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1
第三節 社會層面的影響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未受到國際的承認，其結果不僅被認為是官方捏造 的，半島上的分離行動也被歸因於俄羅斯直接的武力干預—「槍口下的公投」， 但是此公投確實得到大多數克里米亞人民的支持（不包含克里米亞韃靼人及其 他少數民族）。不過在親歐盟示威運動爆發之前，島上的分離情緒已大幅減弱，
也未有與俄羅斯統一的聲浪出現，因此本節社會層面的影響將就 2013 年親歐盟 運動爆發之前以及與俄羅斯統一之後，來探討 2014 克里米亞公投過後對半島國 族認同的形塑造成的影響，並且以透過多個民意調查與訪問的結果來了解當地 居民想法的轉變。
一、 2013 年親歐盟示威運動爆發之前
許多對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的批評會認為，在俄羅斯干預之前半島上大多 數人未有分離情緒，也並無強烈加入俄羅斯的意願。然而克里米亞半島上的居 民雖然對該地區有強烈的區域認同感，但同時在國族認同方面也是相當多元、
複雜並且多變的。因此在探討當地居民的想法前，我們必須先了解半島上區域 身分認同的立場有哪些（以俄裔及烏裔人口為主），對此學者艾莉諾·諾特
（Eleanor Knott）在其研究中根據訪談的結果（訪談時間為 2012-2013 年），將 居民區分成五個類別—極度親俄者（Discriminated Russians）、俄羅斯裔（Ethnic Russians）、克里米亞人（Crimeas）、烏克蘭公民（Political Ukrainians）、烏克蘭 裔（Ethnic Ukrainians）。148
148 Eleanor Knott, 2018. “ Identity in crimea before annexation: A bottom-up perspective, ” in Pål Kolstø & Helge Blakkisrud, eds., Russia before and after Crimea.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pp. 291-29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2
（一）極度親俄者（Discriminated Russians）
極度親俄者強烈地認為自己是俄羅斯人以及自 1991 年烏克蘭獨立以來的受 害者，並與烏克蘭對立。這些人傾向支持俄羅斯統一黨（Русское единство）或 是克里米亞的俄羅斯社區（Русская община Крыма）這樣的政黨或組織。當中 的政治菁英便是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中的核心人物。
（二）俄羅斯裔（Ethnic Russians）
俄羅斯裔雖然也視自己為俄羅斯人，認為俄羅斯為自身文化的歸屬，但覺 得受到烏克蘭威脅的程度相較於極度親俄者是較低的。這個分類的親俄程度受 到俄羅斯態度的影響，而有所削減，因此有認同烏克蘭為自己國家的傾向。
（三）克里米亞人（Crimeans）
把自己定位成克里米亞人的族群，通常生在混合的家庭（父母各為俄羅斯 人與烏克蘭人），將克里米亞、烏克蘭、俄羅斯之間的關係視為其半島的獨特 性，並且不去強烈地區分俄羅斯裔、烏克蘭裔。回顧克里米亞半島的政治歷 程，自 1990 年代以來便一直重申與強調克里米亞人這個身分，至 2013 年這個 類別的定位佔了該地區人口的三分之一。但是這個區域認同不代表支持分離主 義。149
（四）烏克蘭公民（Political Ukrainians）
這個類別的人也較排斥族群的區分（烏克蘭裔或是俄羅斯裔），並認為自己 是烏克蘭公民。一方面是出於在政治身分上為烏克蘭公民，另一方面也因為他 們沒有在俄羅斯出生，而是在獨立後的烏克蘭出生及成長。因此儘管這個族群 的父母為俄羅斯人，他們仍指出在後蘇聯時期，就算不屬於烏克蘭裔，也能成
149 Gwendolyn Sasse, “ Terra Incognita: The Public Mood in Crimea, ” ZOiS Report, No. 3, (2017), p. 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3
為烏克蘭人。
（五）烏克蘭裔（Ethnic Ukrainians）
烏克蘭裔則是不認同俄羅斯文化及俄語，表現出對烏克蘭強烈的歸屬感。
這個類別的國族認同是「天生的」，與「烏克蘭公民」不同，他們對烏克蘭的認 同是在領土、語言及文化層面，而非出於政治層面。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的分類雖然就國族認同有不同的意見，但對於克里米 亞半島領土的配置大多數人的意見卻是相同的—維持現狀。除了較親烏的居民 會反對克里米亞半島領土的變更之外，另外三個類別也持有相同意見。極度親 俄的族群雖然渴望與俄羅斯建立更牢固的關係，但並未想透過領土變更的方 式，因為他們認為與俄羅斯統一的分離主義會帶來流血衝突，因此更偏好維持 和平的局勢。而有些親俄的人士會認為俄羅斯或俄羅斯公民將克里米亞半島視 為其附屬品、財產，從中獲取利益，因此他們傾向與俄羅斯保有在文化、語言 上的相近性，但是維持各自的獨立。視自己為克里米亞人的族群則是認為克里 米亞半島有別於其他發生衝突的後蘇聯地區，在流血衝突中倖免。支持克里米 亞半島為烏克蘭的一部分，並且維持平穩的局勢。150
