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文本背景簡介與研究文獻回顧
此節簡介《滑稽外史》原著與譯著的創作背景,並作出相關文獻回顧。
一、原作與原著背景
狄更斯身為英國文學史上傑出作家之一,善於以筆反映社會、抨擊謬誤,尤 以小說為最。在長達 38 年的寫作生涯中,狄更斯創作了多達 15 部長篇小說,
產量不但高,成就也相當輝煌16。就其小說筆法而言,人物生動的形象、曲折細 膩的情節是最突出的兩大特色,而狄更斯帶有現實主義和人道主義精神的眼光,
更讓故事一方面能冷酷直指社會醜惡、發掘人性的陰暗,另一方面製造細膩溫暖 的基調,同理窮苦者以及各種處於社會邊緣的弱勢群體。這樣的主題關懷與描寫 手法,不但讓狄更斯的小說洋溢著無窮的藝術感染力,更打動了眾多讀者的心,
使狄更斯成為 19 世紀以來深受大眾歡迎的作家,更受到文學批評家青睞。
《滑稽外史》(
Nicholas Nickleby)作為狄更斯早期的社會寫實小說,故事主
軸奠基於作者的真實見聞,而其創作動機則出於對當時學校教育品質不佳的憂慮17,同時挑明資本主義與社會階級世襲問題。故事以沒落貴族尼格而貝(Nickleby)
家族子女尼古拉司(Nicholas Nickleby)與妹妹加德(Kate Nickleby)為主角18, 講述兩人如何面對狡詐貪財的叔父老而夫(Ralph Nickleby)、霸道惡毒的學園長 司圭爾(Wackford Squeers)一家人,以及形形色色的惡人與善人。小說於 1838 年4 月至 1839 年 10 月間以每月連載的形式由 Chapman and Hall 出版社出版,連
16 狄更斯一生共創作長篇小說十五部,依創作時序分別為 The Pickwick Papers、Oliver Twist、
Nicholas Nickleby、The Old Curiosity Shop、Barnaby Rudge、Martin Chuzzlewit、Dombey and Son、
David Copperfield、Bleak House、Hard Times、Little Dorrit、A Tale of Two Cities、Great Expectations、
Our Mutual Friend,以及 The Mystery of Edwin Drood。
17 在狄更斯的年代,約克郡的學校常於報紙上刊登廣告,表示歡迎父母將不想要或者非婚生孩
童送進學園就讀,對此,狄更斯決定與長期合作的插畫家 Hablot Browne 前往當地明察暗訪,
並與某位學園長碰頭。在實地訪問的過程中,狄更斯發現許多學童被學校虐待的實情,遭虐死者 亦不在少數。在蒐集足夠材料之後,狄更斯決心以諷刺手法反映約克郡教育現場的醜陋,作為對 英國教育品質低劣的控訴。見Oxford Reader’s Companion to Dickens, p.404-408.
18 以下角色名皆以林紓《滑稽外史》譯本寫法呈現。
載完結後,各期內容正式集結成冊。根據狄更斯與出版社所簽的寫作合約,出版 社希望
Nicholas Nickleby 的取向能與前作有類似的娛樂性,尤其必須表現在角色
與情節之上19。這部狄更斯首次嘗試創作的大規模小說20,出版後銷量極佳,戲 producing a rapid succession of characters and incidents and describing them as cheerfully and pleasantly as in us lies.” 見 Paul Schlicke, “Introduction,” Nicholas Nickleby (Oxford: 1990), xvi.20 G. K. Chesterton, “Nicholas Nickleby,” Appreciations and Criticisms of the Works of Charles Dickens, (London: 1911), p.26-37.
21 自 1838 年起便有戲劇改編,而截至 2008 年皆有演出紀錄。最有名的改編本包括 1980 年 David Edgar 替皇家莎士比亞劇團(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將 Nicholas Nickleby 改編成劇本。至 於影視改編部分,則多取故事中部分場景改編成或短或長的影片,2002 年上映的電影即以 Nicholas Nickleby 為名,由 Douglas McGrath 執導。各類改編文本詳見 Nicholas Nickleby 維基百 科條目https://en.wikipedia.org/wiki/Nicholas_Nickleby.
