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生的採訪者──蕭乾
蕭乾(1910-99)，原名蕭秉乾，1910 年出生於北京一個漢化的蒙族貧民家庭，
是個遺腹子，從小隨寡母寄居在親戚家。11 歲（1921 年）才插班入長老會辦的崇 實小學五年級，這一年母親過世，他開始了上午打零工，下午去上學的工讀生活。
16 歲（1926 年）進入崇實中學，並祕密參加共青團，18 歲高三那年，被校方以「鬧 學潮」為名開除，他便改名蕭若萍，南下廣東。20 歲（1930 年）考入輔仁大學英 文系，後轉入燕京大學新聞系，自此決定未來的生活道路：由記者生涯出發，盡 興去體驗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像個「未帶地圖的旅人」58一般，自由的採訪人生。
蕭乾為人真誠、善良、悲天憫人。第二次世界大戰（1937-45 年）期間，他是 唯一活躍於西歐戰場上的中國記者，曾親身經歷希特勒轟炸倫敦，而當盟軍攻入 柏林時，他也是第一批進入柏林採訪的記者之一。蕭乾的悲天憫人，在採訪二戰 時的寫作視角上最可以辨出。他從不熱衷盲目地去追逐熱門新聞，也不喜歡在重 大歷史事件上作專篇特寫。相反地，他能敏銳捕捉住看似細小而生活化的細節，
如描寫德國飛機轟炸下的英國婦女、大詩人艾略特(Thomas Sterns Eliot, 1888-1956) 戰時做防空巡視員的生活，或是小動物在戰火下的命運等，他希望他的讀者能夠 看到人們心靈內在的東西，而不是用條條框框束縛住的空洞文字。他認為「一個 作家只有具備了悲天憫人的情懷，才有可能寫出好的作品。」59將「新聞文學化」，
以及「小說家應深入基層去體驗生活」，一直是他創作的努力方向。
蕭乾是記者、報人、作家和翻譯家。自五四白話文學運動至兩次世界大戰以 來，他親身見證了戰爭使中國的文學界迅速團結、活躍了起來，文學撫慰了人們
58 蕭乾一生渴望自由，大學時代即夢想著魯賓遜那樣漂泊、浪漫的歷險。見〈關於「地圖」序〉， 蕭乾著：《未帶地圖的旅人：蕭乾回憶錄》（台北：時報文化，1995 年），頁 4。
59 傅光明〈解讀蕭乾〉。參自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2002 年 10 月 27 日，11：
11。
戰亂的不安情緒，以及西洋文學的翻譯帶領中國人和中國文學進入另一個新生的 階段。一個人最大的快樂，莫過於在他所喜歡的事業中度過了一生。蕭乾在人世 九十年，披荊斬棘的認真過好每一天，也真誠的扮演好每一個他喜歡的角色。他 以 320 萬著述文字，堂皇的十卷《蕭乾文集》（1998 年），向世人證明他是個快樂 而幸福的人。
二、繪本《羅密歐與茱麗葉》的誕生歷程
英國評論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 1795-1881）說：「寧可不要一百個印度，
也不能沒有莎士比亞。」英國人對莎士比亞國寶級的珍視，直到清末透過各家風 貌的中譯文本，國人才算真正認識了莎士比亞，並領會「研究莎士比亞戲劇的書 籍和論文，已經多到難以應付的階段，而每年新作仍繼續不斷的出版」60的驚人魅 力。
今日中文世界通用的「莎士比亞」譯名，始現於梁啟超 1902 年的《飲冰室全 集》中。莎翁戲劇傳入中國的最初版本，是根據蘭姆姊弟的 20 個《莎士比亞戲劇 故事集》而譯成的 10 個文言故事，於 1903 年由上海達文書社出版《澥外奇譚》61， 譯者未署名，各故事之名以類似中國章回小說而定題。1904 年，商務印書館出版 林紓（琴南）（1852-1924）和魏易用文言合譯的《英國詩人吟邊燕語》（簡稱《吟 邊燕語》），林紓稱此書為「神怪」小說，並誇讚莎士比亞的詩境直抗杜甫62，每篇 小說皆採取古雅的傳奇性題目，如〈羅密歐與茱麗葉〉即名為〈鑄情〉。後來該故 事集以《莎氏樂府本事》的譯名廣為流傳，並影響了包括郭沫若（1892-1978）、朱 生豪等的一大批文人。
