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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是從「兒童文學中,究竟可不可以書寫愛情?」的想法開始。兒童文 學的特性之一,就是承認兒童的主體性,並以三歲到十五歲的讀者為特定的服務 對象。24而從兒童的生理、心理、社會等各方面的發展角度來看,兒童文學又可分 為幼兒文學(三至八歲)、兒童文學(六至十二歲)和少年文學(十至十五歲)。25 青少年情竇初開,對於兩性之間愛情的憧憬與幻想,必定會使他們喜愛閱讀有關 愛情的故事。《羅密歐與茱麗葉》是舉世聞名的浪漫愛情悲劇,如同中國孩子很小 就熟知〈梁山伯與祝英台〉26一樣。屬於中世紀古典主義時期的莎士比亞,何以到 了二十一世紀,仍能擁有不同種族膚色、不同語言文化、不同年齡階層的廣大讀 者或觀眾津津樂道?這種現象是否與《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戲劇原著,已成功改 編成散文體故事,甚至再創作成青少年適讀的繪本有密切關係?本研究將以莎士 比亞這部洋溢著青春激情的早期劇作,大膽假設愛情可能成為未來兒童文學創作 的新議題;而跟隨時代腳步所做的文體過渡,也將是使經典普羅化的重要契因。

選擇大師級的莎士比亞劇著來研究,需要相當大的勇氣與毅力。從曾惟《論

〈李爾王〉之版本與其中文翻譯》得知,莎翁劇本主要有 1608 年四開本(quarto)

及 1623 年對折本(folio)兩個重要版本。莎劇版本研究是國內現今莎劇研究最為 缺乏灌溉的一環,因此曾惟期盼莎劇譯者除應重視以詩譯詩外,亦須注意版本的 研究,以便莎劇研究與其普及能更上層樓。27筆者意在探究《羅密歐與茱麗葉》從 劇本到散文,再到繪本的文體改編創作歷程,並試圖在兒童文學研究的範疇中,

24 林文寶等著:《兒童文學》(台北:五南,2005 年),頁 13。

25 同上註,頁 8。

26 中國四大民間口頭傳承的傳說故事之一,敘述東晉時,祝英台女扮男裝去杭州求學,愛上同窗 梁山伯,但祝父卻答應惡霸馬家的婚事。梁趕回祝家提親,聽聞惡耗,返家後染病身亡。祝英 台在婚嫁途中,繞道至梁墓前,哭絕撞墳而死。據聞,同行者皆看見一對蝴蝶,自梁山伯的墳 瑩裏翩然飛出,隨後雙雙飛逝不見。參見〈梁山伯與祝英台〉。http://zh.wikipedia.org/。2010 年 5 月 25 日,22:14。

27 曾惟著:《論〈李爾王〉之版本與其中文翻譯》之碩士論文摘要,2002 年 7 月。

尋找「愛情」是否能成為一個新興主題的可能性。在現代兒童文學中,似乎很少 去碰觸愛情的議題,也很少去處理仇恨對孩子造成的傷害,以及仇恨間接讓孩子 欠缺情感教育的問題。這齣莎劇版本的研究,若能走入兒童文學的領域中,本文 或可做拋磚引玉的觸角延伸。廖慧貞在《白遼士戲劇交響曲〈羅密歐與茱麗葉〉

研究》中,援引匈牙利作曲家,創先發明「交響詩」的李斯特(Franz Liszt, 1811-86)

之言:「藝術中的巨大作品一定含有某種美的屬性。不過這種屬性往往是很特殊 的,要理解它就須深入鑽研這個作品,鑽研它的風格特點,甚至可以說是鑽研作 者的個性。」28筆者受此啟發,將從三種不同文體創作者的生平背景、社會潮流和 創作意識著手深入研究,並嘗試就其不同的風格特色,來印證相關的哲學與美學 理論。

本文主旨是析論三種文體(戲劇→散文→繪本)的改編創作觀,李畹琪《王 爾德童話中譯本隱含之翻譯觀與兒童文學觀》提及翻譯、改寫文本可以探究的是:

這部作品重要到值得譯寫嗎?什麼原因讓作者想要重新改寫?譯寫者是用「成人 用語」或是「兒童用語」修改?改編作品有哪些隱藏的創作觀點?譯寫本造成何 種影響?筆者據此擬從改編創作的動機、改編創作的意識、和作品的潛在理念三 方面來搜尋文獻,逐步鋪陳出本文的章節骨肉。唯王爾德的童話原著及其中譯本,

皆以散文故事體寫作,在改編文體風格上的落差較小。本研究則於第五章專章探 討《羅密歐與茱麗葉》三種創作文體的相異和相同處,且最終目的在解開兒童文 學中愛情議題的密碼,這是不同於李畹琪論述所關注的部分。以下即是本研究分 別就莎翁戲劇、蘭姆散文和蕭乾譯寫的繪本三種創作文體,主要參考的文獻思想;

除此之外,尚有許多相關的引述資料,本文將羅列於註解處:

一、改編創作的動機

研究大門從說故事大師威廉‧莎士比亞選擇將一首 1562 年發表的法文長詩

〈羅幕斯與茱麗葉之悲慘歷史〉改寫成劇本來演出而開啟。祇是令人費疑猜的是

28 曾正仲(瀚霈)著:《音樂認知與欣賞》(台北:幼獅,1996 年),頁 27。

莎翁為何不改寫成散文、小說或是英詩,而改用古典戲劇的形式來創作呢?原來,

在 Seith Lerer 所著的 Children’s Literature

From Aesop to Harry Potter

29一書中透 露,中古世紀希臘羅馬時代的兒童,幾乎皆是被要求背記冗長如荷馬和魏吉爾

(Virgil, 70-19 B.C.)的史詩做為啟蒙教育。孩子們相互間常會以吟唱或演戲的方 式,一次又一次背誦抑揚頓挫的詩句,直到將詩篇中的英雄形象銘刻於心。戲劇 文體在當時,成了最自然且眾所熟悉的創作形式,再加上亞里士多德《詩學》在 戲劇結構理論上的權威領導;因此,熱愛戲劇,而且靠劇場營生的莎士比亞,當 然會習慣性的將自己所思、所感、所讀轉換成戲劇語言。而考據黎烈文的《西洋 文學史》,探知散文原是以實用為目的之學術論述,或是名人政客的演說辭令,直 到十六世紀蒙田的《隨筆集》出版,才影響到世界各國散文的發展。十九世紀蘭 姆姊弟師承蒙田,並將「我手寫我口」的散文風格發揮至極致,他們在 1807 年用 散文體重新改寫的《莎士比亞戲劇故事集》能受到男女老少的熱烈歡迎,自是可 想而知。

如果翻譯也算是經典改編,翻譯家各是在什麼動機下促成莎劇的譯寫?在梁 實秋《莎士比亞誕辰四百週年紀念集》中,詳實敘述了朱生豪和梁實秋的翻譯歷 程。至於繪本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譯寫者蕭乾和繪圖者瑪妮昂迪博以蘭姆姊 弟的散文版為主體,配合格林出版社「啟發幼童對古典文學之興趣」的出版方針,

再輔以二十世紀新興的兒童文學讀本──繪本,把莎翁鉅著創造出另一番全新的 風貌。圖畫與文字不再是各說各話,舉凡每一道光影、筆觸,每一塊精心設計的 媒材、構圖,在珍‧杜南的《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一書中,都找得到令人嘆為 觀止的詳盡分析。藉由這部繪本的入門寶典,筆者恍然領悟:如果用繪本說故事 給孩子聽的父母或師長,未能事先展讀珍‧杜南這本進入繪本多彩繽紛世界的指 導手冊,而只是朗讀文字部分,此舉對孩子造成的損失,無異觀賞一幅名畫,只 略看畫家和畫作之名,而未仔細品味畫裏乾坤那樣的憾恨遺珠。

29 參見”Speak Child: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Classical Antiquity”,Seith Lerer 著,Children’s Literature:

From Aesop to Harry Potter ( Chicago : University of Chicago, 2008),頁 20。

二、改編創作的意識

雖然俗話說「時勢造英雄」,筆者卻認為莎士比亞在世界文壇上造成的旋風及 其餘波盪漾,實可謂「英雄造時勢」。莎士比亞究竟是何方神聖?筆者透過迪克‧

萊利和潘‧麥克阿莉絲特合著的《一本書完全貼近莎士比亞》,才揭開西洋戲劇大 師的廬山真面目。莎士比亞刻苦用功,勤謹自持,不參與劇場工作人員的爭鬥,

不計較工作的排名或份量,也不擺明星或製作股東的高傲架子。在十六世紀英國 伊莉莎白女王時代,政治上有權貴黨派的明爭暗鬥,國內的宗教紛爭也時有血腥 衝突。莎士比亞明智的不在劇作裏含沙射影,只為追求人類內心永恆不變的真與 善,形塑出一個個最最真實,卻放諸各時代皆準的小人物,為自己的命運,努力 掙脫一切社會文化在無形中綑綁、束縛住人們的枷鎖。莎士比亞不為名垂青史而 創作,也不為教育大眾而寫,只苦苦思索著如何娛悅喜愛他、支持他的觀眾。

此外,在孫惠柱《戲劇的結構:敘事性結構和劇場性結構》書中,筆者研讀 自 古 希 臘 三 大 悲 劇 詩 人 : 埃 斯 庫 羅 斯 (Aeschylus, 525-456 BC) 、 索 福 克 勒 斯 (Sophocles, 496-406 BC)和歐里庇得斯(Euripides, 480- 406 BC) ,他們的傳世名劇由 亞里士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總結出有關悲劇創作的章法。亞里士多德要求戲 劇的結構需十分嚴謹,非得遵循著集中、緊湊的「三一律」(即:同一段時間,同 一個場景地點,和同一個事件衝突)不可。莎士比亞以其過人的才氣和膽識,決 定師法英國戲劇詩人克里斯多福‧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 1564-93)的筆法,無 視時間、地點、事件須統一的規範限制,用恣意奔放的自由意志做結構30,用充滿 音樂性的塞爾特語(蘇格蘭腔的拖長音和愛爾蘭土腔的混合體)來發音,用不同 於現代英語「主詞──動詞──受詞」的句法結構31,創造出劇作《羅密歐與茱麗 葉》的醉人丰采。

再看看將《羅密歐與茱麗葉》改編成散文體的查爾斯‧蘭姆。George Barnett 在 Charles Lamb

the Evolution of Elia 中揭露,蘭姆家族成員世世代代都為或輕或

30 孫惠柱著:《戲劇的結構:敘說性結構和劇場性結構》(台北:書林,1993 年),頁 9-21。

31 見《一本書完全貼近莎士比亞》,頁 211-23。

重的精神疾病所困擾。才華洋溢的查爾斯擔負著自己身體上的宿疾,還得背負照 料姊姊瑪麗的沉重壓力,他卻一直在文學創作的路上銳意前進。當他直到五十八 歲時,才摸索出最適合自己的文學之路,卻因長年的精神耗損,以及營養失衡,

次年即抱憾而終。他和姊姊攜手改寫的《莎士比亞戲劇故事集》,掀起十九世紀用 散文體裁再創經典原著新風貌的盛況,可惜查爾斯‧蘭姆卻無緣親眼目睹。

孟憲強的《中國莎劇簡史》,述說莎士比亞原劇的風貌,進入文言、白話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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