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神」、「魔」詞彙的文化內涵與詞義分析
第二節 「鬼」、「神」、「魔」詞彙的詞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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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紂失敗後，姜子牙把他們招至封神台前，封魔家四將為四大天王，護國安民。」
《封神演義》或民間百姓對『四大天王』與『魔家四將』的捏合，看似荒唐可笑，
卻反映了人們希望得到神靈護佑的特質。」84
由此可見，在人們心中，魔有「變化」的意涵，最初在佛典中只是變化形貌，
後來成為神和魔之間僅只有世俗倫理「善惡變化」之別，若助紂為虐是惡的為「魔」， 若護佑人們即可成為「神」。現代漢語中常見「神魔」或「魔神」詞彙並稱，可 能是因為二者間本質上都是能力高強者，差別只在神為善，魔作惡。這也和魯迅 所說的「義利邪正善惡是非真妄」二元對立可相呼應。
由前文可知，民間創作鬼、神、魔文本，是基於對現實生活的投射。鬼怪書 寫目的是「借鬼說人」及反映「世情如鬼」，運用到鬼詞彙形容人時，多半具有 譏諷與貶抑的作用。「神魔小說」則融合了儒釋道，而使得鬼、神、魔詞彙之概 念有「人間化」和「世俗化」的現象，「神」代表了「義、正、善、是、真」的 正面價值觀。「魔」最早被視為和鬼同性質，而有「魔鬼」一詞表示鬼的總稱。
但在神魔小說中，魔由佛教中可以變化形貌的特質，轉變成只要行善則可變化成 神，因此「魔」詞彙通常有「變化」的意涵，現代漢語中常有「神魔」或「魔神」
詞彙，和神魔小說有相關性。
第二節 「鬼」、「神」、「魔」詞彙的詞義分析
鬼、神、魔詞彙在萬物有靈信仰、佛教與道教，以及民間創作的鬼怪書寫 與神魔小說的影響下，已產生詞義變化。本節分析「鬼」、「神」、「魔」詞彙的詞 義，筆者首先探討「鬼、神、魔的詞義變化」，其次說明「鬼、神、魔詞彙的義 位分析」，最後討論「鬼、神、魔詞彙的聚合關係」。
一、「鬼」 、「神」 、「魔」詞彙的詞義變化
由本章第一節可知，民間將萬物有靈信仰、佛教、道教等宗教文化融合，
創造鬼神世界，同時，鬼神世界也反映了人們的社會文化情境；「因為人們將人 世間所存在的等級制度，建立於天上的神與地下的鬼，並藉此證明人類社會的等 級制度是合理的。祖先、精靈或神均能強化規章制度的遵守並為人類行為提供理 由和意義。」85 這也使得「鬼」、「神」、「魔」詞彙在概念上有了轉變，葛本儀(2002) 就強調：「社會的發展，客觀事物以及人們認識的發展變化，都會在詞義上有所 反映。詞義無論是在歷時階段或是共時階段，都會出現變化發展。」86筆者綜合
84王景琳，1996，《鬼神的魔力─漢民族的鬼神信仰》，北京：三聯書店，頁 33。
85王景琳，1996，《鬼神的魔力─漢民族的鬼神信仰》，北京：三聯書店，頁 176。
86葛本儀，2002，《語言學概論》，臺北：五南圖書出版社，頁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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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將鬼、神、魔詞義概念的發展可整理如下：
鬼和神最初皆是人死後的靈魂，因此「鬼神」原本並稱。隨著時間，鬼神 的概念分化，鬼代表陰為惡靈，凶險且降禍人間，人們因而畏懼；神代表陽為善 靈，庇佑世人使眾人平安，人們因而崇敬。陰陽二者的相對性，使得人們對於鬼 神的態度也不同，認為鬼醜且惡，神美而善。除此之外，陰陽又有階級性，即階 級高的陽宰制階級低的鬼，而有「以神治鬼」的觀念，這也顯現了中國人民趨吉 避凶，欲使邪歸正的心態。也由於最初鬼神皆指靈魂，「鬼神」並稱的習慣一直 流傳至今，有時候也可並稱為「神鬼」。