從學者奧琳娜．波多利安（Olena Podolian）整理出的數據（1991 年至 2013 年關於克里米亞地位所做的民調結果）（如表 4-4 所示），也可以發現克里 米亞半島並非一開始便積極地想加入俄羅斯聯邦。除了投票的結果並無太大地 變化之外，在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發生的前一年，大多數的克里米亞居民仍然 是希望留在烏克蘭，維持現狀。另外，根據國際共和協會（International
150 Eleanor Knott, 2018. “ Identity in crimea before annexation: A bottom-up perspective, ” in Pål Kolstø & Helge Blakkisrud,eds., Russia before and after Crimea.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pp. 296-30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4
Republican Institute）於 2011 年 10 月以及 2013 年 5 月針對克里米亞居民作出的 民調（如圖 4-3 所示）也顯示大多數的居民是希望留在烏克蘭，此外相較於 2011 年，2013 年欲加入俄羅斯的比例甚至有所減少，再次驗證了半島上的分離 情緒持續在下降。
表4-4 1991年至2013年關於克里米亞地位所做的民調結果
資料來源：Olena Podolian, “ The 2014 referendum in Crimea, ” East European
Quarterly, Vol. 43, No. 1, (2015), p. 115.
年/月 問題 回答
1991 您是否支持從烏克蘭中獨立？ 是：54.2％
2009 您是否希望克里米亞離開烏克蘭並 加入俄羅斯？
是：32.3％
2011 您是否希望克里米亞離開烏克蘭並 加入俄羅斯？
是：24.4％
2011 您認為烏克蘭是您的祖國嗎？
是：71.3％
(當中有66.8﹪為俄羅斯裔) 否：18.6％
(當中有22.2﹪為俄羅斯裔)
2011/10 您認為克里米亞的地位應該為何？
49﹪-維持現狀 (在烏克蘭內的自治地位) 33﹪-離開烏克蘭並加入俄羅斯
2013/5 您認為克里米亞的地位應該為何？
53﹪-維持現狀 (在烏克蘭內的自治地位) 23﹪-離開烏克蘭並加入俄羅斯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5
您認為克里米亞半島的地位應該為何？
圖4-3 2011年與2013年國際共和協會關於克里米亞地位所做的民調結果
資料來源：International Republican Institute,
https://www.iri.org/sites/default/files/2013%20October%207%20Survey%20of%20Cr imean%20Public%20Opinion,%20May%2016-30,%202013.pdf
雖然半島上的組成多以俄羅斯裔為主，但是從上述的分類以及民調可以概 括出在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之前，成為俄羅斯人或是與俄羅斯統一並非為其多 數公認的觀點。1990 年代的分離主義到了烏克蘭危機發生之前，對克里米亞半
島大多數的居民來說，已是在政治舞台上不合時宜的歷史運動。此外半島上的 2013 年 5 月
2011 年 10 月
在烏克蘭中保持自治地位（維持現狀）
烏克蘭內部一般的州 不清楚或是無效
應該脫離烏克蘭並加入俄羅斯 克里米亞韃靼人的自治地位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6
居民對烏克蘭政權合法性的認同，以及因為領土變更帶來的不確定性與穩定局 勢的破壞，使克里米亞絕大多數居民支持維持領土現狀。
由此可知，克里米亞居民的國族認同與分離情緒有著密切的關係，在對烏
克蘭的國族認同感增加的同時，分離情緒也下降。然而這樣的身分認同與分離 情緒會受到重大的政治事件所影響，克里米亞半島的歷史背景即是最好的例 子，像是 1991 年蘇聯的解體、1996 年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的成立、2004 年橙 色革命的爆發、2013 年親歐盟示威運動的爆發以及 2014 年俄羅斯對克里米亞 半島的兼併。二、 與俄羅斯統一之後
從過去的民調可以發現「克里米亞半島脫離烏克蘭並獨立為一個國家」並
非被列為其中的選項，反映出克里米亞半島內部並無這樣的聲音及強烈的意 願。也就是說，若克里米亞半島與烏克蘭的關係惡化，便會轉而向俄羅斯靠 攏。因此到了 2014 年親歐盟示威運動爆發，相對親俄的政府也被推翻之後，半 島上分離主義的勢力擴增，其居民對分離行動的支持也大大地增加，同時贊同 脫離烏克蘭並且加入俄羅斯。也因為如此，儘管
