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研究結論與限制
第一節 研究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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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研究結論與限制
第一節 研究結論
男性政治人物的裸露身體被公開討論的那一刻,彷彿又揭開了另一層男性權 力身體的神秘罩紗。繼平等投票權、政治場域的現身(presence)與女性社經地位的 不斷提昇,象徵至高權威的男性政治人物不但被迫放棄「價值權威分配」 (當然,
也包含支配女性)的獨占角色,更進一步失去自我身體的敘事權。如同女性身體 始終受到嚴密的監視與審核(更常是女性的自戀凝視與自我改造),男性政治人物 的身體也「開放」被不同眼光比較與評價。事實上,看待男性身體方式的顛覆不 僅受到政治場域的性別階序互動的影響,更攸關社會整體的性別權力結構轉型。
而在這男性政治人物權力不斷「失落」的過程中,有關男性身體形貌如何變動、
與變動挾帶的權力關係,卻時常隱晦、片段地散落於媒體論述與相關研究討論中,
尚未被完整呈現與分析。本次研究則試圖勾勒出解嚴後至今(1987 至 2010 年 5 月 止)的男性政治人物身體類型、與類型間的緊密牽扯。此外,由於政治場域特殊 的民主選舉情境,將使各種紛雜的價值觀點與權力關係大量匯集於此;而政治人 物為求反映民意,其身體展演趨向實有多種可能。故本研究期望能以個別政治人 物觀察來指出身體認同發展的多重性。
透過新聞媒體及相關文本的回溯可發現,男性政治人物身體的形貌大致可分 為「傳統大男人」身體、「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三種。而「傳統大 男人」身體即使不斷失去正當性,仍嘗試以形貌的轉換來穩固既得優勢;例如傳 統身體時常消融於「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之中,以傳統大男人的既有 認知來展現新男性形象與慾望肉身。對現代女性而言,傳統男性身體猶如苦澀或 有害的飲品,但卻在加了「新好男人」與「慾望」的包裝或調味後,變得模糊難 辨、卻又充滿魅力。面對「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的挑戰,「傳統大男 人」身體卻吸收兩者的特徵,維持著看似互斥、卻更常是共生的互動。
至於「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的形構,更常來自媒體論述對潮流趨 勢的挪用,同時社會基礎仍不足以支撐這些身體形貌的深化發展,因此無法「獨 立」成形,必須與「傳統大男人」身體維持共謀關係。例如,政治人物在詮釋「新 好男人」形象時常流於形象塑造,無法在家務勞動及親子關係上實質減輕女性負 擔。而「慾望」身體雖然顛覆了觀看的既有性別階序;但同時也「覆頌」傳統身 體形貌的理想—猛男身材,可能鼓勵了男性身體的本質論傾向。此外,政治場域 仍持續要求政治人物展示陽剛氣質,也影響新身體認同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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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不必然表示「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將永遠偏離主體位置。
如同 Aboim(2010;林津如、郭耀隆,2010: 6)提出霸權男性氣概在實踐中被修正 的可能,「新好男人」身體與「慾望」身體的出現仍為男性政治人物提供不同身 體形貌的選擇。在更多元的身體展演下,傳統身體與其他身體間共謀關係的鬆動 仍是有可能的;一旦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認同實踐呈現矛盾或更為紛雜的關係,
或許就有機會扭轉傳統身體的霸權地位。
而從個案的身體展演亦可發現,「傳統大男人」身體作為一種霸權典範,總 在「政治場域需要強悍作風與陽剛展現」的宣稱下受到擁護與強化。但現實中的 男性政治人物身體,卻處在各種權力的競爭與協商情境中,因此他們的身體樣貌 更常是「非典型」的展演:
首先,在李登輝的身體展演中,「日本精神」賦予了男性「內斂」、「堅忍意 志」的心理特質、與投入公共事務的終生理念;但他卻在脫離權力頂端的情境後 逐漸解放自我情緒,成為「有淚輕彈」的大丈夫,使傳統身體的呈現面臨「斷裂」。 此外,「日本精神」過度強調公共領域的責任使命,也使得李登輝無法發展新的 身體形貌,徘徊於傳統與現代的兩端。
