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土耳其的現代化與民主化
第三節 政治民主化進程與國家主義經濟政策的演變
當代土耳其現代化的主要特徵是政治上多黨民主制的發展與經濟上國家主 義政策的終結。戰後土耳其多黨民主化進程並非一帆風順，一次又一次的軍事政 變、經常出現的政府危機和社會動盪都說明了土耳其民主進程的艱難性。國家主 義是凱末爾權威主義現代化模式在經濟領域的重要表現形式，這種經濟模式對土 耳其經濟現代化做出了重要貢獻。但隨著土耳其經濟的發展，這種經濟模式的局 限性日益突出，並最終被自由主義的經濟模式所取代。
一.多黨制的實行與政治民主化進程
歐洲戰場的硝煙消散時，土耳其經歷了共和國建立以來最為深刻的政治變 化。1945 年 6 月，共和人民黨內的持不同政見者拜亞爾、曼德列斯、科普呂呂、
高拉爾旦簽署了一個四人建議，要求建立反對黨，取消經濟限制。11 月 1 日，
伊諾努總統在大國民議會發表演講，宣佈共和國一直具有“民主特徵”，從來沒 有接受過獨裁，土耳其所缺乏的只是一個反對黨。他表示：“為了適應國家的需 要，在適當的民主自由氣氛中，有可能建立另一個反對黨。”在他的鼓勵下，1946 年 1 月 7 日民主黨正式建立。民主黨主張促進土耳其的民主和經濟上的自由主 義，在群眾中很快獲得了廣泛的影響。共和人民黨將原定於 1947 年舉行的大選 提前到 1946 年舉行。結果，沒有充分準備的民主黨僅獲得 61 個議席，共和人民 黨則獲得 391 年議席。
1946 年大選後雖然仍然是共和人民黨執政，但它是在多黨競爭的前提下選 舉上臺的，從此，土耳其便由一黨制進入了多黨民主制時期。1946 年實行多黨 制是土耳其共和國建立以來最重要的政治變化之一，多黨制的一整套原則以及這 種制度的整個結構體系都是由上層精英設計並確立的，所以多黨制的實行依然是 自上而下的權威主義現代化模式的繼續。而且，許多政黨的意識形態可以在民族 解放運動各派中找到根源。民主黨就是凱末爾時代曾兩度建立又被取消的反對黨 在人事和意識形態上的繼續。但多黨民主制的實行加上戰後經濟的發展使土耳其 的政治現代化模式發生了重要變化。它使原來處於政治邊緣的中下層人民捲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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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現代化進程之中，許多政黨都受到了來自上層精英之外的各種政治力量的推 動，說明推動土耳其的政治現代化的另一種力量正在興起。
1950 年大選時，民主黨取得了全面勝利，獲得 408 個議席，而共和人民黨 只獲得 69 個議席，拜亞爾被國民議會選舉為總統，曼德列斯被任命為總理。共 和人民黨雖然失敗了，但伊諾努力促的多黨民主制又向前邁進了一步，土耳其真 正進入了民主時代。共和人民黨競選失敗，說明廣大民眾對其多年在政治、經濟、
宗教方面推行的高壓政策的不滿。當時，安卡拉一個清真寺的宣教師說：“感謝 真主使我們擺脫共和人民黨而獲得自由。”一位民主黨的代表在國會中也說：
“阿塔圖爾克是獨立總統，伊諾努是極權主義總統，拜亞爾是自由總統。”民主 黨上臺後，經濟上注重私人企業的發展，宗教方面也放寬了許多限制，伊斯蘭教 的復興從此開始。
但土耳其的民主化進程並非一帆風順。民主黨在政治上並沒有民主的傳統，
20 世紀 50 年代中期開始，民主黨加緊壓制反對黨和持不同政見者，並嚴密控制 新聞出版。1954 年宣佈取消民族黨。當時土耳其的經濟形勢惡化，伊斯坦布爾、
安卡拉、伊茲密爾發生群眾示威遊行，民主黨政府立即在這三個城市宣佈戒嚴。
1957 年 9 月 4 日，曼德列斯宣佈將本應在 1958 年舉行的選舉提前到 1957 年 10 月 27 日舉行，反對黨措手不及，民主黨再次取得大選勝利。但民主黨的支持率 卻在下降，前兩屆選舉中民主黨的得票率都在 50％以上，但這次選舉它的得票 率下降到 47％。大選後的第三天共和人民黨加濟安特普市組織了反政府的示威 遊行。政府調動軍隊強行解散了遊行隊伍，並關閉了共和人民黨的 200 個分支機 搆。由於局勢的動盪和經濟形勢的緊張，軍隊中也存在著對民主黨的不滿。1958 年 1 月 17 日，9 名軍人因為有反政府言論被逮捕。同時，部分政府公務員、新 聞界、司法界、教育界的人士也和民主黨對立，採取各種辦法消極抵抗。1959 年，許多報刊大張旗鼓地宣傳民主，反對民主黨的專制和壓迫，遭到民主黨政府 的迫害，大量的報刊被查封，許多記者被捕。1960 年 4 月，大學生們率先走上 街頭，舉行反政府示威遊行。最後導致軍事政變發生，民主黨政府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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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 5 月 26 日和 27 日夜間，土耳其軍隊發動了政變，接管了政權，結束了 民主黨的統治，這是共和國歷史上第一次軍人干政。議會被解散，總統、總理、
內閣成員和所有民主黨的議員被捕，所有的政黨活動都被禁止。在古塞爾將軍領 導下成立了一個“民族團結委員會”成為立法和行政機構。這次政變不是一次單 純的軍事政變，它的目的是將國家重新引上民主之路並將政權交給民選的文人政 府。政變受到了進步知識份子的推動，他們由政府官員、大學教授和學生、一部 分軍人尤其是一些年輕軍官組成。在他們的推動之下，軍人政權很快還政于文人 政府。民族團結委員會受命一些有進步思想的知識份子準備一部適合於多黨民主 制的新憲法。1961 年 5 月 27 日新憲法誕生，7 月，經公民投票後新憲法生效。
