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章 離開──旅程的開端

第二節 環狀結構的意義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剪接時序的原因說法很多,例如宋雲森教授在期刊論文中提到,故事順序不按時 序排列的原因應為:作者想要由遠到近、由裡到外逐步刻劃這位人物。87

整篇故事的順序應為〈塔曼〉、〈梅麗公爵小姐〉、〈宿命論者〉、〈貝拉〉、〈馬 克西姆‧馬克西梅奇〉,最後才是〈畢巧林的日記序〉。儘管貝拉的故事與終節〈宿 命論者〉是在小說的首尾兩端,但其實它們發生的時間是連貫的。萊蒙托夫在《當 代英雄》中採用了倒敘手法,先敘述了在時間邏輯上相對晚發生的〈貝拉〉、〈馬 克西姆.馬克西梅奇〉兩個故事,再寫發生在它們之前的〈塔曼〉等三篇。據此,

馬斯科文教授提出了「環狀結構」一說。88筆者將在下一節中從人生路徑這個較 少研究者探討的觀點探討小說環狀結構的意義。

第二節 環狀結構的意義

皮薩列夫曾表示,藝術家在決定作品結構之前,要先確定一個作品所注意的 中心,這個注意的中心就是作品的中心意象,決定了中心意象之後才能考慮材料 的取捨、運筆的虛實、作品的佈局、結構等等問題。89 作品的中心意象決定結 構,而結構影響作品的呈現與讀者的感受。小說常用的結構有很多種,其中的「環 狀結構」是一個首尾相連的閉合形式,《當代英雄》正是採用這種結構。《當代英 雄》不僅用短篇小說構成散文鍊,這條鏈狀的故事還首尾相連。

愛亨堡指出,萊蒙托夫在《當代英雄》中不用普通的時間敘事,不按主角人

87宋雲森,〈論萊蒙托夫《當代英雄》自傳性小說的成分〉,《世界文學》第 3 期,台北:麥田,

2002,第 109 頁,註 4。

88В. Г.Москвин, Смысл романа М. Ю.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М.: МАКС Пресс, 2007, с. 39.

89皮薩列夫,〈現實主義者〉,《古典文藝理論譯叢》,葉水夫譯,卷四,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 所編,2010,第 112 頁。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生順序描寫,而是全由作者的安排,所以能擁有形式上的開放性,同時也在情節 中聚合主角畢巧林的形象。90 讀者可以藉由拆解散文鍊的結構安排,釐清作者 的巧思,也更加了解主角畢巧林。

要解釋《當代英雄》的環狀散文鍊必須從〈塔曼〉開始談起。筆者認為它是 整本小說中最特殊的一篇,理由試述如下。首先,塔曼是畢巧林的旅程的第一站,

但在〈塔曼〉這篇當中所有的角色都沒有名字,雖然本篇為〈畢巧林的日記〉, 畢巧林以第一人稱說出故事經過,但他的名字一次都沒有出現,其他的角色也都 沒有名字,只以特徵作為指稱,例如:瞎子、哥薩克勤務兵、溫迪娜、老太婆等 等。按照事件發生的順序,畢巧林的全名(葛里戈里‧亞歷山大洛維奇‧畢巧林)

在時序第七位的〈貝拉〉中才出現,被馬克西姆‧馬克西梅奇介紹給無名軍官和 讀者;小說主角在做為時序第一篇的〈塔曼〉中隱去其名,隨後再藉他人之口亮 相,成為一個有名字的人──這顯然是萊蒙托夫的特殊安排。

再者,畢巧林在塔曼發生的事情與他在本書的其他篇比起來,像是全然無法 決定自己的方向。他被牽著鼻子走,包括一開始因深夜找不到住處而被黑海哥薩 克哨兵領著滿城走,而後又跟著「漫無目標地轉了很久」(65);失眠的夜裡,畢 巧林跟蹤瞎小孩,沿著陡峭狹窄的小道,「舉步維艱地順著陡峭的岩岸往下走」

(67);當他想盡速搭船離開此地,但船司令不予回應,用模稜兩可的話就讓他 留下;而後被溫迪娜迷惑,被拉住一隻手往坡下走,而後跟著她跳上小船……在 這些例子中,特別要指出畢巧林受溫迪娜魅惑的段落:

「上船吧」,我的旅伴說;我猶豫不決--我不是愛在大海上作感傷漂流 的那種人;然而時間已不容我後退。她跳上小船,我隨後也跳了上去,

但是還沒來得及清醒過來,發現我們的船已經在行進了。(73)

90Эйхенбаум Б. М. Роман М. Ю. Лермонтова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 Лермонтов М. Ю.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М.: Изд-во АН СССР, 1962.С.

