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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公投對克里米亞半島的影響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結束至今(2020 年)已過了超過 6 年的時間,與俄 羅斯的統一讓整個半島在許多方面都被迫改變。在瞭解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的 緣由以及過程之後,本章將分別就政治、經濟及社會層面來了解半島與俄羅斯 統一之後所受到的影響。政治層面除了將著重於探討半島政局的轉變之外,還 會藉由其過去的政治發展、分離主義的動員、政治菁英的組成,來對該公投發 生的過程有更全面的了解。經濟層面則是以半島的經濟支柱旅遊業,來闡述經 濟活動受到的衝擊,以及作為俄羅斯當局對半島大量補貼的依據,並且根據官 方公布的數據來判別旅遊業發展的狀況以及轉變;同時也會指出旅遊業發展的 障礙與考驗。最後的社會層面以探討半島國族認同、區域認同的形塑為主,首 先整理當地居民在這方面不同的立場,再藉由近年的訪問與民調結果來分析政 權更替之後,當地居民對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的看法以及對俄羅斯政府的評 價。

第一節 政治層面的影響

透過過去克里米亞半島脫離烏克蘭的政治進程可以發現,半島上並未有因 分離主義或是民族主義而發生的暴力衝突。1997 年學者珍.道森(Jane

Dawson)指出其原因是半島的政治菁英未能成功地就種族、意識形態和地緣政 治這三個層面進行動員。122而學者松里公孝(Kimitaka Matsuzato)提出克里米 亞半島被俄羅斯吞併是克里米亞領導人與克里姆林宮之間互動的結果。123也就

122 Jane Dawson, “ Ethnicity, Ideology and Geopolitics in Crimea,”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0, No. 4, (1997), p. 428.

123 Kimitaka Matsuzato, “ Domestic Politics in Crimea,2009-2015, ” Demokratizatsiya, Spring 2016, Vol. 24, Issue 2, p.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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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發生之前,俄羅斯與半島的政治菁英在立場上有所轉 變,才會帶動了兩者間的統一。在研究克里米亞事件的文獻中,此部分是學者 較少著墨的,因此將 1990 年代至 2014 年以來,半島上政治的發展、政治菁英 態度的轉變以及現今的政治局勢作為本節政治層面主要探討的重點。

在烏克蘭宣布獨立的第二天,尤里·梅什科夫(Yuriy Meshkov)即在半島 上創立了親俄立場最為鮮明的組織—克里米亞共和黨運動(Республиканское

движение Крым)

,隨後發展為克里米亞共和黨(Республиканская партия

Крыма),旨在恢復其共和國的地位、保護克里米亞半島免受烏克蘭化的威脅以

及維護俄語的地位……等。到了 1993 年,梅什科夫領導了由克里米亞共和黨及 克里米亞人民黨組成了俄羅斯聯盟(Блок Россия),並於 1994 年當選總統。在 1994 年克里米亞議會選舉中,俄羅斯聯盟也獲得大多數的席次(如表 4-1 所 示)。

然而 1995 年此總統的職位遭到烏克蘭當局撤銷,半島上的分離行動也遭 到抑制。1994 年的分離行動失敗之後,一部分的政治菁英,包括克里米亞前總 統梅什科夫皆從烏克蘭移民至俄羅斯。1990 年代中期過後,也就是在烏克蘭總 統列昂尼德·庫奇馬(Leonid Kuchma)的任期中,這些富有政治理想且有領導 魅力的政治菁英被鄰近地區強大的商業集團所取代,其中以頓巴斯地區(頓涅 茨克州、盧甘斯科州)為主。1241990 年代初期半島的分離情緒是較高漲的時 期,然而曾經興盛的親俄政黨,到了 1990 年代中後期已淡出半島的政壇。

124 Tetyana Malyarenko, David Galbreath, “ Crimea: Competing Self-Determination Movements and the Politics at the Centre, ” Europe-Asia Studies, Vol. 65, No. 5, (2013), p. 926.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克里米亞共和國國會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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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黨 席次

2005 年親歐的維克多·尤申科(Viktor Yushchenko)就任烏克蘭總統

(2005-2010 年),加深克里米亞半島上的分離情緒,亞努科維奇的地區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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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烏克蘭總統大選前,總統候選人亞努科維奇為了確保克里米亞半島 能幫助其勝選,將馬克耶夫卡(Макеевка)前市長瓦西里·達札蒂(Vasily

Dzharty)及頓涅茨克州部分的政治菁英派往克里米亞半島。雖然克里米亞本土 的政治菁英的舞台因而遭到取代,但是只要這些外來的政治菁英能夠確保亞努 科維奇的勝選,並且從基輔獲得大量補貼,本土菁英便能接受他們的領導。125 在這樣的情況下,克里米亞本土與外來的政治菁英之間,雖然關係始終緊張,

但是衝突並不常見;同時大幅地弱化了內部的分離主義,這也是為何在親歐盟 運動爆發之前,克里米亞半島未有分離行動或是爆發相關的衝突。

然而親歐盟示威運動使外來與本土政治菁英之間潛在的緊張關係浮出檯 面。接任瓦西里·達札蒂的阿納托里·莫希留夫(Anatoliy Mogilev)試圖與新生 的親歐反對派合作,但隨著亞努科維奇下台,本土政治菁英拒絕了這樣的想 法,並將其罷免,尋求俄羅斯的介入與軍事的協助。在烏克蘭的親俄政權下台 以及有俄羅斯的支持,半島上的俄羅斯統一黨(Русское единство)權力快速擴 增。烏克蘭親歐政權上任後,於 2008-2014 年擔任該黨的領導人阿克肖諾夫即 擔任克里米亞議會新的總理,在權力提升後進而增強其家人、朋友的權力。地 區黨則因為亞努科維奇政權被推翻,多數黨員出走,失去很大一部分的影響 力。新成立的克里米亞政府面對烏克蘭臨時政府的打壓,備感威脅與不安,加

