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非營利組織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關係
第二節 文化資產保存政策的經濟分析
經濟學最大的特色，在於其有一套基本的理論架構，可用以分析五花八門生 活的問題，也就是這套方法的嚴謹科學性，使其能在社會科學中，唯一列名諾貝 爾獎（Nobel Prize）7。文化資產與一般財貨不同，較少有相關的經濟圖形分析。
英國經濟學家 Jack Harvey 在其大作 Urban Land Economics8，2000 中，對於文化資 產保存的理由與應有政策，以精闢的經濟圖形取代傳統社會科學冗長的質性分 析，使吾人對文化資產保存的政策，有另一種面向的體認。本節擬以其經濟圖形 為基礎，綜合分析國內文化資產保存應有的政策。
壹、古蹟應予保存的理由
一、一般建物之使用價值分析
如圖 3-2-1 所示，PV 代表現存建物之使用價值（淨現值）曲線，由於建 物具折舊之特性，故 PV 一般為下彎曲線。LV 代表基地新的最高最有效使用
（Highest and Best Use，HBU）價值曲線，係指現存建物拆毀後，新的最佳使 用價值趨勢。由於建物新建完成初期，現值遠比拆毀後重新建築之現值高（亦 即現存建物或許未必已達最高最有效使用，但如拆毀重新建築，尚需另計拆 除成本與重建成本），故初期 LV 曲線低於 PV 曲線。但隨著時間經歷，建物 累積折舊加深，當到達 T1年時，二者相等，隨後 PV 曲線開始低於 LV 曲線，
此時就形式上而言，雖然該建物仍有使用價值，但實質上並不具經濟效率，
故一般建物多會選擇在 T1年時拆毀進行再開發，以獲得更高經濟效率之使用。
二、古蹟之使用價值分析
（一）估價基礎學理中的預測原則（The Principle of Anticipation）對需求的預 測，常在既使目前需求仍未形成時便即開始，例如古蹟形塑的歷史意
註7 經濟學理論與實際，張清溪、許嘉棟、劉鶯釧、吳聰敏合著，2000 年 8 月 4 版。
註8 該書中文版於 2004 年 8 月經國內學者韓乾翻譯，由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出版，本節壹 及貳之部分內容參酌。
第三章 非營利組織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關係
義。此可改善影子價格法（Shadow Pricing）9的缺失，例如吾人雖得以 收益法估計古蹟建物本體的收益價格，但卻無法精確估計其潛在於文 化、歷史及藝術等方面的需求。古蹟囿於其特殊的獨占供給特性，一旦 拆毀便不可回復，許多人願意付出代價以保存該項價值，例如捐助國民 信託（National Trust），而其他人則享受搭便車（Free Rider）的利益，
但事實上這種需求亦應計入需求預測，此種價值預測會產生一較高的現 值曲線 PV’（古蹟新使用），致古蹟延緩拆除至 T2年。
（二）淨現值（PV）之理論基礎係未來一定期間內每年價值之折現總計
〔PV=a1/(1+r)1+ a2/(1+r)2＋a3/(1+r)3＋•••＋an/(1+r)n，n 代表年期；
an代表每年價值；r 代表折現率〕，故折現率（即利率）之選取，會直接 影響其現值，意即折現率愈高，現值愈低，二者呈反向變動。一般而言，
公共利益大於私人利益，且公共利益亦應比私人利益更具永續性，故公 共利益財貨適用之利率當低於私人利益財貨之利率，其與一般市場決定 之利率有別，一般將其稱之為社會時間偏好（Time - Preference）利率。
故以此偏低之社會時間偏好利率折算之古蹟現值，將高於適用市場利率 所折算之一般建物現值，價值曲線（PV’）亦然。
（三）PV 曲線僅估計私人利益與成本，忽略了古蹟的外部利益10，此利益也會 產生一較高的價值曲線 PV’。
註9 影子價格法（Shadow Pricing）係指某些財貨無法以市場價格實際反應社會成本與效益時，對 其貨幣所值之一種主觀評估方法，例如公共財的提供。
註10 所謂外部性（又稱外部效果；外溢效果；Externalities），指一經濟主體之行為，無償影響另 一經濟主體之現象，可分為「外部經濟」與「外部不經濟」。前者係指有利的外部性，而經濟 主體並未對受益者要求報酬或補貼，即社會效益超過了私人效益，此現象導致的利益，謂之 外部利益，例如 Meade（1952）曾以養蜂人家與花農之關係為例，描繪蜜蜂「採蜜」及「授 粉」造成二者互蒙其利之現象。
建構 NPO 法制環境作為積極的文化資產保存策略
三、古蹟與轉用相對價格之未來變化
吾人面對未來時，如對未來需求與供給之估計不完善時，便極有可能會 拆毀古蹟建築，實深值吾人省思。蓋拆毀一棟老舊建築而新建一建築，整體 而言其建築存量並無減少，但古蹟具有不可回復性，一旦拆毀則因無可替代 而減少存量（stock），故分析古蹟與其他轉用價值之未來相對變化便有其重 要性。
以古蹟與商業辦公空間使用價值分析為例（如圖 3-2-2），古蹟因其不可 回復性，故供給無彈性，供給曲線 S 為垂直線且固定不動。在 t 年時，需求 Dt與供給 S 決定之古蹟現值 OHt，遠低於辦公空間之使用價值 OPt，但隨著時 間經過，社會經濟日益發展，所得效果11（income effect）愈趨明顯，使吾人 對古蹟之興趣提高，需求由 Dt、Dt+1快速升高為 Dt+2，在供給 S 不變之情形 下，古蹟之現值由 OHt、OHt+1提升為 OHt+2。