魔是佛教傳入後才有的詞彙，初作「魔羅」，後簡化為「魔」字，本指亂人 身心、壞人好事的惡鬼神。「魔」的字體最初可寫作「末」或「磨」，至南朝時才 改寫為「魔」，表示中國人已經魔和鬼視為同質，後人將「魔鬼」並稱，代表了 各種鬼的總稱。陳原〈釋鬼─關於語義學、辭典學和社會語言學若干現象的考察〉
(2001)針對「魔鬼」並稱的情形，曾云：
「須要知『鬼』同『魔』雖然在《說文解字》裡被當作同樣的東西，可是 在社會生活中這兩個詞代表的語義(或微語義)和語感是不完全樣的，讀一讀《西 遊記》這部小說就可知『鬼』和『魔』不可以替換用。現代漢語則常把這兩個漢 字合起來來構成一個『魔鬼』的詞，這『魔鬼』自然也不完全等同於『鬼』，它 的隱義和喻義──邪惡的勢力──也同『鬼』不那麼完全一致。鬼是怕見太陽的，說 到底邪氣還是怕正氣的，這大約古今中外都有這樣的觀念。」87
陳原(2001)雖指出魔和鬼並不同，但並未將此二者深入討論作出區別，筆者 針對此加以解釋說明：魔在佛典中其實和鬼不同，魔可變化成神、佛、鬼的形貌；
魔的意思真正有重大轉變，則是在民間創作神魔小說後，神和魔之間的關係變得 更密切。「魔」不是人死後的靈魂「鬼」，有些魔原本就是來自於天上的神墮落而 來的，而且魔可以憑藉著行善成神，可見神魔之間能力相似，只是神代表善與正，
魔代表了惡與邪，二者的區別只在於倫理道德的取向不同。民間創作神魔小說，
讓「神魔」詞彙並稱，有時又作「魔神」。而「魔」在佛典中可變化形貌，在神 魔小說中可變化善惡，造成了「魔」具有「變化」的概念。
以上是對「鬼」、「神」、「魔」詞彙意義變化的說明。在此，筆者特別要提 出一點，在現代漢語中，「鬼」、「神」、「魔」詞彙可以互相組合，組合詞有「鬼 神」、「神鬼」、「神魔」、「魔神」、「魔鬼」，然而沒有「鬼魔」這個詞彙用法。在 現代漢語中，鬼、神、魔詞彙與其詞彙組合都不限用於宗教信仰中，在 PTT 實業 坊、新聞、電影、動漫、電玩中皆可見到許多「鬼」、「神」、「魔」詞彙，筆者將 在後面的章節繼續討論分析此現象。
87陳原，2001，〈釋鬼─關於語義學、辭典學和社會語言學若干現象的考察〉，《在語詞的密林裡
─應用社會語言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頁 6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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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以上所述，筆者將「鬼」、「神」、「魔」詞彙概念的異同整理如下：
鬼 神 魔
非人類 非人類 非人類
負面價值 正面價值 負面價值
陰 陽 平時為陰，修道後成陽
惡 善 平時為惡，修道後成善
醜 美 平時為醜，修道後為美
降禍 賜福 擾亂人心降禍，但可憑修
道成善為神
凶險 平安 平時凶險，但可憑修道成
神後使人平安
使人畏懼 使人崇敬 平時使人畏懼
受神宰制 宰制鬼，收服魔 形體變化為鬼或神，可被 神驅逐收服 不可變化 可變化，墮落即成魔 可變化，修道即成神
「鬼」、「神」、「魔」詞彙隨著時代發展變化，至神魔小說盛行時這些詞彙 概念便趨向人間化、世俗化。「鬼」、「神」、「魔」詞彙既反映了人們對於玄幻靈 異世界的想像，又被人們用來形容人世中的現象，如「小氣鬼」並不是真的鬼，
而是用來形容人吝嗇，「鬼」詞彙有貶抑、負面的意涵，以下針對此語言現象加 以說明。
二、「鬼」 、「神」 、「魔」詞彙的義位分析
