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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越界

第二節 生死的越界:死生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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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化(acculturation)體驗,這是「人們轉借挪用不同文化的過程,也可以說 是文化間因長期接觸而融合的結果」,116在發生〈塔曼〉和〈貝拉〉的故事時,

畢巧林在兩個山海之交的天然地界遇見不同的種族、文化,主體也在與他者不斷 的互動中被呈現出來,畢巧林在與他者對話交流、溝通、作價值交換時,對自身 的樣貌、優缺點、慾望等等也更加了解。

第二節 生死的越界:死生交織

死不是以生的對極形式,而是以生的一部分存在著。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壹、出生

畢巧林在漫遊時遇到了許多事、造成許多他者的悲劇,但是他自己的死亡卻 是毫無存在感,被作者用一句話帶過。讀者未免疑惑:為什麼萊蒙托夫要這樣處 理主角的死亡?俄國諺語:「懦夫會死千遍,英雄之死突然。」(Трус умирает тысячу раз, а герой лишь однажды.)117或許可以同時說明畢巧林之死以及書名的 由來。在畢巧林死之前,經過很長的漫遊和尋找,心中茫然無依,常常感到孤單 和痛苦,但他未曾動過自殺求死的念頭,儘管如此,卻也多次與死亡之神擦肩而 過,也間接或直接成為幾個人的死亡原因。

116此處引用 Merriam Webster's Third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中的 «acculturation»詞條定義。<

http://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acculturation.>

117Пословицы и поговорки народов мира, <http://www.foxdesign.ru/aphorism/proverb/p_fear.html.>

(Датаобращения: 2013. 03.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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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談死亡之前,必須先了解「生」。從畢巧林的生 命路程來看,〈塔曼〉是小說時間鏈的第一篇,是他的人生開端,經驗不足,所 以還不成熟是能夠被理解的。馬斯科文教授也認為,在塔曼的畢巧林還沒有一個 完整的「我」,因為他才剛剛從塔曼「誕生」(рождается)。118在塔曼時那個「剛 出生」、會為錯誤決定而驚慌失措的畢巧林表現出最接近自然、最接近他本來的 樣子。

至於親近、依附自然生存的溫迪娜、瞎小孩等人有著驚人的生命力,例如畢 巧林就曾多次對瞎小孩能自信地在陡岸疾走表示驚奇。這不只是因為瞎小孩熟悉 環境,也是克服環境及先天障礙的表現。在大自然中生活的人類就像其他動物一 樣遵守著「物競天擇」的法則,塔曼的生活環境惡劣,溫迪娜這群人克服了凶險 的地勢,發展出敏銳的感官判斷情勢,以在必要時迅速遠離危機,連有先天缺陷 的瞎子都表現出生命的韌性,發展出堅強的生存意志。溫迪娜對畢巧林的反擊更 可說是把自然力量發揮至極,為了生存,她不僅成功設計色誘畢巧林上船,無畏 地與這個俄羅斯軍人搏鬥,在處於劣勢、被丟入巨浪中之後,也能自己游到岸邊 逃難;另外,楊柯當機立斷地決定此地不宜久留,並迅速作出撤走的安排,他說 的「現在很危險;我要到其他地方」(66)也是自然界中動物避險的表現。

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 1809-1882)的天擇說(Natural selection)正 是闡述生物經由競爭而擇取適於生存者的道理。在大自然遵循物競天擇法則對物 種進行淘汰時,物競天擇中的「物」本身卻是可以沒有競爭意識的,牠們的目的 只有存活和繁衍,因為大自然不會思考、沒有美醜的概念,當然也不會「選擇」; 然而,人類與自然界的其他生物不同,在面臨界限的大部分情況裡,人類能夠理 智地針對不同情況做出判斷分析,並依據經驗法則作出最有利的選擇。

118В. Г. Москвин, Смысл романа М. Ю.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М.: МАКСПресс, 2007. С.23.

十四世紀英國思想家奧坎(William Ockham, 1285-1349)提出「直覺」說否 定了這種理解世界的方式。奧坎認為,人類的「理解」不是透過感官功能和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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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走私集團成員的生命韌性相較之下,畢巧林在塔曼面對一連串謎團和凶險 時,處理方式顯得十分稚嫩。在慘事發生之前,有跡可循,有阻止悲劇的可能。

首先,十人長和他的哥薩克軍官兩次正式提醒過他:「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大 人不會喜歡;那裏不乾淨!」(499)、「糟了,大人!...這裡不乾淨!」(503)

──「不乾淨」(нечисто)這個詞重複出現,在被二度提醒後,畢巧林卻置若罔 聞,不僅在疲倦和盛怒下說了兩次「把我領到哪裡去都行」、「哪怕見鬼去都行」

(499),主動要求前往「不乾淨的地方」,也沒有提高警覺心,縱然一開始就對 瞎小孩和溫迪娜等人的怪異舉止深感不安,還是三番兩次不加思索地跟著他們走。

以上例證顯示畢巧林對於自己差點遇害難辭其咎,沒有正視可能發生的危險,甚 至主動靠近它們,他不僅接連說錯話、反應慢,還不聽從直覺:

1. 說錯話:包括他主動說「到哪裡都行」,導致被帶到不乾淨的地方,以 及讓溫迪娜感到要脅的玩笑話都顯示,故事的轉折點以及後面幾乎被溺死其 實都是畢巧林自找的;

2. 反應慢:沒有預先分析溫迪娜主動勾引她的原因、防身的槍竟然被敵手 丟到海裡、隨身之物都被瞎小孩偷走很久才發現;