這部憲法和 1924 年憲法相比，其主要特點在於加強了行政機構，將大國民 議會由一院制改為兩院制，增設了憲法法院，新憲法禁止利用宗教，禁止壓制公 正和思想自由，基本上遵循了凱末爾主義的世俗化原則。1961 年 10 月 15 日舉 行了議會選舉，參加競選的有共和人民黨、正義黨、共和農民民族黨和新土耳其 黨。結果，共和人民黨獲得的選票和議會席位最多，但達不到絕對多數，只好和 其他政黨組織聯合政府。整個 20 世紀 60 年代土耳其政府都是聯合政府，前 5 年以共和人民黨為首，1965 年以後則以正義黨為首。由於缺乏聯合執政的經驗，
60 年代的聯合政府都很不穩定。
1970 年，土耳其陷入經濟危機、社會動亂和政治不穩定狀態之中。1971 年 軍隊再次干政，不過這次他們沒有直接接管政權。3 月 12 日，軍官們簽署了一 個備忘錄，提交給蘇奈總統和兩院議長。備忘錄指出：“由於政府和議會的頑固 政策、觀點和行為，國家陷入了無政府狀態。骨肉相殘、社會經濟動盪。在公眾 心目中，實現阿塔圖爾克提出了現代文明目標的希望已經破滅。備忘錄要求結束 無政府狀態，建立超黨派政府。德米雷爾馬上召開緊急內閣會議，並向總統提交 了辭職書。按照備忘錄的要求，總統要求尼哈特·厄立姆組織了一個超黨派的技 術官僚內閣。由於遭到議會中右翼勢力的排擠，厄立姆在 1972 年 4 月 17 日被迫 辭職。5 月 15 日，總統授權費立特·梅林組織新政府。梅林組成了正義黨、信任 黨、共和黨三黨聯合內閣。新內閣許諾維護阿塔圖爾克的改革和世俗化原則，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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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無黨派政策，恢復全國秩序和法律，實行土地改革。綱領獲得了議會的信任通 過。20 世紀 70 年代土耳其的政治狀況與 60 年代相似，由於參加競選的政黨太 多，導致議會選舉中產生不出得票超過 50％的大黨，結果歷屆政府都是多黨聯 合政府。尖銳的黨派鬥爭和內閣的頻繁變動使政局陷於癱瘓。1973 年世界石油 漲價和西方經濟危機嚴重影響了土耳其的經濟，直到 70 年代末土耳其經濟一直 都處在蕭條之中。通貨膨脹率居高不下，對外貿易嚴重逆差，國內生產總值 70 年代末出現負增長。1980 年石油進口一項就超出了出口總量。1980 年冬天由於 不能供熱而使大量的學校和工廠關閉，許多工廠的開工率只有 50％，失業率從 1977 年的 15％上升到 1989 年的 20％．。政治權威的缺乏加上經濟蕭條，導致 了政局的動盪，各種極端組織開始出現。大學生、中學生、工人、失業者、民族 主義分裂分子、極端宗教組織都捲入到動亂之中，左派和右派政黨關係異常緊 張，各政黨內部也矛盾重重。左右兩派的政治衝突升級成為恐怖戰和城市遊擊 戰，近四千五百位土耳其人失去了生命。由於激烈的黨派政治鬥爭，議會制度也 陷入癱瘓。軍隊領導人對土耳其社會的這種狀況感到不安，以致不得不再次發動 軍事政變。
除了政黨活躍、政局不穩之外，20 世紀六七十年代土耳其政治的另一個重 要特點是政治伊斯蘭勢力的逐漸興起。土耳其實行多黨民主制之後，放鬆了對宗 教的限制，伊斯蘭教的復興就已經開始。1950 年共和人民黨從憲法中刪除了凱 末爾主義六原則。民主黨上臺後，為了獲得民眾的支持，執行了更為寬鬆的宗教 政策，如允許使用阿語宣禮和祈禱。軍方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對伊斯蘭教的復興 也頗為寬容。1970 年伊斯蘭主義政黨民族秩序黨建立，1973 年建立的救國黨同 樣是一個伊斯蘭主義的政黨。救國黨代表破產的小資產階級，反對跨國公司和壟 斷，它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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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 年成為國會第三大黨並於次年進入政府。1980 年 9 月 7 日，救國 黨在科尼亞的集會中攻擊凱末爾主義，這是導致軍事政變的最後原因。1980 年 9 月 11 日至 12 日夜間，軍隊在埃夫倫將軍領導下經過一次沒有流血的行動掌握了除了政黨活躍、政局不穩之外，20 世紀六七十年代土耳其政治的另一個重 要特點是政治伊斯蘭勢力的逐漸興起。土耳其實行多黨民主制之後，放鬆了對宗 教的限制，伊斯蘭教的復興就已經開始。1950 年共和人民黨從憲法中刪除了凱 末爾主義六原則。民主黨上臺後，為了獲得民眾的支持，執行了更為寬鬆的宗教 政策，如允許使用阿語宣禮和祈禱。軍方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對伊斯蘭教的復興 也頗為寬容。1970 年伊斯蘭主義政黨民族秩序黨建立，1973 年建立的救國黨同 樣是一個伊斯蘭主義的政黨。救國黨代表破產的小資產階級，反對跨國公司和壟 斷，它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