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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我──漂泊的靈魂

第二節 自由與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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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但是他完全只在乎自己,完全不管任何的社會問題」160。然而,別林斯基將 自我主義者分類,第一類毫不傲慢、毫無野心,沒受過很好的教育,成為自我主 義者只是因為不懂怎麼有人能夠愛自己以外的人,而第二類的自我主義者是病了 的(больной)、永遠感到無趣的(всегда скучающий)。但奧涅金不完全屬於上 述兩類,別林斯基稱之為「不由自主的自我主義者」(эгоист по неволе),這種 自我主義者不是自己所願,而是被宿命(«fatum»)所影響,是「受難的自我主 義者」(страдающий эгоист)。161畢巧林很明顯也屬於這類,由於命運的捉弄,

他的生活無趣孤寂,總是不巧地遇見不理想的對象、看見社會的陰暗面,使他愈 發不信任他人,為了滿足自尊和慾望而去追求異性,卻一再造成她們永久的傷害,

回過頭來發現自己也並未得到滿足,兩敗俱傷。

第二節 自由與宿命

不停的走 世界就沒盡頭 從綠洲沙漠大海到港口 以後到底會是什麼 我越來越懂 原來不朽的是 自由

──劉若英,〈不朽〉

160Н. Г. Чернышевский.Полн. собр. соч.: В 15-ти т. Т. 4. М.: Гослитиздат, 1948. С. 699. Об отношении Чернышевского к наследию Лермонтова см.: Дотцауер М. Ф. Лермонтов в оценке Чернышевского и его современников // Учен. зап. Сарат. пед. ин-та. 1940. Вып. 5. С. 84-106.

161 В. Г. Белинский. Сочинения Александра Пушкина - Статья восьмая,

<http://www.pushkiniada.ru/kritika/001-8.html.>, 2013.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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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巧林是個聰明的自我主義者,對自己的心理狀態和優勢瞭若指掌,他以為 自己得以鶴立雞群、保持清醒、不沾染世俗習氣地活著,但身而為人,終究無法 完全離群索居,對愛情或友情等人際關係有所企求;因此,畢巧林一再陷入兩難 之中,對當代女人既鄙視又受吸引,他對當代男人全然的鄙視,不願被歸類為一 員,在遊戲人生的漫遊中卻又必須時時與他們交際。

英國社會心理學家麥可.阿蓋爾(Michel Argyle)在《幸福心理學》中指出,

愛情和友情是社群中最重要的兩種人際關係,人類最容易憂鬱的原因是因為他缺 乏親密信賴的社會關係。162畢巧林的物質生活無虞,表面上看來社交生活也沒有 問題,心靈生活卻十分空虛,筆者認為,他的個性扭曲在很大程度上與社會關係 的失敗有關。中文的「另一半」和俄文的 «пара»都有愛侶互相補充成為完整的

「一對」的意涵,畢巧林在愛情中沒有找到依靠,生命已然不完整、有了缺憾,

更悲慘的是,畢巧林自負、不願對他人打開心防,所以沒有交心的朋友,難以維 持友情,導致他在愛情或友情中都缺少陪伴。本節將從畢巧林與朋友的交往關係 分析他對命運的看法。

壹、拒絕友情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建立絕非一蹴可幾,「友誼」是指已發展一段時間的一 種具親近和互惠的人際關係,包含了相似情感、親近、共同興趣、共同活動、信 任、忠誠、分享、包容等概念。當一對一、一對多或是一群人之間彼此持續投注 情感,透過接觸、相吸、相知等過程,就有機會發展出友誼。163友誼按情感深厚

162麥可.阿蓋爾,《幸福心理學》,施建彬、陸洛譯,台北市:巨流,1997,第 253 頁。

163詳參李佩怡,〈人際關係理論〉,《測驗與輔導》,152 期,頁 3152-3156。黃惠惠,《邁向成熟》

台北市:張老師,2006,頁 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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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可以分為「點頭之交」、「朋友之交」和「親密摯友」,這是一個漸進的光譜,

每種關係都有其意義和價值。人們與點頭之交不會有太多情感的投入,在主觀選 擇之後,彼此喜歡的人就會更深入的交往,透過分享資訊、興趣後更了解彼此,

成為「朋友之交」。而親密摯友之間的關係已經相當穩固,彼此信任,願意開放 坦露自己鮮為人知的部分讓對方知道,互相給予支持和正面的回應。164

在小說中,畢巧林僅與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魏爾納等寥寥幾位朋友來往,

但這些人遠稱不上是他的「摯友」。以下試從畢巧林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來進一步 了解畢巧林的內心自我。

一、畢巧林與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畢巧林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長時間一起住在要塞(從〈宿命論者〉發生 之前,一直到〈貝拉)事件結束),後期更是為了貝拉的事件互動頻繁,因此,

照理來說他們之間有一定的交情,但內在的差異讓他們無法成為交心的朋友。

在〈宿命論者〉時期,畢巧林對於自由意志與宿命的問題糾結許久,事件落 幕後,曾經嘗試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討論心中所苦。他對這位老上尉講述自 己的經歷和目睹的一切,「並希望知道他對壽限的看法」。一開始老上尉還不理解 壽限是什麼意思,畢巧林「盡自己水平給他做了解釋」;殊不知馬克西姆‧馬克 西梅奇聽罷,頗為耐人尋味地晃了晃腦袋,竟然答非所問地開始發表對於「亞細 亞式的手槍板機、切爾克斯步槍的小槍托、軍刀」的優劣喜好。馬克西姆‧馬克 西梅奇滔滔不絕地說,畢巧林罕見地不發一語。全本小說的最後一句是:「我從 他嘴裡再也沒掏到什麼,因為他本來就不喜歡玄學式的空洞辯論」(166)。

