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代漢語盛行「鬼」、「神」、「魔」詞彙的文化現象
第一節 文化接觸下的交流與借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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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詞彙的文化現象，以下分別論述探討，並以標楷體列出相關例子。
第一節 文化接觸下的交流與借詞
臺灣鄰近中國東南沿海，早期便有福建、廣州等區域的人們移入，之後臺 灣經歷了清朝統治、日治時期，在民國 38 年後又有大批的中國各省籍的人們加 入，因此，臺灣的地理環境及歷史演變讓各地文化得以交流，臺灣的文化結構與 語言也深受此文化背景影響。在此情況下，文化接觸帶動了語言接觸，陳原(2001) 說：「語言接觸必然是在文化接觸的背景下進行的。這裡說的語言，是廣義的─
即包括口語和文語，也就是口頭語和書面語，或者用另外的說法：語言和文字。
這裡說的文化，也是廣義的，文化是人類在自己的歷史經驗中創造的包羅萬象的 綜合體；也就是英國一個人類學家泰勒(E.B. Tylor, 1832- 1917) 所認為的廣泛內容，
即包括社會成員的觀念、知識、信仰、藝術、法律、道德、風尚在內的，作為社 會成員都必須具備的能力和習慣的綜合體。」101
基於臺灣獨特的歷史地理文化條件，使得現代漢語融入了各地的文化特色，
詞彙也受到影響，「鬼」、「神」、「魔」詞彙也有不同的發展，以下探究這些語言 現象。
一、閩南語融入
臺灣的歷史背景、地理方位深刻影響了臺灣的語言與文化，湯廷池(1989) 云：「目前臺灣的人口，以祖籍閩南和客家的居民佔大多數。這些人的母語都是 閩南話與客家語，因此必然會有一些方言詞彙流入國語。」102筆者蒐集到關於「鬼」、
「神」、「魔」詞彙的語料，其詞都出自於閩南語，因此在此也只討論閩南語融入 的情形。
筆者觀察現代漢語，常可在新聞標題中見「魔神仔」、「假鬼假怪」等由閩 南語直接翻譯成國語的「鬼」、「神」、「魔」詞彙，如第一章的例子：2015 年 5 月 20 日東森新聞雲新聞標題─「75 歲阿嬤採竹筍遇『魔神仔』？跟著年輕人迷 山一整夜。」103
根據臺灣閩南語辭典，「魔神仔」音讀「môo-sîn-á」，意指鬼魅、幽靈鬼怪，
有時又寫作「墓神仔」。104「魔神仔」這個詞是媒體為了貼近民眾的生活經驗，
而常將之用於新聞標題之中。
根據《臺灣妖怪研究室報告》(2015)考察臺灣對於魔神仔的內容，可知「魔
101陳原，2001，《在語詞的密林裡─應用社會語言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頁 408。
102湯廷池，1989，《漢語詞法句法續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頁 141。
103http://www.ettoday.net/news/20150520/509529.htm#ixzz3hdWNBA55 2015.06.02 17:34
104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 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2015.11.03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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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仔與人類接觸時，魔神仔往往會重複一套相同的行為模式：藉由擬態為兒童或 老人的樣貌，吸引落單的目標人類前往偏僻地帶，成所謂「迷失」現象。除了擬 態機能外，魔神仔疑似能夠運用類似釋放麻醉性生物鹼或費洛蒙的方式，使目標 陷於恍惚狀態。牠們經常會誘使迷失者食用昆蟲、樹葉、泥土等異物，或使迷失 者誤認為進入人類住宅內過夜，然而當迷失者清醒過來，卻往往發現自己置身於 溪谷、樹上、岩洞等平日、難以企及的地方。」105也因為魔神仔有如此的特性，
在新聞標題常有人被誘迷的敘述。
另外，根據臺灣閩南語辭典，閩南語音讀為「ké-kuí-ké-kuài」，漢字寫作「假 鬼假怪」，意思是「裝神弄鬼、裝模作樣」。106其實現代漢語中已經有表達裝神弄 鬼的詞語，但由於語言使用者的地域分布或是其母語為閩南語，便使之將「假鬼 假怪」這樣方言詞彙直接翻譯，並套用在現代漢語。新聞媒體為了使民眾在閱讀 時感到平易親切，也以此詞語形容裝模作樣的人物，媒體的推廣也使得如「魔神 仔」、「假鬼假怪」等詞彙廣為人知。
