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傳輸

數位傳輸(digital transmission)係透過網際網路對於數位著作或重製物為非實體之散布，

其散布模式與傳統著作散布之行為態樣有所不同，因此，數位傳輸是否適用散布權、第一 次銷售原則等相關規定即產生了疑義。

3.1.3.1 關於散布權之爭議

行為人架設網站或平台向使用者提供數位檔案上傳或下載之行為，即使該行為人本 身並未有數位傳輸之行為，美國實務見解在 1993 年的 Playboy Enterprises, Inc. v. Frena⁵⁷

53 SCHECHTER &THOMAS, supra note 42, at 230.

54 17 U.S.C §109(d) (2011) (“The privileges prescribed by subsections (a) and (c) do not, unless authorized by the copyright owner, extend to any person who has acquired possession of the copy or phonorecord from the copyright owner, by rental, lease, loan, or otherwise, without acquiring ownership of it.”).

55 SCHECHTER &THOMAS, supra note 42, at 230.

56 Id.

57 Playboy Enterprises, Inc. v. Frena, 839 F. Supp.. 1552, 1156 (1993). Florida 地方法院在判決中表示，本案被告經 營 BBS (bulletin board service)網路系統提供使用者上傳、下載電腦檔案之行為已構成散布權之侵害。

案、2001 年的 A&M Records, Inc. v. Napster, Inc.⁵⁸案等案件中皆認為已構成散布權之侵害

59。

然而，透過網際網路傳送數位著作或重製物之「數位傳輸」行為是否為§106(3)「散 布權」的行為態樣之一，美國實務和學說對此爭議問題皆有肯定與否定之見解：

（一）肯定見解：

2008 年 Massachusetts 地方法院在 London-Sire Records, Inc. v. Doe 1⁶⁰案對此問題採 肯定之見解，法院表示，散布權之立法目的係為保護著作權人掌控向大眾散布著作之 權利，就此目的來說，數位散布模式並沒有什麼不同，以音樂著作來說，電子檔案 (electronic file)符合錄音物之定義（或者更精確來說是硬碟），重製物(copies)和錄音物 (phonorecords)於§101 的定義中，其所謂之「物件(material objects)」亦未區分實體和非 實體物件，§106(3)保護之客體並不限於實體、有形之物件，因此，法院認為數位傳輸 亦屬於散布權保護之行為態樣⁶¹。

（二）否定見解：

然而，有論者認為，依照美國國會立法報告表示，所謂的「重製物(copies)」係指 有形、實體的東西，當使用者從網站下載檔案時，該檔案並無任何實體上的移轉，其 所有權或占有利益亦未為移轉，此與散布權之定義相違背⁶²，故根據國會立法報告和 條文文義之解釋，利用網路數位傳輸之行為不屬於散布權之態樣，自無侵害散布權的 問題⁶³。

3.1.3.2 關於第一次銷售原則適用之爭議

（一）數位化千禧年著作權法案§104 報告及其相關評論：

美國著作權局(U.S. Copyright Office)在「數位化千禧年著作權法案§104 報告」⁶⁴（以 下簡稱「報告書」）當中，對於美國著作權法§109(a)之文義是否包含數位傳輸的爭議問 題進行了討論：

1.不同於第一次銷售移轉著作或重製物之傳統情形，行為人在傳輸數位著作或重 製物時，該檔案會保留在行為人的電腦硬碟中，並在幾秒後重製一個新的檔案到 接收者的電腦硬碟，「數位傳輸」散布著作之同時必定伴隨「重製」之行為。然而，

第一次銷售原則並非重製權之抗辯事由，當合法重製物所有人以網際網路進行檔 案傳輸時，其重製行為並非是經合法授權的行為，不得以§109(a)作為侵權之抗辯

58 A&M Records, Inc. v. Napster, Inc., 239 F.3d 1004, 1014 (2001). 第九巡迴上訴法院在判決中表示，Napster 的使 用者透過網際網路上傳檔案到搜尋索引(search index)之行為已侵害著作權人之散布權。

59 SCHECHTER &THOMAS, supra note 42, at 227-28.

60 London-Sire Records, Inc. v. Doe 1, 542 F. Supp. 2d 153, 170-74 (2008).

61 SCHECHTER &THOMAS, supra note 42, at 224-25.

62 H.R.REP.NO.94-1476 at 53 (1976).

63 R. Anthony Reese, The Public Display Right: The Copyright Act's Neglected Solution to the Controversy Over “Ram Copies”, 2001 U. Ill. L. Rev. 83, 122-28 (2001).

64 U.S.COPYRIGHT OFFICE, AREPORT OF THE REGISTER OF COPYRIGHTS PURSUANT TO §104 OF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78-101 (2001), available at

http://www.copyright.gov/reports/studies/dmca/sec-104-report-vol-1.pdf.