語言學家竺家寧(2013)說：「語言是約定成俗的社會工具，語言的使用者和 創造者是廣大的社會群眾。因此，支配語言形貌和變遷的，是社會習慣和社會心 理，而詞彙是語言各層次中最具創造力、最活潑、最能反映社會心理的一面。它 常是人們對自己周遭事物的一種感覺、一種解釋、一種心理的投射。」88竺家寧 的話可以應用於「鬼」、「神」、「魔」詞彙上，這些詞彙隨著時間演變，已經不僅 用於宗教文化之上，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常會出現，可以用以形容生活中的人物 而非玄虛的靈異世界。葛本儀(2002)也說：「從詞義的運用來看，全體社會成員 必須對同一個詞的理性意義、色彩意義有著共同的理解和一致的認識，人們之間 的交際才有可能正常進行。」89以下筆者便針對「鬼」、「神」、「魔」詞彙的理性
88竺家寧，2013，《漢語詞彙學》，台北：五南出版社，頁 329。
89葛本儀，2002，《語言學概論》，臺北：五南圖書出版社，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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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與色彩意義加以說明。
錢乃榮(2006)《現代漢語概論》解釋詞彙的「理性意義為一個詞中表達概念 的部分，是人們對事物、現象的理性認識在語言中的反映，理性意義劃定了一個 詞的所指對象的範圍(即邏輯上的外延)；而色彩意義是一個詞理性意義以外的主 要同交際者和交際環境有關的意義包括感情色彩、風格文體色彩、形象色彩等等，
詞反映了說話人讚賞或批判的感情。」90鬼、神、魔都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為能 力超凡的詞彙，「鬼」、「神」、「魔」形成一個詞義場，是意義相關的一群詞，在 詞義場中，各詞彙的詞義是互相牽連的一個系統。91
然而，「鬼」、「神」、「魔」詞彙在全體社會成員的運用方式已經不限於運用 宗教文化之中。陳原在〈釋鬼─關於語義學、辭典學和社會語言學若干現象的考 察〉(2001)一文中考察出「鬼詞彙反映出各種鬼怪、神秘世界、有關醜惡概念並 由這些語義所引申或轉化的語彙。」92由陳原的說法可知鬼在全體社會成員中代 表了醜惡的色彩，具有貶抑的作用。陳原的研究只說明了鬼的語義，但未談論到 神、魔二者，為了更細緻說明「鬼」、「神」、「魔」詞彙的差別，筆者將以義位分 析法說明三者的異同。
錢乃榮(2006)對義位分析法的說明如下：「義素分析法是為了找出構成概念 意義的內部要素，從而發現不同義位的區別與聯繫。一個能夠獨立運用的意義所 形容的語義單位，叫義位。義位是詞的語義的基本存在形式，是語義系統中基本 的、現成的單位。從語義的表達看，義位是最小的語義單位，我們不能表達比義 位更小的語義單位了。但從語義的分析看，義位又可以分解為若干語義要素。組 成義位的各個語義單位就是義素。從義素的角度分析語義的方法叫義素分析法。
分析義素應該儘量在比較中進行，必須排除非義素成分。可以由『物質、精神、
時間、空間、規律、要素、部分、整體、度量、質、量、資訊、起點、終點、事 物、情況、顏色、體積、位置、有、開始、知道、多少、少於、足夠、直接、真、
假……』區分。」93
關於義位分析，竺家寧(2013)也說：「義素分析除了從一個詞的理性意義分 析外，也可以從『隱含意義』、『感情意義』來分析。這是社會心理所賦予的特徵。
關於義位分析，竺家寧(2013)也說：「義素分析除了從一個詞的理性意義分 析外，也可以從『隱含意義』、『感情意義』來分析。這是社會心理所賦予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