速了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的推進。

回顧了克里米亞半島自烏克蘭獨立以來約二十年的政治發展,可以得知俄 羅斯、烏克蘭與克里米亞半島三者間的互動以及走向,主要是取決於國家領導 人的態度以及當時的政治局勢。學者詹姆斯·休斯(James Hughes)以及格溫多 林·薩斯(Gwendolyn Sasse)將半島上並未有暴力衝突的發生歸因於三個因

125 Kimitaka Matsuzato, “ Domestic Politics in Crimea, 2009-2015, ” Demokratizatsiya, Spring 2016, Vol. 24, Issue 2, (2016), p.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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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第一、1990 年代俄羅斯當局在面對克里米亞半島與烏克蘭之間的衝突時,

傾向扮演協調者的角色,抑制半島上的民族主義,並主張與烏克蘭維持良好的 雙邊關係。這是由於當時鮑利斯·葉爾欽(Boris Yeltsin)以國家的外交及安全 利益為重,試圖獲得西方的承認,而並未鼓舞或是支持克里米亞當局的分離行 動。此外葉爾欽也與烏克蘭透過協商的方式來處理有關在塞凡斯托波爾市的黑 海艦隊問題,在雙方達成協議的情況下,大幅地削弱了俄羅斯民族主義的動 員。第二、半島上的分離情緒因沒有出現明確的民族語言分裂,而且政治動員 也不均;另一方面,半島也逐漸發展出對該區域的認同感(Crimeans)。第三、

克里米亞半島的經濟與烏克蘭緊密相連,嚴重依賴來自烏克蘭的水及能源供 應,而這些資源也需要透過烏克蘭的基礎設施來取得,因此克里米亞半島很大 程度地需要與烏克蘭維持從屬關係。126

在上述這些背景之下,學者約翰·奧洛林(John O’Loughlin)與傑拉德·托 爾(Gerard Toal)還提出另外兩點半島上未有分離衝突的因素:第一、克里米 亞當局得以與烏克蘭進行協商,在經過談判與修憲過後,其共和國的地位得到 了基輔的承認。此外 2010 年親俄的亞努科維奇上台後,與克里米亞半島維持友 好關係,因此在親歐盟示威運動之前,半島上並未對烏克蘭懷有怨恨。第二、

半島上的分離主義被視作對其民族間關係的威脅,尤其是會破壞烏克蘭裔與俄 羅斯裔之間的關係。再加上烏克蘭及俄羅斯在歷史上都對分離主義懷有敵意,

因此分離情緒逐漸弱化。127

在上述這些因素的影響下,儘管克里米亞半島的態度始終傾向俄羅斯,但 其分離的動員能否成功,取決於俄羅斯這個關鍵的外力。在缺乏俄羅斯回應的

126 James Hughes, Gwendolyn Sasse, “ Power ideas and conflict: ideology, linkage and leverage in Crimea and Chechnya, ” East European Politics, Vol. 32, No. 3, (2016), pp. 318-319.

127 John O’Loughlin, Gerard Toal, “ The Crimea conundrum: legitimacy and public opinion after annexation, ”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Vol. 60, No. 1, (2019), p.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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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形下,半島上的民族主義無法引起作用並有所作為。因此 2014 年克里米亞公 投的出現,可以說是因為在普京的領導下,俄羅斯的統治菁英推動了民族主義 與大國思想,而對克里米亞半島採取了不同的態度。在克里米亞半島得到來自 俄羅斯在民族主義及民族自決上的應援之後,其政治局勢也隨之改變,並帶動 大規模的動員。

克里米亞半島加入俄羅斯之後,在政治層面最明顯的影響就是政黨的更替 及其多元性大幅降低。自 1990 年到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發生之前,克里米亞 半島在政治上的意識形態主要以民族性來區分—親俄、親烏、親克里米亞韃靼 人。1282014 年之後,親烏克蘭或是克里米亞韃靼人的政黨或組織的運作能力遭 到限制與削弱,同時其領導人及倡議者甚至面臨拘留或驅逐的威脅。129反之,

半島上出現大量俄羅斯政黨的分支,其中又以統一俄羅斯黨(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為主。2014 年與 2019 年在 9 月的克里米亞議會選舉,普京的統一俄羅斯黨分 別贏得了 71%和 80%的選票,形成了一黨獨大的政局(如表 4-3 所示),而這 也是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半島的直接結果。不過直至今日(2020 年)半島上掌 權的政治階層仍為當時主導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的政治菁英。

128 Jane Dawson, “ Ethnicity, Ideology and Geopolitics in Crimea, ”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0, No. 4, 1997, p. 432.

129 Ivan Katchanovski, “ Crimea: People and Territory before and after Annexation, ” E-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vailable at : https://www.e-ir.info/2015/03/24/crimea-people-and-territory-before-and-after-annexation/(2015), accessed: Apr.3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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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3 2014 年與 2019 年克里米亞議會選舉結果

(2014 年)

政黨 得票率% 席次

統一俄羅斯黨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71.06 70

俄羅斯自由民主黨 (ЛДПР)

8.14 5

(2019 年)

政黨 得票率% 席次

統一俄羅斯黨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80 60

俄羅斯自由民主黨 (ЛДПР)

13.33 10

俄羅斯聯邦共產黨 (КПРФ)

6.67 5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克里米亞共和國國會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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