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開──旅程的開端
第一節 敘事順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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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敘事順序安排
壹、 按故事順序（從〈貝拉〉到〈宿命論者〉）
《當代英雄》的五篇短篇小說依序為：〈貝拉〉、〈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Максим Максимыч）、〈塔曼〉（Тамань）、〈梅麗公爵小姐〉（Княжна Мери）、
〈宿命論者〉（Фаталист）。前兩篇是一個外地旅行者的見聞紀錄，後三篇有為「畢 巧林的日記」，描述畢巧林在俄國南部高加索區的五個地點遇見的人事物。
在〈貝拉〉中，第一人稱的敘事者是位不知名的旅行軍官，他在旅途中與老 上尉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碰巧同路，在驛站留宿時又被安排在一起過夜，由於 驛站客滿，加上他們過夜的平房的物質條件太差，無法入眠，於是兩人開始聊天。
在這名軍官的引導下，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開始敘述過去在要塞生活的回憶：
那段回憶的背景在捷列克河（река Терек）71對岸的一個要塞。當馬克西姆．馬 克西梅奇駐守該要塞快滿五年時，畢巧林跟著送糧草的運輸隊來到此地，在派駐 期間畢巧林看上了住在鄰近要塞吉爾吉斯寨主的小女兒貝拉（Бела），畢巧林為 了佔有她，從該族族人卡茲比奇（Казбич）手中偷來一匹千里馬作為交換，利誘 寨主的兒子阿札瑪特（Азамат）綁架自己的妹妹。貝拉雖被畢巧林綁架騙取，卻 因無法獲得畢巧林的愛情而鬱鬱寡歡，最後終究無法見容於族人，並被卡茲比奇 報復殺死。貝拉死後三個月，畢巧林就奉派到格魯吉亞，離開了要塞。
作為整部小說的開端，〈貝拉〉的重要性在於扮演著引人入勝的要務；它不 僅讓讀者對於之後的事件產生興趣，畢巧林這位主角也在第三者（旅行軍官）的 詢問下，在傳奇的口述故事中被介紹出場，引發讀者對其背景、個性由來的好奇：
71捷列克河源於喬治亞，流經俄羅斯南方的北奧塞梯、弗拉迪卡夫卡斯、車臣等地，最後在達吉
斯坦注入裡海，是北高加索的主要河流。萊蒙托夫在 1840 年作有名為〈捷列克河的禮物〉（«Дары Терека»）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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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稱呼？」我問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他叫……葛里戈里．亞歷山大羅維奇．畢巧林。是個出眾拔尖兒的小夥子，
<...> 就是脾氣有點怪。<...>是──呀，怪癖得很，另外，想必是個有錢人：
既然有各種各樣的貴重物品！」（26）72
透過軍官持續的提問以及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的回答，畢巧林的樣貌漸次 呈現出來。例如：
「您跟他相處的時間長嗎？」我又問。
「一年光景。嘿，不過這是讓人忘不掉的一年啊：它使我遇到了許多麻煩，
不過不是因此忘不了！您要知道，真的，有這樣一些人，他們天生就是要惹出千 奇百怪的事情來的！」
「千奇百怪的？」我帶著好奇的神情驚歎道，同時給他懷裡續了茶。（26）
另外像「他琢磨些什麼呢？請講講。」、「馬呢？」、「現在您就把那則關於貝拉的 故事給我講完吧；我相信它部會就那樣結束了」、「那您聽沒聽說卡茲比奇的情況 怎麼樣了？」等等例子中，他的循循善誘讓在要塞發生的故事漸漸明朗。他也曾 自己承認「我這樣說，想引出對方的看法」（26）我們可以說畢巧林在這篇中是
72М.Ю. Лермонтов.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М.: Художественная литература, 1975. 本論文中的
《當代英雄》引文皆出自此書，筆者參考呂紹宗在 2002 年譯林出版的《當代英雄》譯本翻譯，
做了一些修改，此後在引文後以括號標記頁碼，不再另外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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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說出來」的故事主角，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說：「他是個出眾拔尖兒 的小夥子，您儘管信就是啦」（26）73，所以敘事者作為聽眾，並沒有直接表示 對貝拉事件的看法，也沒有對畢巧林的作法發表意見，唯一的評價僅只於本篇篇 末對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的評價──他希望讀者透過他的敘述明白，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是位「令人敬重的人」。
但是，篇末這句開放式的問句探問（「不過您是否承認馬克西姆‧馬克西梅 奇是位令人敬重的人？」，54）顯示出，萊蒙托夫仍然把認同該評價的權利留給 讀者，沒有主觀強迫讀者接受的意思。在〈貝拉〉中，確立了敘事者、主角和讀 者的關係。畢巧林只是一個聽來的有趣故事裡的角色，如輾轉聽到的傳說中的人 物無異；只有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的主觀評價，敘事者對於畢巧林的評價是留 白的，而讀者所能做的只有閱讀他寫下的、聽來的故事中的畢巧林，已經是對事 實雙層的隔閡。如同別林斯基所說，貝拉這個女主角完全呈現在讀者的面前，但 是主角畢巧林在〈貝拉〉中還完全是某個神祕的角色。讀者會更加好奇藏在隔閡 後面的主角究竟是什麼樣子。74
〈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是小說的第二篇。篇名即顯示本篇與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有關。本篇接續了第一篇的故事以及人物繼續發展，場景從要塞移動 到了第二個地點：弗拉迪卡夫卡斯（Владикавказ）。敘事者在此待了三天，與馬 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意外重逢，並親眼見到畢巧林本人。但是馬克西姆．馬克西 梅奇殷殷期盼的與畢巧林的見面並不如想像中熱絡：畢巧林先是久候未至，然後 對老上尉的關心提問置若罔聞，作答非常簡短、愛理不理，最後當馬克西姆．馬 克西梅奇懇求他留下用餐敘舊時，畢巧林無情地回答：「真的，我沒有什麼可講 了，親愛的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就這樣再見吧，我該走了...我很
73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74參考В. Г. Белинский,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Соченение М. Лермонтова. С.- Петербург. 1840.