第二位政治人物為「浪漫英雄主義—施明德」。施明德雖然放棄傳統男性形 象的扮演,以「浪漫」和「多愁善感」的柔性身體自居、並以裸露身體「嘗試」
顛覆異性戀結構下的性別倫理;但在感性浪漫的外衣底下,他仍是一個不折不扣 的傳統男子漢,鞏固、並主動「代言」男性霸權。在施明德的自我身體想像中,
英雄不僅是浪漫的,更是施展男性氣概的;於是傳統男性身體成為他叛逆的目標、
卻也矛盾地成為他認同的歸宿。
第三位政治人物為「第一名的政治舞台—陳水扁」。陳水扁的「強悍」特質 似乎是傳統男性身體的極致展現,但他卻與身體認同維持隨機變動的關係。這種
「疏離」來自於他的成長背景造成的心理影響;也來自於他將身體視為純粹的展 演工具,為因應不同的選舉情境,迅速換置身體形貌。於是,陳水扁的身體展演 雖然具有流動性,但同時也由於他的策略性投機傾向,而無法深入形構身體認 同。
第四名政治人物為「禮教美型男—馬英九」。馬英九憑藉其良好的身體條件,
得以游走多種身體形象;但他卻以「禮教」君子自居,迴避傳統男性氣概的攻擊、
卻也失去了不同身體的詮釋機會。亦即,馬英九擁有的豐厚身體資本,不僅可有 效抗拒「傳統大男人」身體的霸權地位,更可為汙名化的「同志」身體代言辯駁;
然而,傳統男性規範下的禮教束縛,又再度抑制了多元發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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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四位個案分別具有不同的時代意義,也都在傳統男性身體的認同上出現 裂解。在男性政治人物個別自主性的「需求」下,「傳統大男人」身體似乎是允 許修正、或選擇的,因此也再次呼應了 Aboim(2010;林津如、郭耀隆,2010: 6) 的主張。然而這是否進一步意謂著「多元男性氣概」的接近(2010;林津如、郭 耀隆,2010: 6),在政治場域中仍不無疑問;畢竟這些男性政治人物本身都未曾 真正挑戰男性霸權,而是持續維持共謀的關係。例如:馬英九就具有多樣性的身 體形貌、也能重新定位男性身體的意義,但他最終仍迎向「忠黨愛國」的傳統男 性身體。
除了不同情境下的差異,各種身體形貌的展演也可能帶有社會階級屬性。「傳 統大男人」的身體形貌就具有「草莽型」、「仕紳型」、及「禮教型」上的階級區 分。在選舉情境的考量下,「草莽型」政治人物代表著政治民意,但更多時後選 民也偏好結合「草莽」與專業精英背景的候選人。男性「仕紳」與「禮教」君子 注重知識分子形象、並遵守特定的行為規範,但也同時要求身體的鍛鍊。相較於
「草莽型」男性對女性的蔑視與支配,「仕紳型」及「禮教型」男性政治人物基 於階級風範與性別角色的展現,強調尊重女性;但三者在性別權力關係中,仍將 女性置於次等地位。
此外,「新好男人」身體更是以階級訴求為主要考量,肯定男性的經濟消費 能力。成為「新好男人」的過程即在於讓男性擁有、並供給豐富的物質資源,才 能保護及疼惜家中的妻小。然而扮演「新好男人」的男性政治人物卻總是忽略背 後的階級條件假定。而「慾望」身體的選定時常也常夾雜特定的階級想望。例如,
「斯文」的知識精英氣質就相對與勞力付出象徵的「草莽」風格;「雅痞」的生 活風格亦講究消費投資,複製男性的階級地位。在「馬英九」個案的身體展演中 亦可發現,「身體資本」的積累使得馬英九享有多種身體形貌的詮釋能力、並進 而獲得媒體論述的支持。
由「傳統大男人」、「新好男人」、與「慾望」三種身體形貌的互動可發現,
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認同選擇最終仍受到「傳統大男人」身體的牽制。而個別男 性政治人物的身體形貌在複雜多變的權力情境下發展出各種排列組合,卻也同時 與傳統霸權身體維持共謀。這種只要在政治場域中一提及「競爭」,政治人物便 傾向連結陽剛霸權的展現,而媒體的論述效果亦常暗示、或強化這層關係,因此 男性政治人物始終難以脫離「是不是男人」的傳統男性身體認同。不過,政治人 物個別的「身體資本」也同時影響身體展演的自由限度,更提供脫離傳統身體束 縛的可能。此外,若能以外在力量來持續挑戰—例如,更多女性政治人物的加入、
女性主義視野的投入、以及社會意識的進步,提供更多不同的男性身體認同(例 如,競爭不一定要展現強悍才具有說服力),使男性政治人物的身體展演實踐更 具彈性,將能更有助於傳統霸權身體的逐步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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