協的重要性。如同前述「勇敢」與「負責任」的特質,男性政治人物若過度追 求「阿莎力」特質,將使其無法深度思辨、與接受選民檢驗,實不利於民主素養 深化。
值得注意的是,強調「男子漢」擁有「勇敢」、「負責任」與「乾脆」等特質 之間的論述是互為流通、相輔相成的。例如「敢做敢當(擔)」被實踐時,就同時 要求男性應勇敢與負責任:「國民黨立委洪秀柱:『大丈夫嘛,敢作敢當,你把這件事推給自己的 內人,這像個男人嗎,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20080815 TVBS-e-004)。至於一個稱得上「男 人」的男性政治人物,亦應「乾脆」地「承擔責任」:「馬英九總統確定將兼任國民黨主 席,但綠營對「馬吳之爭」冷嘲熱諷,民進黨立委邱議瑩昨天甚至質疑馬英九:「『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只 有女人表面上說 No,心裡是想 Yes!』」(20090610 聯合-e-023)。而符合「勇敢」的言行表現也 時常連結了「果決」的承認與決定:「蘇嘉全則表示,……希望胡志強做個負責任、有擔當的 政治人物,像個男子漢一樣,『要或不要直接說一聲』。」(20101020 自由-f-018)。仔細追查這些論 述亦可發現,這三種特質同時訴求「語言式」與「展演式」的論述形構。亦即表 面上的「語言式」論述,亦嘗試勾勒出一種「男子漢」的「展演式」形象;例如,
「是不是男人」的言語批評,也同時挾帶著「如何才是男人」、「如此則不是男子 漢」的「展演式」指示。
然而更重要的是,這些「男子漢」特質和男性霸權地位是共伴共生的。性別 區隔持續作用下,女性特質普遍受到「男子漢」們的排斥,而女性政治人物現身 於政治場域的「正當性」也始終不若男性;亦即,政治場域仍受到男性身體、及 其引發的男性氣概的深刻影響。不過,若從「多元男性氣概」的角度來看,當男 性政治人物無法獲得權力、或逐漸失去權力(如面臨女性政治人物不斷挑戰)時,
此時所謂的「男子漢」訴求,似乎有出現折衷、甚至衝突的可能。
政治場域既由男性主導,他們對「價值的權威性分配」的掌握除了古典式的 權力範疇外,更及於對「身體—性」的全面支配。權力的流動性特質即在於,權 力的發生並不止於制度規範、政策執行或公共事務等「正式」的政治場域,更能 決定那些「非正式」場域—如家庭、親密關係等私領域—的存在與形態。政壇「男 子漢」否認女性從政價值,將女性排除於政治場域外;但他們並非單純地將女性 忽略、遺忘,而是進一步決定女性的身體價值。於是,女性身體也成為家父長體 制下的權力目的。而男性為了宣示、也為了確認自己的象徵權力,競相以性活躍、
34 20100811 中時-e-07:「新營市代表林聰輝說:『查哺子,卡阿沙力咧!(喻:男人要乾脆點)像楊縣長勇 敢宣布參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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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冒險、甚至是性暴力的言行表現,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當年風流倜儻的他(李敖)自許不搞政治,因為「女人都搞不完了」,但攝護線開刀後,不免感嘆「水準不如 以前」、「感覺不好」,而興起「還是搞政治吧」的念頭。 (20050919 中時-f-025)
男性政治人物在以女性身體作為展示「性與權力」的論述大致又可分為兩種 類型。第一種直接承認將女性視為性客體的對象,如「搞女人搞不完」、「強暴中 國女人」、「去外面輕鬆一下」等論述35。這類男性多屬「傳統大男人」世代,對 女性身體採行雙重標準:一方面對自己的妻子多懷有處女情結,婚前婚後都要守 貞(黃淑玲,2007:278);一方面卻又同意男性外遇的性冒險是「大家都可以這樣
男性政治人物在以女性身體作為展示「性與權力」的論述大致又可分為兩種 類型。第一種直接承認將女性視為性客體的對象,如「搞女人搞不完」、「強暴中 國女人」、「去外面輕鬆一下」等論述35。這類男性多屬「傳統大男人」世代,對 女性身體採行雙重標準:一方面對自己的妻子多懷有處女情結,婚前婚後都要守 貞(黃淑玲,2007:278);一方面卻又同意男性外遇的性冒險是「大家都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