125—162.<http://feb-web.ru/feb/lermont/texts/selected/gnv/gnv-125-.htm.> , 2013. 05. 0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時間已不容我後退」(отступать было не время.)這幾個字特別反映出畢巧 林的身不由己,他的直覺是猶豫不決,但卻又感到推力,不由自主地尾隨溫迪娜 上船。

溫迪娜在船上的行為表現出異於本書中其他女子的無畏精神,那活靈活現、

收放自如的形象非常生動。萊蒙托夫多次以動物摹寫溫迪娜的動作,相較於其他 動物而言,人類的感官知覺其實並不敏銳,也不夠精確,當人類貼近自然生存,

就要遵守「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法則,且會變得對環境的細微變化特別敏感。

溫迪娜感受到畢巧林調笑話語中隱含的威脅,是故出於保護自己、排除其他有威 脅性個體的天性而設計陷害他,又在謀害失敗後選擇迅速離開居住地──這些行 為和她的唱歌、跳舞、泅水一樣都是出於本能。萊蒙托夫使用了轉化技巧中的「擬 物」賦予溫迪娜許多動物的特徵,使她不僅僅是一個神秘的「海妖般的女子」, 更是自然的化身,與作為人的代表的畢巧林相對存在。

筆者認為,在〈塔曼〉中作者描寫了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畢巧林被作為自然 象徵的溫迪娜吸引,正如人類先被自然力量牽引,他期待從溫迪娜身上滿足他的 自然情欲,但是自然的力量,或說是具野性的動物並不會予取予求,當她感到威 脅,就展現出人類與自然力對抗的過程。畢巧林在塔曼面對人事物的直覺反應,

以及他對危機的敏感直覺(包括他面對溫迪娜時毫不修飾的慾望、對小屋不祥的 預感、跟著溫迪娜上船時的不安等等)都顯示出此時畢巧林還不是一個成熟的人。

一個成熟的人是可以獨立思考、靠理智判斷的,而直覺、慾望都是先天動物性的 表現。在塔曼,畢巧林的「身而為人」的性質還不完整,他的一切都不受自主控 制,被自然力、被直覺所牽引,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哪裡、不知道會在此待多 久、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他甚至還沒擁有自己的名字,正如一個新生 兒一般。我們可以說,在塔曼開始的不只是畢巧林的旅程,〈塔曼〉這篇也可說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是畢巧林這個人物「誕生」的地方;因此,經過情節順序重整後,以〈塔曼〉為 始、〈畢巧林的日記序〉為末的順序不只是畢巧林漫遊的路徑,還可以看做是他 從生到死的人生路程。

根據馬斯科文教授的說法,《當代英雄》中的順時順序是在描寫畢巧林個人 的生命、個體的路程(жизнь индивидуальная; путь частного человека);而在〈貝 拉〉到〈宿命論者〉這個情節順序的安排中,萊蒙托夫把主題推及「人類共同的 路程」(путь человека «вообще»),透過這個順序的閱讀,讀者更能有層次地關 注每一篇不同的主題,像是道德敗壞、受難、道德覺醒、死亡、人的出生和保護 自心(сохранение души)、抉擇等等,都是所有人類在生命中會遇見的問題。91 就個體的路程來說,每個人的生到死都是線性的單向道,而人類共同的路程則是 環狀的;若把討論的視角拉遠來看,歷史雖然不是一逕地循環,不同時代人類在 人生中所遇到的問題卻十分近似,不論科學如何發展,人的行為也總是遵守一定 的發展規律和因果循環。

當讀者翻開《當代英雄》,從第一篇一直讀到〈畢巧林的日記序〉時,敘事 者簡單地告知讀者:畢巧林已經死了。然而,翻到下一頁,在〈塔曼〉中,主角 重又活生生地顯現自己,充滿自然的生命力,他的旅程甚至才剛要開始。極富巧 思的是,一直到讀者讀完最後一篇〈宿命論者〉,畢巧林的漫遊尚未結束,還要 隨著作者設定的環狀結構,重回第一篇〈貝拉〉繼續走下去,繼續犯錯,一直到 離開、前往波斯,然後再從波斯回來的路上再死一次。馬斯科文教授曾經指出,

旅程與重覆性是兩個與本書結構相關的重點詞彙:旅途是線性的(линия),而重 覆性是環狀的(круг)。92

91 В. Г. Москвин, Смысл романа М. Ю.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М.: МАКС Пресс, 2007, с..

35-36, 56.

92 Там же. с. 5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筆者認為,這本小說的環狀時序安排就是要反映人生中重蹈覆轍的必然性。

《當代英雄》首尾重合的結構讓讀者在讀畢重頭再翻時,自然體會出章節之間的 對話和因果性,透過環狀結構,畢巧林在漫遊中彷彿自在地超越人群、控制他者,

實則無法從空虛痛苦的生活中抽離、一再復歸要塞的身不由己感被真實地呈現在 讀者眼前,章節互為問答,環環相扣,不僅生命問答被循環重現,小說主角的個 性、人格、自我等各方面也在不斷回歸的過程當中愈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