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認同與「族語返家」未來展望

一、文化認同

都說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二者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利嘉部落對文化認同的情 況又是如何？與族語學習意願之間是否呈現正向的關係，這對族語生活化是否有 很大的影響？

A01：…在以前沒有文字的時候，語言就是一切。…說實在沒辦法跟 祖先交待，你連自己的語言都不會（情緒激動）。

A04：所以我發現一件事情，你要滅掉一個族群非常簡單，改變他的語 言，把它滅掉，他的語言，這個族群就不存在了，真的很可怕。

71

A06：…你在你的語言裡面就會學到你的文化!…我是原住民啊!我要多 說我們的話（族語），才不會遺失啊。

在利嘉語言復振中，筆者就田野資料分析出，參與者對自己文化認同度相當 高、語言意識形態澄清。Fishman（1991）認為語言意識形態澄清是語言復振的 起點，多數受訪者提出族語生活化的意見與做法相同，在意識與行動上具有共 識，這對族語生活化無疑是一大助力。強化文化與語言間的聯結是部落最大的優 勢，讓部落成為一個「大家庭」；族語返家則指日可待。

二、如何實現族語生活化

在訪談中，筆者不停的詢問：「族語生活化，你們有什麼想法及做法？」，

結果大家的答案都很相似。

A01：…這是我的目標啊!「生活族語， 族語生活」！大家見面就是用 族語在對話。…可是在部落不一定是要以中文為主啊!還是以我們的族 語講話。

A02：…如果我們的母語可以能夠口語化、生活化，那是最好的，像我 們現在這樣對話，可以用母語那就是最高境界。

A05：…會講母語的盡量去說母語，新進來的人也會耳濡目染，後來進 來的也需要講族語，剛進去的可以先用聽的！你可以用講的就講了，你 講不清楚沒關係，你多聽幾次多講幾次，就會自己糾正。

A06：…利嘉有很多人在學母語，都會來跟我請教，我是覺得年輕人要 開口說，不要一直想學，不開口怎麼會呢？...如果你會講母語的話，你 會覺得你的母語，比外來語還要美，蠻有意思的。

A07：我在學校天天寫，天天說啊!因為天天寫天天說，就能夠熟練。天 天是很重要的!

多數受訪者提到正在學習族語的族人，因無法落實「開口說族語」導致無法 更進一步熟悉族語，時間久了就容易放棄。且現今學習族語對這一代的人來說與 學習外國語言無異，都缺乏使用環境與動機，若要能流利的對話，需要嘗試更多 元的方式及時間來累積使用經驗。於是大家提出了一個族語生活化的方式。就是

72

鼓勵族人「開口說族語」，唯有頻繁說族語才能真正的實現族語生活化，族語不 能停留在紙本文字上的學習與使用。不開口說族語，族語復振就如同紙上談兵。

那麼要如何進一步讓族人開口說族語呢?多數受訪者認為「開口說不如開口唱」。

A05:我建議他們從歌謠裡面學我們的母語，結果有些人不太在乎這一 點，他們對這個重點不太清楚[不清楚利用歌唱學習族語的優點]。…我 覺得有聲書的，還有從歌謠裡面[去學習族語]，卑南族的歌謠，大家都 會唱，可是因為我們的語言不完全相同[慣用語不同]那我們利嘉用哪些 字眼來唱，我們把它改成那樣。…譬如說陳建年寫母語的歌，他可能就 是以南王的語言，還有像桑布伊的歌，他母語的歌我們也可以用不一樣 的詞來表現，卑南族所寫的卑南族語的歌，大家都可以用各個地方習慣 語言把它套入，這樣學母語就會快了。

A09:…最近還有改一些方式，就是以前的童謠，翻成族語。…很快就有 成效，這個效果不錯，做完之後就套上歌很快就有效果，我們已經做第 三首歌了，童謠大家都會，因為有固定的旋律，這樣大大小小就會…。

A15:很多年輕人對傳統歌舞比較有興趣。那麼多女孩子[女性較喜歡學 習傳統樂舞]，…我們唱那個 20 年的歌，居然是唱錯的。只有節奏對，

那是有一次被喪家聽到。…他說謝謝你們，但是你們在唱什麼我聽不 懂。那個喪家的老人這樣說，後來才發現我們的歌都唱錯了。老師也開 始幫我們尋找正確的歌詞內容。

A07:因為我的先生是歌舞編輯的老師，他會編很多歌教我們部落的人，

用歌舞學習其實蠻快的，唱歌學族語，所以那時候覺得族語還不是那麼 困難，學族語因為環境有啊!大家想問誰都會回答，現在想問都很困難。

由上述的訪談內容，發現族語教學者 A07 及 A09 對於利用歌曲教唱的學習 方式都給予正面評價，A09 為語推人員，她分享在南王部落家庭族語學習經驗 中，用大家耳熟能詳的童謠，不論是華語還是閩南語的歌曲，重新配上卑南族語 的歌詞，學習者能在短時間內有明顯的進步，而 A05 分享在部落語推的工作過 程中，利用本來就有的族語歌謠或是時下流行的族語歌曲，將原來的詞換成利嘉 部落慣用的詞句，可以增加部落族人學習意願，筆者在參與觀察中也發現，歌謠

73

學習班的氣氛比成人族語班還要熱絡，學習者較有互動，學員也會帶著自己的孩 子來學習傳統歌謠，整個學習過程相當的輕鬆。

在文獻探討中提及近年流行音樂及文學創作帶動了母語學習風向。這或許就 是族語重返生活的契機，近年有許多原住民族語創作歌手站上國際舞台展露頭 角，如卑南族歌手桑布伊，在一次訪談中他提到：「語言是與土地連結最重要的 一環，失去語言，就像離開土地。」他認為要保存即將失傳的族語，就是使用它

（臺灣光華雜誌，2020）。歌曲的力量即便聽者不瞭解族語傳達的意思，但透過 旋律可以感動人心，音樂是打破所有疆界傳遞情感的方式，也是日常生活中不可 缺少的一環。

在不同世代的樂壇中常出現時下年輕人為追求自己所支持的歌手而學習它 國歌曲現象，從過去的英文、日文到現在的韓文，他國的語言藉由追隨著對偶像 強烈認同進而仿效之下進入了生活中，這樣非正規學習的方式，卻達到了「開口 說」的成果。由此可證明族語歌曲的學習有利於族語生活化。利嘉部落自 2018 年開始正式進行族語復振。面對族語要如何習得及生活化的提問，已漸漸有了清 楚的答案。族語返家的路，利嘉族人必須共同走出來。期待在不久的將來，部落 時時能傳出動人的族語歌謠，母語隨著哼唱的旋律自然的走入生活中，世世代代 傳唱下去。

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