164黃惠惠,《邁向成熟》台北市:張老師,2006,頁 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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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巧林難得向他者尋求對話,也難得耐心地真心為別人解釋某事物的意義,

以期得到脫出生命困境的解答,可惜對話沒有交集,從這位他者口中得不到想要 的結果。畢巧林無論是無心聽老上尉的冗言,或是為自己懸而未解的問題陷入沉 思,都只得沉默,自己尋找答案。

這件事也使得畢巧林之後在追求貝拉時,對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與山民交 際的經驗嗤之以鼻,不願聽取他的勸告和建議。事實證明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說得沒錯:

「您看如何,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他指著禮品問我,「在這些大 禮猛攻之下,亞洲美人還會巍然不動嗎?」

「您不了解切爾克斯人,」我回答說,「這完全不像和格魯吉亞人或外 高加索韃靼人那樣,一點也不一樣。她們有自己的規矩;她們受的是不同的 教育。」葛里戈里‧亞歷山大羅維奇微微一笑,用口哨吹起進行曲。

「終見分曉了,證明我說得對:禮品只起了一半作用...不過也僅是 這樣罷了。...」(23)

從以上兩例可以看出,他們兩人在出身、教養、性格、心理、才能、經濟條件、

社會地位乃至生活習慣等方面都存在著巨大差異,165俄國文學家暨萊蒙托夫學家 烏道多夫(Б. Т. Удодов, 1924- 2009)在專書中指出,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和 畢巧林不同之處是: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幾乎全無個人自覺(личност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也沒有對現況的批判性(критическое отношение к

существующей 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сти),他負面地接受了事物現有存在的樣子。166

165諸燮清,〈《當代英雄》論〉,蘇州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00 期,1985,頁 73。

166Б. Т. Удодов Герой в системе образов романа : Максим Максимьч. // Роман М. Ю. Лермонтова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Книга для учителя. – М. : Просвещение, 1989. 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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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說中〈貝拉〉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兩篇可以看出,畢巧林離開 要塞後,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再也沒有遇上什麼值得對別人津津樂道的趣事,

故當他得知即將與畢巧林重逢,他坐立難安,興奮難耐──可惜畢巧林並不是他 所以為的樣子。畢巧林並未興沖沖地來相會,在廣場上重逢的那刻,也僅僅善意 冷淡的和他握手,而非擁抱,話題甫開始,畢巧林就故作行色匆匆地搭車離開,

擺明不願意對往事近況多聊。善良直率的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錯愕了,他不解

「曾經是好朋友」的畢巧林怎能如此無情無義地忘掉自己這個老友。馬克西姆‧

馬克西梅奇進而從畢巧林的行為轉變開始自怨自艾地推斷:想必是因為上流社會 的他瞧不起像自己這樣窮、無權的老人。(「我不富,不是官,再說年齡也不相當...

您瞧瞧人家,重上彼得堡後,都變成闊公子哥兒了...」(50))

畢巧林這樣離開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是不得已的、非他本意的。烏道多夫 援引了二十世紀初俄國詩人布洛克(А.А. Блок, 1880-1921)的話,認為畢巧林和 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在廣場上的重逢透露出「錯身與不可分割性的悲劇感」

(трагическое осознание неслиянности и нераздельности)。他指出,這種內在 統一性和隔絕性(разобщенность)是 1830 年代俄國專制農奴的時代貴族知識份 子和平民之間特殊的複調表現。對於萊蒙托夫來說,真理只有在不同「聲音」的 特殊複調對位(своеобразный полифонический контрапункт)中才能完備,167所 以才安排了這個悲劇性的畫面,在畢巧林與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在廣場上的錯 身表現出兩種不同聲音不和諧的交會。

讀者讀到小說最後才會對畢巧林無情的離去增添一些理解,也會更加憐憫像 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這類人。畢巧林沒有變,他對外在世界自始至終都是這副

167「複調」是多聲部音樂的一種,指二到四個藝術地位相等、各自獨立的曲調同時發聲,聲部之

間互相補充,構成良好的合聲,這種技法稱為「對位」。此處烏道多夫以此音樂術語指出,萊蒙 托夫認為只有在小說中透過特殊的方式讓不同階層的聲音同時發聲,才能呈現完整的真理。

Удодов Б. Т. Герой в системе образов романа : Максим Максимьч. // Роман М. Ю. Лермонтова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Книга для учителя. – М. : Просвещение, 1989. 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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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不經心的模樣,他之所以會這樣毫不留情地離開,不願意多說一句話,是因為 他沒有退路了,他知道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從未明白他心中錯綜複雜的思緒與 邏輯,畢巧林不可能在與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的交際中得到想要的回應,對他 來說,無法在同一智識層級溝通,對話只會浪費時間,加深彼此的誤解和隔閡,

凸顯雙方的差異。畢巧林無暇對老上尉解釋這一切,所以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 只能獨自承受被背棄的失落。萊蒙托夫透過無名軍官的口說出了對馬克西姆‧馬 克西梅奇的同情的同時,卻也對這個人心日漸冷漠的世界表示無可奈何。(「當一 個青年失去他最為美好的希望與憧憬時,當他賴以障眼遮目來觀察世事人情的那 層玫瑰障翳撤下時,其景其情慘不忍睹,然而他有望以新的、不勝短暫、卻不遜 甜美的迷夢來取代那些舊的... 但是在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這個歲數上,

要拿什麼來取代它們呢?」(51-52))

二、畢巧林與魏爾納醫生

畢巧林與魏爾納的友誼在整本小說中十分難得,這也是畢巧林唯一承認並給

畢巧林與魏爾納的友誼在整本小說中十分難得,這也是畢巧林唯一承認並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