但反觀商業辦公空間，初期在 t 年時使用價值 OPt雖高，但需求之增加 並不像古蹟那麼快，需求的所得彈性也較低。此外由於建築技術進步，供給
註11 所得效果指當實質所得（即購買力）因物價變動而改變，所引起消費者的需求反應（同註 8 書）。近幾年台灣國民實質所得提高，對休閒旅遊益發重視，相對的也提高國民對文化資產的 重視，使文化財的價值遞增。
圖 3-2-1 古蹟不同使用的現價調整
PV(一般建物的使用價值) PV’(古蹟的使用價值) LV(基地新的HBU價值)
O T1 T2 年數
現在的資本價值
第三章 非營利組織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關係
古典經濟學家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有句名言：「價格機能（price mechanism）像一隻看不見的手（an invisible hand），於自由競爭市場中，具有調
圖 3-2-2 古蹟與商業辦公空間相對價格的未來變化
建構 NPO 法制環境作為積極的文化資產保存策略
節的力量，使資源配置最適化」。然在現實經濟社會中，透過市場的價格機能運 作，仍無法經由個人追求自利而達成社會的經濟效率，因而形成所謂「市場失 靈」之現象，前述圖 3-2-1 古蹟建築如在 t1年時拆毀，便是市場失靈的最佳例證。
解決市場失靈的方式很多，庇古（A.C. Pigou）於其「福利經濟學」書中，便提 出「外部性」與「社會成本」之觀念，指出市場機能之運作，並不能達到古典 經濟理論所假設之最適化的資源配置，而建立了政府干預價格系統運作之理論 基礎。承前述古蹟價值的經濟分析，政府干預古蹟市場機能之方式有如下幾點：
一、古蹟公有化
當排除搭便車者（Free Rider）之成本極高時，古蹟公有可提升社會福利，
使外部利益內部化。
二、補貼
古蹟亦可由私人擁有，但囿於其外部利益，政府便應對其修繕加以補助 或稅捐予以減免，此種補貼會使古蹟建築之淨現值增加，而延緩拆除年限。
如圖 3-2-3 所示，RR 代表前述基地最高最有效使用（HBU）之價值曲線，
此曲線更嚴謹的考量初期拆除及重建成本，故曲線起始於原點下方（負值）， 為一向上遞增之平滑曲線，且在後期由於所得效果，古蹟價值提升，相對使 基地價值增加率下降（按：遞增中遞減），而使該曲線有呈現更平緩之趨勢。
PP 則代表古蹟的價值曲線，與前述圖 3-2-1 中 PV 曲線最大不同，在於 PP 曲 線考量了古蹟其他保存政策的介入（例如指定或登錄，容後說明），而有上彎 之傾向。今對古蹟予以補貼，將使古蹟建築之淨現值提升（如圖中虛線 SS 曲 線所示）。然實際上外部利益不易衡量，當補貼太少便不易使 SS 曲線永久高 於基地 RR 曲線之上，在無其他保存政策輔佐之下，頂多延緩拆除至 B 年。
三、登錄並管制
經認定具古蹟價值之建築應予以登錄並管制，其意義在於未獲政府許可 前，古蹟不得有任何改變現狀或拆毀之情形。此類凍結式作法固然在形式上 可避免古蹟耗損，然卻無法避免所有人疏忽所造成之損害。此種疏忽起因於 維修成本太高，而造成負的淨現值，即使政府可運用徵收手段，但多半無所
第三章 非營利組織與文化資產保存之關係
作為，因維護之人力及物力成本將全落在公共財政上。如圖 3-2-3 所示，在 D 年登錄不過是種權宜措施，在無其他積極的替代政策形成之前，古蹟終究仍 會在 E 年時拆毀，僅有延緩拆除之功效。
四、提升古蹟價值
政府如能核准或積極促使古蹟從事更有效益之使用，則淨現值增加，其 淨現值曲線將高於基地 HBU 價值曲線之上，終能避免古蹟被拆除之宿命。此 種使用之改變在圖中的 D 年發生，新的現值產出為 FCP’曲線。
參、國內政策環境
從前述的經濟分析可知，文化資產縱施以「登錄」或「補貼」，其單一政策 的效率終究無法使文化資產價值獲得永久存在的保證，而需同時以多元的策略 輔助，方能使其價值賴以延續。事實上傳統被動式的「保存」或「維護」僅屬 上圖 3-2-3 中 PP 曲線及 SS 曲線之範疇，雖能使價值曲線暫時上彎或提高，但多 僅能延緩拆除宿命，且延緩效果仍需視該政策提供之福利程度而定，屬較消極 性的策略；但如能輔以積極的思維，開啟歷史記憶與民眾的對話，則能重新賦 予文化資產新的生命，不僅能一舉提升上圖 3-2-3 價值曲線為 FCP’，更能確保
古蹟活化利用而 提升之資本價值
R(基地HBU價值)
O D B 年數
R
E F
P C P’
P(古蹟的價值) 資本價值
(＋)
(－)
S S
圖 3-2-3 古蹟保存政策之經濟分析
建構 NPO 法制環境作為積極的文化資產保存策略
價值永續，便如同英國的白金漢宮（Buckingham Palace）、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美國的自由女神像等，雖跨越百年時空，卻仍樹立不朽的典範。
價值永續，便如同英國的白金漢宮（Buckingham Palace）、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美國的自由女神像等，雖跨越百年時空，卻仍樹立不朽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