事由⁶⁵。

2.接著，報告書表示，有論者建議只要於傳輸後將重製物刪除，§109 即應擴及適 用於重製權、公開演出權和公開展示權等權利。輿論對於傳輸後刪除之機制提出 兩種看法：第一種是「自願性刪除」，第二種是「傳送並刪除（forward-and-delete）」

之技術，由於前者之結果難以檢測，報告書否定了第一種機制；對於第二種看法 之回應，報告書表示，若要採行「傳送並刪除」的技術，該技術必須發展建全且 容易使用，並能夠確認檔案在傳送之後不會再保留於傳送者的電腦硬碟中，然而，

即使「傳送並刪除」的技術確實可行，報告書卻認為該技術仍可能面臨遭受入侵 或被破解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著作權人必須負擔該技術之昂貴成本，若將該技 術成本轉嫁到消費者身上，可能又會降低消費者的需求慾望；此外，若將第一次 銷售原則擴張於重製權之適用，亦可能面臨提高著作權盜版、侵權之風險⁶⁶。 3.美國係不同於歐盟之立法例，其散布權的範圍較廣，確實有擴及數位傳輸的解 釋空間，然而，從實體著作與非實體數位著作之性質面來觀察，數位著作之內容 不易因時間因素產生減損，且數位著作之移轉較沒有時空障礙的問題，可能會造 成新產品市場競爭能力的下降，因此事實上數位著作之部分特性與實體著作存有 極大之差異；再者，法院最初建立第一次銷售原則之目的係基於普通法之財產自 由流通原則，然而數位傳輸卻有所不同，其行為重點在於重製行為而非財產占有 之移轉。故美國著作權局之結論認為當時並無修改§109 之必要，因而否決了數位 傳輸適用第一次銷售原則之建議⁶⁷。

然而，對於上述報告書的意見，有論者提出批評，首先，報告書中對於非實體數 位著作特性之說明並無實益，論者認為，非實體數位著作所附著之電腦硬碟如同 CD 或 DVD 一樣都是有體物，同樣可作為數位內容之附著客體；第二，關於數位重製物 和數位移轉模式較不會發生品質減損的論點，論者認為，第一次銷售原則背後精神在 於財產自由移轉原則，品質是否減損的問題與第一次銷售原則之立法目的並無關連性；

最後，「傳輸並刪除」之技術確實可能在未來發展成熟，利用此技術在傳送檔案之後刪 除原先之重製物，實質上等同於重製物之移轉處分，故論者認為§109(a)應有擴及數位 傳輸之解釋空間⁶⁸。

（二）難產多年的「數位第一次銷售原則」：

1997 年的「數位時代著作權加強法案(The Digital Era Copyright Enhancement Act)⁶⁹」

65 Id. at 79-80

66 Graham, supra note 12, at 41.

67 U.S.COPYRIGHT OFFICE, supra note 64, at 96-99.

68 Brian Mencher, Digital Transmissions: To Boldly Go Where No First Sale Doctrine Has Gone Before, 10 UCLA ENT. L.REV. 47, 56-64 (2002).

69 H.R. 3048, 105thCong. § 4 (1997) (“(f) The authorization for use set forth in subsection (a) applies where the owner of a particular copy or phonorecord in a digital format lawfully made under this title, or any person authorized by such owner, performs, displays or distributes the work by means of transmission to a single recipient, if that person erases or destroys his or her copy or phonorecord at substantially the same time. The reproduction of the work, to the extent necessary for such performance, display, distribution, is not an infringement.”).

是早期推動數位第一次銷售原則之立法法案，然而其所建議增訂的§109(f)在 1998 年的 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簡稱 DMCA）中被刪除；

國家電信與資訊局（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s and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簡稱 NTIA）在 2001 年的國會報告⁷⁰中又再次針對數位傳輸之問題提出§109(f)公開散布權和

§109(g)公開展示權之立法建議，可惜該建議最終仍未被國會所接受⁷¹。

2005 年，美國眾議員 Zoe Lofgren 再一次提出了數位第一次銷售原則的立法草案，

提議增訂§109(f)⁷²之規定：「只要特定數位重製物或錄音物所有人未保存該重製物或錄 音物，且使其無法還原(in a retrievable form)，該重製物或錄音物所有人，或任何經其 授權之人，得以該著作原本之格式，將重製物以傳輸之方式出售或其他移轉予單一買 受人。」

該提案報告表示，著作權法的規定往往在於衡平著作人之利益與社會公益，這是 一個困難的問題。如今，數位科技的發展與網際網路的崛起又再一次地改變了此平衡 關係。數位科技一方面可能會危及著作權人的權益，另一方面，科技保護措施亦能賦 予著作權人有能力去限制其著作處於非公開狀態，或是去限制想法與資訊之流通。總 而言之，在數位時代下，有必要去重新調整著作權人和社會於過去傳統的平衡關係⁷³。 儘管上述的修正法案最後皆無疾而終，是否承認數位第一次銷售原則的爭議並未 因此落幕，第一次銷售原則於數位環境下之適用問題仍然是相當值得探討，本文將會 在第四章中有更詳細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