22 《十字軍英雄記》譯本陳希彭序言:「(林紓)每為古文,則矜持異甚!或經月不得一字,或 Old Curiosity Shop(《孝女耐兒傳》上中下卷, 1907 年 12 月)、David Copperfield(《塊肉餘生 述》,1908 年 2 月上下卷、《續編》3 月下卷)Oliver Twist(《賊史》上下卷,1908 年 5 月)、
Dombey and Son (《冰雪因緣》一至六卷,1909 年 2 月),前後僅花了一年半的時間,也是林 紓翻譯生涯前期的代表作。
林紓翻譯《滑稽外史》的動機應與魏易購買到《狄更斯全集》相關26,而由《滑 稽外史》之譯序觀之,亦能看出林紓翻譯此本狄更斯著作之目的,此部分內容於 下章詳述。就譯本標題而言,一如邢杰所述,原本單寫主角名 Nicholas Nickleby 的描述性風格,被改為帶有評價意味的「滑稽」二字以概括全書,而林紓用意或 者在於提示讀者故事調性詼諧幽默27,或者為配合商務印書館所定位之滑稽小說 分類而改28;至於「外史」一詞除了以「史」抬高小說地位,也有與中國經典諷 刺小說《儒林外史》呼應的味道29。在章節安排上,原書有 65 章,譯本僅 63 章,
原因是林紓刪除了第 6 及第 48 章兩章。原書第 6 章敘述的是主角一行人乘車 時,身旁兩名乘客分別談的兩則故事,在譯本中,林紓僅在第 5 章末以「有人 曰宜談謔以消長夜,於是有談鬼談盜者」帶過,讓故事直接進入原書第 7 章的 劇情。至於原書第 48 章則敘述主角趁戲班演出國內最後一齣戲,前去與戲班主 人談話並揭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屬非主線劇情,在譯本中即遭刪除。
三、相關研究文獻回顧
林譯小說曾經是清末炙手可熱的讀物,在五四之後由於思潮轉變而漸趨沒落,
但隨著西方翻譯理論不斷演變革新,林譯研究又慢慢受到學界重視。林紓翻譯研 究的開山始祖首推錢鍾書,他以 1963 年〈林紓的翻譯〉一文廣泛分析了林譯的 優劣特徵與譯本對讀者的影響,讓眾多學者對林紓與其翻譯活動有了精簡扼要的 認識。錢鍾書在正文與註解中提供相當豐富的文例,嘗試分析林紓的個人文學活 動與翻譯策略的關係,讓後來的學者相繼由此鑽研或引用。由於林紓譯著項目眾 多,整理分類亦為重點研究之一,譬如馬祖毅的《中國翻譯史(上卷)》(1999)
便整理過林譯書目,而最翔實的分類整理當屬馬泰來編纂之〈林紓翻譯作品全目〉,
此文收錄於 1981 年商務印書館重印的十部林譯小說集《林紓的翻譯》。此外,
薛綏之、張俊才編著的《林紓研究資料》(1983)則蒐羅了諸多林紓的書信、自 述、譯序或他人對林紓或林譯的評論文章等資料,適合作為研究林紓個人思維的 第一手文獻資料庫。
26 林紓在分析《孝女耐兒傳》主題時表示:「吾友魏春叔購得《迭更司全集》,聞其中事實,強
半類此」。魏易的引介,可能讓林紓興起翻譯狄更斯的念頭。見林紓、魏易譯《孝女耐兒傳.序》。
27 《林譯狄更斯小說研究》,頁 29。
28 譯本每冊封面皆印有「滑稽小說」四字,用來標注商務印書館替此套譯本的分類。
29 同上,頁 30-31。
除了林紓生產的思想或翻譯文本以外,對於林紓生平的考察或者翻譯活動本 身的研究也不在少數,譬如基於林紓與口譯共同合作翻譯的特殊性,合作者研究 即成為探討主題之一,相關文獻包括 1971 年羅伯特.威廉.康普頓(Robert William Compton)的博士論文《林紓(1852-1924)翻譯作品研究》(A Study of the Translations of Lin Shu, 1852-1924),文中整理了多位口譯者的身分背景、林 譯的選書過程等林紓的翻譯流程;或者如林譯合作者之一魏易之女魏惟儀所寫成 的〈我的父親--魏易〉一文,則提及了林、魏兩人合作的過程,對了解林紓與 口譯者的合作翻譯模式有所助益30。在林紓的生平背景方面,最早的文獻有鄭振 鐸所著之單篇文章〈林琴南先生〉(1924),以及較晚近的張俊才編寫的《林紓 評傳》(2007)、張俊才與李勇合著之《頑固非盡守舊也:晚年林紓的困惑與堅守》
(2012)等著作,這些文獻以編年或主題整理的方式紀錄林紓的家世背景、各式 言行與其文學與社會思想演變,對於爬梳林紓的價值觀轉變過程相當有幫助。
在林譯研究方面,林譯言情小說是最受研究者青睞的領域之一,尤其以《巴 黎茶花女遺事》最為熱門,例如阿英的《晚清小說史》(1980)、陳平原的《二 十世紀中國小說史》(1997)等著作皆探討了《巴黎茶花女遺事》對中國文學的 影響,而譯自 Uncle Tom’s Cabin 的《黑奴籲天錄》譯本由於涉及林紓個人的愛 國主義,也同樣受到不少評論者關注。至於較為深入的林譯綜論,則有韓洪舉的
