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議題的探討

        教學中一直重複的四個議題分別是校園關係、家庭關係、兒童權利的黑暗地 帶以及拓展到社會中的人權議題詳述如下：

壹、校園中階級不對等關係

研究進行的當下，學生一方面接觸兒童人權，另一方面接受學校傳統思維的 教育，面臨許多真實的衝擊與挑戰。剛開始學生們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但後來 學生們有自己的意見時，就會發現問題，當學生們反抗的時候常常都力不從心，

學校的大人都不願意聽他們的意見，在校園中，以母親節慶祝活動的更名與畢業 歌的選取，衝突最為明顯。

一、沒有母親的母親節慶祝活動，情何以堪

S13：母親節慶祝活動大家跟媽媽抱抱很開心，我就很難過，因為沒有媽媽。

S16：我也是很難過，只是強顏歡笑，因為我沒有媽媽可以給她花。學校在 邀請卡上可以寫不是媽媽也可以來，就寫請家長就好了。

S13：母親節活動要改成孝親節活動，有些人沒有母親，最後每個人在獻花，

我不知道要獻給誰，最後帶回去給姑姑，我很羨慕他們可以獻花給他 們的母親。

師：如果是孝親節你會請誰來？

S13：姑姑。如果是母親節慶祝活動，她不會來，這樣對沒有媽媽的孩子不 公平。（教學 20130618）

學校一年一度的慶祝大會「母親節慶祝活動」是這些母親不在身邊的孩子胸 口隱隱的痛。為了母親不在身邊的孩子著想，學生們寫了張卡片給學校，想把學 校傳統節慶「母親節慶祝活動」改成「孝親節慶祝活動」，卻惹來一番責罵，學 生們進到教室後垂頭喪氣。在進入兒童人權主題式教學活動之前，他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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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引起學生許多共鳴，尤其是母親節慶祝活動。那些沒有母親在身邊的孩子，

甚至希望能取消這個活動。我提醒學生，取消活動不容易，但是可以建議學校更 改活動名稱及內容，顧及單親孩子們的感受。於是由 S24 主筆，班上所有單親的 孩子連署及其他孩子的支持，他們自製了一張請願卡。S24 興奮的將請願卡片遞 交給學校，萬萬沒想到被學校回絕了。

好班這群六年級的孩子，有衝動、有熱情。在開始我的兒童人權主題式教學 活動前，我想先讓這些學生看清「社會的現實」。也許他們在家中都是「媽寶」、

「爸寶」、「阿嬤寶」，但是，他們提出來的意見，大人們真的會採納嗎？還是他 們只能在大人們規劃好的範圍內享有民主與自由？他們清楚了解自己並非無所 不能、無所不知，讓他們遇到挫折後，他們才會虛心的接受接下來的課程，與他 們切身相關的兒童人權教育，讓他們從界限處境中覺醒，發現自己受到壓迫。

事隔一年，學校人事有所異動，2014 年的母親節活動，真的改成「孝親節慶 祝活動」了，但換湯不換藥，內容依然是歌頌母親與獻花。即便如此，好班的這 些孩子知道學校的改變仍然「與有榮焉」，知道自己曾經為「弱勢」發聲，即便 自己就是「弱勢」。

二、我們的畢業歌，我們唱得比誰都爽

S18 和 S20：畢業典禮應該以學生為重，畢業歌的選擇應該尊重學生的意見，

實際上卻沒有。（S18、S20 學習單—社區中的兒童人權）

S22 和 S27：教職人員禁止孩童表達意見，剝奪我們的發言權，就像畢業歌 或母親節活動的事情那樣。而表達意見的學生則會被認為是

「問題學生」而被忽視或辱罵。我認為，學校應該正視這個問 題，而非把我們教成「愚民」，學校一直在剝奪我們的權利……

（S22、S27 學習單—社區中的兒童人權）

學生接觸到《兒童權利公約》後，一直想找機會「實現」公約中的權利。在 音樂課堂上學生告訴老師「關於我們的事情，請和我們商量」（Article12）我們想 自己決定畢業歌。音樂老師一聽覺得事態嚴重，此事非同小可，於是把我叫到辦 公室「曉以大義」，希望學生能遵循傳統模式，不要節外生枝。我認為，小小的 一個畢業歌，讓學生自己作主也無可厚非，學校實在沒有必要大驚小怪。最後，

學生們在畢業典禮當天還是唱了學校規定的「今年夏天」，而不是他們想唱的「風 箏」。

經過此番洗禮，學生更認為學校是沒有人權的地方，學校壓根沒有把兒童人 權當做一回事。我跟學生解釋，在教他們兒童人權之前，我也不清楚到底兒童有 哪些基本權利，我是「教了兒童人權之後，才開始認識兒童人權」的，學校的那 些師長們只是晚一些認識兒童人權。有學生異想天開，覺得我應該在畢業典禮當 天來一段演講。S27：我覺得學校的老師還有我的爸媽絕對需要來上你的兒童人 權。老師，我建議妳在畢業典禮當天用簡報跟大家介紹一下兒童人權。（S27 訪 談 20130614）從此，學生認定所謂的兒童人權只有在教室裡才會發生，出了教室 的門，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