2014 年克里米亞公投有許多爭 議，但是在皮由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於 2014 年 4 月針對克里米亞 選民所作的調查中，顯示了有 91﹪的受訪者認為該公投是自由且公平的。151另外，半島上分離情緒的上升與轉變和當時的媒體有很大的關係。在亞努 科維奇執政的期間，半島上唯一的國有電視頻道以及有些由寡頭所控管的頻 道，經常淡化或是扭曲有關批評當局的訊息。當地的獨立媒體，包括受歡迎的
151 Pew Research Center, “ Despite Concerns about Governance, Ukrainians Want to Remain One Country, ” available at : https://www.pewresearch.org/global/2014/05/08/despite-concerns-about governance-ukrainians-want-to-remain-one-country/(2014), accessed: May. 20, 20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7
黑海廣播（Черноморская ТРК）則承受著巨大的壓力。152此外根據蓋洛普
（Gallup）組織在半島被吞併前後做的民意調查結果，在 2012 年最主要的幾間 電視台皆是來自烏克蘭的，但是在半島加入俄羅斯之後排名前五的電台都被俄 羅斯的取代。153由此可以看出克里米亞當局很輕易地便可以控制且壟斷半島上 的媒體。當時克里米亞當局為了實現與俄羅斯統一的計畫，藉由媒體強力且密 集地宣傳與渲染，一方面推動反親歐盟運動的言論，將反對派稱為激進的民族 主義者、「法西斯」，增加當地居民的不安與恐懼，激起半島的分離情緒；另一 方面營造了半島陷入威脅之中的氛圍，成為俄羅斯武力干預的理由。
亞努科維奇政權被推翻極大地促進克里米亞半島的分裂，也使俄羅斯開始 對其進行武力的干預。學者奧林娜·內多佐及娜（Olena Nedozhogina）於 2016
年對克里米亞居民進行了訪談，發現在 2014 年轉而支持克里米亞分離的當地居 民主要出於以下幾點因素影響：加入俄羅斯會有較好生活的前景以及對戰爭、種族清洗、烏克蘭化感到害怕。許多受訪者指出基於烏克蘭和俄羅斯在文化上 的緊密性，經濟相較於文化、民族認同都來的更為重要。也就是說有些支持與 俄羅斯統一的克里米亞居民不是出於親俄的背景，而是出於社會經濟因素。另 一方面，2014 年烏克蘭新成立的臨時政府積極地向歐洲靠攏，忽略了大多數克 里米亞居民過去介於烏、俄之間的身分認同，克里米亞居民的立場趨於尷尬，
被迫在對立的兩者之間作選擇。此外，奧林娜·內多佐及娜還指出與俄羅斯統一 之後，克里米亞居民在身分認同方面不應僅是考量到民族性，之後面臨的種種 改變與政策也一直在影響其國族認同的形塑。就像在訪談中，有烏克蘭裔的受
152 Halya Coynash & Austin Charron, “ Russian - occupied Crimea and the state of exception:
repression, persecution, and human rights violations, ”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Vol. 60, No. 1, (2019), p. 35.
153 Broadcasting Board of Governors, “ Gallup: Media and News during the Crisis in Ukraine Trends and Patterns, ” available at : https://www.bbg.gov/wpcontent/media/2014/06/Ukraine-slide-deck.pdf, accessed: May. 20, 2020.
‧
意。155到了 2017 年，東歐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re for East European andInternational Studies，ZOiS)在整個半島上進行一系列的調查，當中指出雖然在 O’Loughlin）與傑拉德·托爾（Gerard Toal）所作的訪談中，也發現了有 61.4％
的受訪者選擇了選項「克里米亞的居民」（Inhabitant in Crimea）作為其身份認 同的回答。157
然而儘管在與俄羅斯統一之後，半島內部的區域認同意識變得更加強烈，
但是這六年來對於俄羅斯當初的兼併行為大多數的人仍給予支持，並且認為俄
154 Olena Nedozhogina, “ A Bitter Divorce: Narratives of Crimean Annexation and their Relation to
154 Olena Nedozhogina, “ A Bitter Divorce: Narratives of Crimean Annexation and their Relation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