《林譯小說研究——兼論林紓自撰小說與傳奇》(2005)、韓嵩文(Michael Gibbs Hill)撰寫之 Lin Shu, Inc.(2013) 等著作。韓嵩文在此書中觀察林紓的「古文」
觀,試圖以譯者生平、翻譯文本、時代動蕩挑戰、思想論爭等方面切入,主張林 紓所謂的「古文」並非傳統的古文概念,而是用來從事翻譯事業的生財工具,也 是一面承載傳統儒學思想、一面用來進行中國語(族)打造工程的武器31。事實 上,韓嵩文早在〈「啓蒙讀本」:商務印書館的《伊索寓言》譯本與近代文學及 出版業〉(2007)一文中便指出
一般來說,探討林紓的論文或專著大都有一個共同的缺憾,亦即不針對 翻譯文本的正文或其他特徵進行系統性與持續性的探討,反而從林紓的 序文及文學評論中汲取一套具有所謂「代表性」的「翻譯理論」或「文
30 魏惟儀在文中提到:「林先生不太瞭解譯書必須忠於原文,不可隨意竄改,往往要把自己的
意思加進去,自然不免有時會與父親發生爭執;結果林先生總是順從了父親的意見,僅將自己的 想法寫在眉批裡。」見《歸去來》(台北市:大地,1987 年),頁 21。
31 關於林紓「古文」內涵的討論,詳見該書第 3 章。引文見 p.96 : “[…] Lin Shu temporarily resolved the tensions by his lack of knowledge of a foreign language, his participation in a discredited technique if translation, and his promotion of a guwen rendered impure in new and meaningful ways.”
藝思想」並據之加以分析32。
(A Study of Lin Shu's Translation of Dickens' Novels, 2010)試圖觀察五部林譯狄 更斯著作,挑選《賊史》與《孝女耐兒傳》進行林紓的翻譯策略分析。邢杰爬梳
35 韓嵩文替林紓翻譯的《賊史》下了以下注腳:“By double exposure, the process of observing English readers’ recognition of ‘our England’ also makes it possible for readers to begin to see ‘our China’ as an entity that can be represented in fiction.” 見 Lin shu Inc., p.114.
36 “All the over-elaboration, the overstatement and uncurbed garrulity disappear. The humour is there, but is transmuted by a precise, economical style; every point that Dickens spoils by uncontrolled exuberance, Lin Shu makes quietly and efficiently.”見 Arthur Waley, “Notes on Translation,” Secret History of the Mongols (London: Geroge Allen & Unwin Ltd.,1963), p.190.
夫受時人推崇、林紓的文學地位拉抬了狄更斯在中國的接受地位、狄更斯新譯本 沉寂三十年等37,清楚指出了林譯狄更斯在中國被接受的程度。
對於《滑稽外史》原著
Nicholas Nickleby,Paul Schlicke 認為故事在語調、
長度、結構上滿足了合約要求,也刻畫了滑稽、生動的角色和情節,同時讓場景
37 “The five translations by Lin Shu and Wei Yi were extremely influential in establishing the image of Dickens in China and there were three reasons for this. First, Lin's own literary skills were greatly
37 “The five translations by Lin Shu and Wei Yi were extremely influential in establishing the image of Dickens in China and there were three reasons for this. First, Lin's own literary skills were great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