二、粵語融入
臺灣民眾觀看香港電影，因而吸收了電影中的詞彙，筆者以「內鬼」一詞加 以說明。
完權(2008)指出：「香港電影『無間道』運用『內鬼』一詞，因而盛行此詞彙 根據劇情，『內鬼』為『內奸』的意思，字幕中均寫作『內鬼』；然而，『內鬼』
一詞當作『內宄』，『宄』音同鬼。《說文解字》中解釋：『宄，奸也。外為盜，內 為宄。』今日眾人熟悉電影『無間道』的用法，『內鬼』一詞遂約定俗成了。」107 由完權的解說可知：香港電影「無間道」電影字幕中使用「內鬼」一詞，使 得原有的「內宄」一詞反被人們遺忘了，「內鬼」一詞傳到臺灣，臺灣又加以轉 化變成其他用法。筆者將在第四章第一節探討新聞中的「鬼」詞彙時，加以說明。
三、借詞
臺灣獨特的歷史背景及地理環境造成不同文化接觸與交流，加上日新月異 的傳媒科技，使得外來詞彙被借用至現代漢語之中。刑福義(2000)指出：「詞語 借用是一種廣泛的語言與文化現象。從表層看來，詞語借用在文化交流中起到傳 達文化信息的作用；而深一層來看，各個時代、各個不同社會之間文化交流的媒
105周易正總編，2015，《臺灣妖怪研究室報告○1臺灣妖怪圖鑑》，台北：行人文化實驗研究室，頁 1-2。
106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 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2015.11.03 21:13
107完權，2008，〈“內鬼”是什麼鬼？〉，《語文學習》第 11 期：7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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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9%AD%94%E5%A5%B3 2015.11.04 20:19
111http://m.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40830/36054979/ 2015.07.23 22:26
112方逸珮，2009，〈臺灣日語外來流行新詞之演變與融入〉，輔仁大學翻譯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頁 55-56。
113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E%85%E7%94%B7%E5%A5%B3%E7%A5%9E 2015.11.05 20:38
114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5%9E%E9%9A%B1 2015.11.05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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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神隱」的新聞標題為例：
例子一、「三立新聞網新聞標題─打臉神隱的於熙！」115
例子二、「自由時報電子報新聞標題─國民黨輔選 地方派系要角神隱」116 例子三、「蘋果日報新聞標題─網購退費拖 9 個月 業者神隱」117
此三個新聞標題中的「神隱」的意思，皆已和日文指涉意義不同，臺灣人 由字面上聯想「神隱」的意思，現代漢語中的「神隱」強調「一個人如神有非凡 能力般躲藏，不被眾人發現其行蹤」。可見外來語進入現代漢語中，會隨著語言 使用者的文化而調整、改造。邢福義(2000)指出：「文化結構的深層是心理文化，
它包括人們的社會心理、價值取向、倫理觀念、思維方式和審美情趣等等。這種 深層文化的交流在借用中也刻下了印痕。詞語借用的對象、範圍和流向首先就強 烈地體現出一定價值取向和人們的心理意識。」118由此可知，現代漢語借用日本 詞彙時，已轉化成適合臺灣人的心理文化及價值取向，這也使得現代漢語中的
「鬼」、「神」、「魔」詞彙增加，並展現不同的樣貌。
四、翻譯時的文化空白論
當不同的文化接觸時，為了表達新事物及新觀念，常會借用外來詞，我們 也得以從借字窺見文化交流的樣貌。羅常培(1996)說：「所謂『借字』就是一國 語言裡所屬雜的外來語成分。它可以表現兩種文化接觸後在語言上所發生的影響；