3. 不聽從直覺,相信自己先入為主的偏見。

從以上分析可看出畢巧林在塔曼時尚無正確判斷情勢的能力,他差點被害命劫財 全是出於他的幼稚與自己錯誤的選擇。畢巧林在塔曼的時候還沒有成熟的判斷能 力和行為方向的依據,單憑著好奇心在前進;由於這種不成熟,畢巧林把自己導 向了危機。當他在塔曼差一點失去性命時,才有了「命運」的自省,開始思考命 運為何讓他擾亂別人寧靜的生活,不僅影響了別人的命運,也害自己陷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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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死亡邊緣(瀕死而後生)

若是沒有差點死亡的經驗,人們難免會覺得「生」是理所當然的,「死」彷 彿還遙不可及;只有在一個人有了克服死亡威脅的經驗之後,才會迫切地感受到 自己真實的活著,進而思考生命的意義。在此列出《當代英雄》主角的人生中三 次遭遇死亡邊緣的經歷,並分別探討它們對他的影響。

一、與溫迪娜在船上搏鬥倖存

畢巧林在赴溫迪娜的邀約之前,曾交代哥薩克兵:「如果槍響了,你就往岸 邊跑。」(64),這顯示他的心中已經隱隱感到不安;但是他受到了魅惑,被她拉 住一隻手來到岸邊。他在日記中寫到自己的游移:

「上船吧」,我的旅伴說;我猶豫不決──我不是愛在大海上作感傷漂流的 那種人。(64)

其實,畢巧林在上船之前還能掌控整個事件,他一直都有機會拒絕溫迪娜的致命 邀約,也能選擇不要上船。讀者看到,在〈塔曼〉中彷彿初生之犢的畢巧林不畏 直覺提示,隨興所至地說話行動,驚動走私者敏感的神經而未覺,受邀之後,在 岸邊僅僅猶豫片刻就自發性地步入陷阱,直到他上了賊船才驚覺:「我們離岸已 約有五十俄丈了,而我卻不會游泳!」、「啊,心中頓時產生一種可怕的猜疑,血 一下子湧到了腦門!」(64)這種後知後覺為時已晚,畢巧林早已把自己推入險 境,並影響別人的生活。

雖然在〈塔曼〉的結尾畢巧林說的話彷彿很冷漠:「人們的悲歡禍福與我何 干,我不過是一個雲遊過路的軍官」(67),但其實他對自己在塔曼破壞了溫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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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的生活感到抱歉,並為此對命運提出疑問。那種離開熟悉踏實的陸地,生 命突受威脅的驚嚇以及後來蒙受的財物損失,讓他終於開始思考命運究竟是怎麼 一回事:「命運究竟為什麼要把我拋在這群正直的走私者寧靜的地盤上呢?」(66)

二、與葛魯希尼茨基決鬥未死

離開塔曼後,畢巧林來到高加索溫泉區,與人群展開接觸。他進入了關係複 雜的上流社會社交圈,穿梭在兩個女人之間,對各種狀況的應變也都顯得游刃有 餘,塔曼時期的不成熟蕩然無存。讀者在〈梅麗公爵小姐〉中看見畢巧林與他者 的關係,其中包括他對人際關係(愛情與友情)的態度,關於愛情的部分容後於 第三章再論,本節先關注畢巧林與葛魯希尼茨基的決鬥。

打從與葛魯希尼茨基久別重逢那天起,畢巧林就瞧不起他,且直覺地認為他 們以後必定冤家路窄、其中一人將劫數難逃──事實也是如此,他們為了意氣之 爭踏上決鬥一途。畢巧林偷聽到葛魯希尼茨基的朋友策劃決鬥作弊,欲使他難堪 出醜,得知這個計謀時,畢巧林被悲傷和歹毒這兩種情緒占滿思緒,但畢巧林卻 不願意直接戳破這個謊言,期待葛魯希尼茨基會朝他低頭認錯。在決鬥當天,作 為保人的魏爾納醫生曾提議和解,畢巧林立刻表示同意,但葛魯希尼茨基的自尊 心不允許自己低頭,所以迎來了死亡。正如畢巧林所說,葛魯希尼茨基的目標是

「成為通俗小說中描寫的那種英雄」(512),這樣愛面子、維持表面和平的人,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朋友面前承認錯誤,所以雖然他們都有避險的選擇,也自認 為給了對方機會,卻都選擇了把彼此逼上了絕路。

畢巧林對自己處理人際關係的手腕很有自信,大部分的時間裡,他都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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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高的評價,認為自己很獨特、有天命要去完成。畢巧林在答應決鬥的當下十 分意氣風發,對醫生友人也號稱「我不會讓他們得手的」(136)、「請您放心,醫 生,...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妥貼,所以他們什麼便宜都撈不到」(142);但是 當他獨自思考決鬥背後的涵義時,卻顯得手足無措:在決鬥前夜,面對隔天就死 亡的可能性,畢巧林也像個普通人一樣輾轉難眠,並開始回顧人生的過往種種。

在回顧時,將死都未找到人生目標的遺憾表露無遺。他開始懷疑自身存在的重要 性,「我是劇中時少不了的一個人物」、是「劊子手或是叛徒這種卑鄙下賤的角色」

(115),並對命運的操弄表達了不解,「命運這麼安排的用意是什麼呢?...

它是不是把我打入市井悲劇和家室韻事的作者之列──?」、「莫非說...我在塵 世的唯一使命──就是讓別人的希望破滅?」(115)。畢巧林認為自己的存在有 獨特的意義,但一路上的見聞卻不斷衝擊他對各種道德價值觀的信念,隔天的決

它是不是把我打入市井悲劇和家室韻事的作者之列──?」、「莫非說...我在塵 世的唯一使命──就是讓別人的希望破滅?」(115)。畢巧林認為自己的存在有 獨特的意義,但一路上的見聞卻不斷衝擊他對各種道德價值觀的信念,隔天的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