「關於孩子們的事，請和孩子們商量」有這麼困難嗎？難的是商量，還是尊 重？當我們把孩子們當「人」般尊重，給予他們應享有的權利，孩子們就會以「人」

般的尊嚴回敬我們。經過一學期的鋪陳，一學期的指導，我與孩子們一路上漸漸 了解，原來兒童權利的內容是「爭取」才會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原來世界 上還有這麼多的孩子無法享受權利，因為他們不認為自己「應該」享有權利；原 來，我們認為自由民主的校園氛圍也是「懼怕」孩子們享有權利，甚至爭取權利 的。但，來不及了，潘朵拉的盒子已經打開，學生們會努力爭取自己的權利。S27：

我們有權利說出自己的感受，我們想告訴大人「我們不是傀儡！成績不是一切！」

（S27 學生週記 20130531）我聽到他們的怒吼了。

三、從「天經地義」的錯誤意識中覺醒

課本中所包裝的知識，和學生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關連性，而人權教育其實 是最貼近學生生活的課題，但教學是一回事，要檢視卻又是另一回事。相較於學 生勇於追求自由，教師因為在慣有的社會價值和文化範疇界線內，反而失去對現 況可能的質疑、關照和批判轉化的能力。如果說學生是受壓迫者，那麼壓迫者不 只是「學校」這政令執行的機器，更包括校園中的教師，也就是「我」。在檢視 學校是否為階級壓迫的場所的同時，我卻能更真切的反思自我的受教和文化經驗，

質疑學校生活中習以為常的規範價值，我發現學校壓迫的對象並不僅止於學生，

更包含對傳統教育習以為常的教師。

研究中「慶祝活動」和「畢業歌選取」的例子，是許多國民小學都會面臨的 活動，在進行這些與學生生活息息相關，甚至是以學生為主（畢業生）的活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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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學校成為一個階級壓迫的場所。每個生活在這社會體系中的個人，在社會分工 的角色分配或從屬關係中，我們都可能在有權力/無權力、壓迫/受壓迫的角色中 轉換，老師可能是學生的壓迫者，但也可能是國家霸權的受壓迫者（王慧蘭，2006，

P63）。

王慧蘭（2006）也指出在這種交互作用的社會關係中，必須透過 Freire 所謂 對話式教育讓校園中的師生/受壓迫者不只是反抗學校體制/壓迫者，也必須抗拒 自己內心的虛情假意以及那些被灌輸的「自貶意識」或與被壓迫者之間關係乃「天 經地義」的錯誤意識。當學生及教師對身處的環境有一種覺醒，發現自己有能力 改變現狀，並且掌握彼此間的關係，教育便是一種自由的實踐。

貳、家庭中對依賴成員之壓迫（household dependants）

家庭中親子關係是不對等的，12 歲的孩子大聲疾呼：請尊重我的隱私權，我 有說話的權利，請爸媽聽聽孩子們的聲音。

一、請尊重孩子的隱私權

S05：「小女孩被嚴格管教」這一則新聞，她爸爸把管教她的一舉一動都拍 給大家看，而且還說把她的樂器摔斷是為了教她負責任，我覺得這樣 的行為是不對的，根本沒有尊重他女兒。（S05 學生週記 20130524） 

S04：我想說「我有隱私權」，因為我不想我的東西被人家拿、被人家看。我 媽和我姊比較會看我的手機或我的字條，有時候我會想大發雷霆，有 時候同學也會拿我的東西，但是我現在也不要去侵犯別人的「隱私權」

了。（S04 學生週記 20130524） 

S09：有些家長會說「我是你爸（媽）」就要求孩子把日記交出來，或打開孩 子的 e-mail，這樣會造成孩子心理很大的創傷，也沒有隱私權。我更 慘，我是手機被我爸沒收，也不能上網，不但沒有隱私權，也沒有自 由權了。慘！（S09 學生週記 20130524） 

S27：父母會偷看我的 e-mail 或翻我的書包，我又沒有說可以翻、可以看。

而且還擅自批評，說好聽是討論，說白一點叫「公開批評」。其實，我 對他們的行為嗤之以鼻，真的不太高興。（S27 學生週記 20130524） 

在共讀《兒童權利公約》時，學生最有感觸的兩條公約是「我有隱私權」和

「請和我商量」。學生們紛紛在日記中記錄在家裡隱私權被侵犯的委屈。學生在 家庭中隱私權被侵犯的事情屢見不鮮，教師實在很難介入。因此，我走了一條「阻 力最小的路」，從教導學生重視個人資料與署名著手。《兒童權利公約》第十六條

表示「兒童有隱私權和要求通信保密的權利」。人人都需要有隱私權，它是屬於 一個人的基本權利，而這個基本權利不僅大人可以擁有，孩童也應伴隨年齡的增 長而得到該有的隱私權。尊重孩子的隱私權，要從教師與家長以身作則，這是師 生或親子間信賴的開始。有些家長也會擔心給孩子過多的權益，會造成孩子的自 以為是，也害怕從此孩子的思想與行蹤不再是家長可以掌握的。就像 S27 家中的 情況，父母過多的干涉，反而使親子關係趨於緊張，造成孩子與父母的對立。

表示「兒童有隱私權和要求通信保密的權利」。人人都需要有隱私權，它是屬於 一個人的基本權利，而這個基本權利不僅大人可以擁有，孩童也應伴隨年齡的增 長而得到該有的隱私權。尊重孩子的隱私權，要從教師與家長以身作則，這是師 生或親子間信賴的開始。有些家長也會擔心給孩子過多的權益，會造成孩子的自 以為是，也害怕從此孩子的思想與行蹤不再是家長可以掌握的。就像 S27 家中的 情況，父母過多的干涉，反而使親子關係趨於緊張，造成孩子與父母的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