反過來說，從語言的揉合也正可以窺察文化的交流。」119例如，在第一章已提過，
「魔」本為翻譯佛典中擾人心神、壞人好事的鬼、神、魔「mara」之外來詞，初 作「魔羅」，後簡作「魔」。孫常旭(2006)指出：「借詞之使用，從思想上，內容 已經隨著反映客觀存在的新認識，變成了我們自己思想的亠部分，不再是外國思 想的借用；從形式說，詞的形式也不是外語原來形式的照樣搬用，而是按照漢語 語言系統、音節特點和造詞方法，乃至文化影響加以適當的改造。『魔』本為外 來詞，隨著時代發展成為基本詞，它不但可以獨用，而且也可以造詞，如『魔手』、
『魔術』。」120
有些外來詞可以直接翻譯引入，然而有時外來文化的概念是原有文化中所 缺少的，就產生了「翻譯空白」。王秉欽在〈論詞的文化伴隨意義與翻譯〉(1994) 說明：「蘇聯翻譯理論家 IO.索羅金等人在論述話語及其民族文化特點時提出一種
115 http://www.setn.com/News.aspx?NewsID=68211&PageGroupID=8 2015.07.09 16:44
116 http://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1389235 2015.07.24 11:44
117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50723/36681478/ 2015.07.24
118邢福義主編，2000，《文化語言學》，湖北：湖北教育出版社，頁 231。
119羅常培，1996，《語言與文化》，北京：語文出版社，頁 18。
120孫常敘，2006，《漢語詞彙》，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頁 386-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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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jiakyha)理論。所謂『空白』是指原語中存在某種為異族文化接受者所 不明白的、莫名其妙的、易於誤解的東西，造成異族文化的空白。他們把這種空 白分為四種類型：(1)主觀型：即反映於不同語言文化的交際者的民族文化特點 的空白。(2)交際活動型：即反映交際方面具有不同活動類型的民族文化特點的 空白。(3)文化空間型：即反映文化背景不相一致的空白。(4)話語型：即由於話 語作為交際工具而產生的空白。翻譯家常常借助這種『空白』概念描述詞的文化 伴隨意義結構，採取各種補償手段填補這段空白。其中一種方式是利用『空白的 對等語』，即用譯入語中與原語詞語有相同或相似的文化涵義、使用頻度卻帶有 某些譯語文化色彩的語言來代替原文本中的語言。這種方法的優點在於能使譯文 讀起來比較生動，並使讀者藉由空白對等語獲得資訊中的主要精神、具體事實、
意境氣氛。」121
這種翻譯時利用「空白對等語」的情形，可以現代漢語中的「魔」為例子，
許慧苓(1997)提出：「由於西方的文化背景和東方有別，就需透過語言轉碼 (Cultural background &Translation)，英漢對譯時有些符號不僅有其直接的指稱 (denotation)，更有其豐富的文化與意識形態涵意(connotation)。這時翻譯走樣(loss of meaning)、過度 (overtranslation) 或不足 (undertranslation )皆在所難免。例如
『龍』在西方象徵邪惡，因此以中古騎士為主角的“Dragonheart”，在中譯名上加
『魔』字是種詮釋性(hermeneutic)的做法。」122由許慧苓的觀點可知，「魔」本 來在佛教中擾人心神、壞人好事的鬼、神、魔，且在神魔小說中的魔和神關係密 切，魔和神只有善惡之別；然而當西方鬼怪元素進入現代漢語時，便轉化為我們 所知的概念，這也解釋了許多西方的翻譯作品中多以「魔」為名稱，使「魔」有 了新的語義。
值得注意的是，「魔」本來就是佛教傳入後中國為了翻譯「mara」而造的新 詞，是一個外來語，當現代漢語吸收日本文化中的「美魔女」和西方元素的
“Dragonheart”時，也將本國語言中有外來文化特質的「魔」加以融入新的語義與 概念，「魔」不僅可以和其他的詞組合，例如「魔法」，更有融會外來文化的特質。
“Dragonheart”時，也將本國語言中有外來文化特質的「魔」加以融入新的語義與 概念，「魔」不僅可以和其他的詞組合，例如「魔法」，更有融會外來文化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