Двечасти, c.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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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謝謝您還沒忘記我...」（61），然後就搭上馬車離開了，說是要去波 斯，歸期遙遙無期。
畢巧林、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和敘事者三人有著不同的目的地，卻受到各 自的命運牽引，陸續抵達弗拉迪卡夫卡斯，在此交會，又先後離開，被命運帶往 不同的方向。他們的個性在這次見面後發生鉅變：畢巧林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熱絡、
活動力充沛的男人，變得很有距離感；而他的冷漠讓原本敦厚善良馬克西姆．馬 克西梅自此變成了刻意說刻薄話、愛抱怨的人──這一切都看在敘事者眼中。敘 事者暗自表示同情，卻也沒有當面安慰他，還從他手中要得畢巧林留下不要的十 本日記。敘事者並未在第一篇中表達對事件和人物的看法，造成讀者對於畢巧林
（事實）理解的雙重隔閡，在本篇中則是透過敘事者親筆紀錄親眼所見，使讀者 更加接近畢巧林。
畢巧林是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口述故事的主角，值得注意的是，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在所有後來的評論中都是正面的象徵。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человек достойный уважения），畢巧林也說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добрый человек）
（21）。這樣的人總是透過單純的眼神去看事物，對於周遭刺激的反應也都非常 直接。從〈貝拉〉到〈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此章結束，畢巧林對待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的態度轉變，在後者看來過分冷淡，讓他對畢巧林的評價發生改變，
從讚譽，變成憤恨。心裡的受傷連帶使他遷怒整個「上流社會的、有臉有面的青 年」。從這篇開始，畢巧林就開始與「上流社會」和「當代」有關係，態度的轉 變也讓讀者對畢巧林的內在產生疑惑，進而想要知道在他身上發生的故事。
小說中對於畢巧林的外貌描述集中在〈貝拉〉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兩節中，包括「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他那樣修長，白皙，一身軍裝那麼嶄新」、
「是個出眾拔尖兒的小夥子」。（26）從女人對畢巧林的態度也可略見一二。馬克 西姆描述的幽默：「常常是幾個鐘頭聽不見他吱一聲，但有時一開口，準能讓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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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肚子疼」，又說他平常看來膽小，但「親眼看見過他與野豬一對一地幹」（個 性乖僻、有勇）（26）；敘事者也描繪親眼所見，包括身材、容貌、動作、表情，
以及動作當中的隱藏意涵，包括「他中等個子；勻稱、修長的身材和寬寬的肩膀，
證實了他身體的健壯」、「他的笑容中有一種稚氣。他的皮膚有一種女性的嬌嫩；
自然捲的淡黃頭髮，生動地勾勒出蒼白而高雅的前額」、「別看他的髮色淺淡，鬍 髭和眉毛卻都是黑色的──這是人的自然屬性，如同一匹白馬的黑鬃毛和黑色尾 巴一樣」、「他長有一只多少有點外翹的鼻子，一口潔白發亮的牙齒和一雙褐色的 眼睛」……等等，對於畢巧林的眼睛和眼神還有獨立一段敘述。
由上述引文可以發現，在〈貝拉〉這篇中對畢巧林的描述都是透過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的口述得知，以畢巧林的具體行為呈現抽象的個性；而在第二篇中敘 事者則對畢巧林的神態樣貌作細膩的描寫，包括身材、容貌、動作、表情等等，
都有詳細的刻畫，且加入了敘事者自己觀察後的評價。若暫且不論畢巧林個性的 變化，在這兩篇中被賦予了樣貌和個性。一直到了〈畢巧林的日記〉，讀者才得 以藉由畢巧林的自述與自剖，開始進入他的內心世界。
接續在〈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之後的是〈畢巧林記事簿 序〉，這是作 者萊蒙托夫的巧思。敘事者得知畢巧林從波斯回來時死了，這個死訊賦予他擅自 出版畢巧林部分日記的權利，這篇就是敘事者所執筆的序。敘事者在這篇「序言」
中脫離了前兩篇中「聽故事的人」的身分，表達自己對主角的看法，一面說明出 版畢巧林日記原因，一面迂迴地肯定畢巧林的「真誠」（искренность），因為閱 讀這樣「無情地揭發自己的短處與惡習」（беспощадно выставлял наружу собственные слабости и пороки）的人的自剖是有益的：「一個人的歷史，即使是 芥豆之微的小人物的歷史，其有趣和有益，未必比整個民族的歷史遜色」（64）。
序言之後即為畢巧林的日記：〈塔曼〉、〈梅麗公爵小姐〉和〈宿命論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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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於其他篇的篇名都是人物，75第三篇的〈塔曼〉是一個畢巧林留宿的地名。畢 巧林從此篇開始第一人稱敘事。他仍然在移動、在行程中（в пути）。畢巧林在
別於其他篇的篇名都是人物，75第三篇的〈塔曼〉是一個畢巧林留宿的地名。畢 巧林從此篇開始第一人稱敘事。他仍然在移動、在行程中（в пути）。畢巧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