中國第一個以完整白話劇本形式譯出莎劇的，當推 1924 年田漢譯的《羅密歐
60 金開鑫〈研究莎士比亞的重要書目〉。見梁實秋主編：《莎士比亞誕辰四百週年紀集》（台北：國 立編譯館，1966 年），頁 631。
61 見孟憲強著：《中國莎學簡史》（長春：東北師範大學，1994 年），頁 8。
62 見同上註，頁 8。
與朱麗葉》。魯迅（1881-1936）說田漢並不專攻英文63，卻譯出 10 部莎翁劇本，
在中國莎學史上占了一席重要的歷史地位。《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白話中文劇本譯 作，另有兩個普受歡迎的莎譯系統，一是朱生豪（1912-44）以十年的青春和生命
（1935-44）灌注其中，於 1943 年譯著完成。朱譯莎劇出版的有：上海世界書局在 1947 年出版 27 部劇本，北京作家出版社在 1954 年出版 12 部，台北世界書局在 1955 年出版《羅密歐與茱麗葉》，北京人民出版社在 1978 年出版朱譯 31 部劇本，
台北世界書局在 1996 年出版中英對照版，由朱生豪和虞爾昌接續譯完的 37 部劇 本及十四行詩。中文莎譯的另一系統是梁實秋（1903-87）自 1931 年開始，持續不 輟歷經三十餘載，才將莎劇 37 部全部翻譯完成。1936 年商務印書館及 1967 年台 灣文星出版社，陸續出版梁的莎劇譯作，《羅密歐與茱麗葉》也在 1967 年出版。
朱生豪在譯著期間，飽受戰火、遷徙之苦，各種莎集版本和諸家註釋、考證、
批評之書，約計不下一二百冊，在砲火之下，全數毀於一旦。他不棄不餒的以其 優異詩歌造詣，「每譯一段，必先自擬為讀者，察閱譯文中有無曖昧不明之處。又 必自擬為舞台上之演員，審辨語調是否順口，音節是否調和。一字一字之未愜，
往往苦思累日。」64
朱生豪在環境迫人的情勢下，雖有「未註明所本何版，無法一一對照檢閱…
且在難譯處未加註解，使原作有減色之處」65的譏評，但朱生豪在抗日戰爭
（1937-45）的硝烟彈雨中，既乏圖書，又無稿費，以十年（1935-44）不長的時間，
憑一人之力苦苦奮鬥著，終至於 1944 年 12 月 26 日抱憾辭世。他在病危時還神志 清楚的表示：「早知一病不起，拼著命也要把它譯完。」66朱譯的嘔心瀝血，文筆 如行雲流水，雖境遇不佳卻境界極高，致使朱譯莎劇出版流傳極廣，這也是本研 究捨梁譯而取朱譯的原因。
63 見魯迅（周樹人）著：《魯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學，1956-8 年）第 6 卷，頁 357。
64 朱生豪於 1944 年 4 月之〈譯者序〉。見朱生豪譯：《莎士比亞全集：羅密歐與朱麗葉》（台北：
世界，1996 年），頁 2。
65 金開鑫〈研究莎士比亞的重要書目〉。見梁實秋主編：《莎士比亞誕辰四百年週年紀念集》，頁 642。
66（朱生豪妻）宋清如〈關於莎士比亞的翻譯之附錄：譯者（朱生豪）介紹〉。見同上註，頁 590。
至於在英國，最早將莎翁十六、七世紀的英語古典劇「翻譯」成現代英語散 文體的是十九世紀的蘭姆姊弟。他們於 1806 到 1807 兩年間，合作改寫了二十齣 莎劇故事。譯寫者蕭乾延續蘭姆姊弟推廣古典文學普羅化，以及為青少年啟蒙以 承繼文學遺產的心願，於 1956 年將蘭姆姊弟的二十齣《莎士比亞戲劇故事集》以 白話散文故事形式譯介到中國來，讓中文世界的年輕讀者也能共享這屬於全世界 的文學瑰寶。1983 年 2 月（蕭年 73 歲），商務印書館以英漢對照版重新印行蕭乾 譯《莎士比亞故事集》。蕭乾生前永遠把「文學翻譯家」身分放在「作家」和「記 者」之後，未料他的譯本銷量卻比他的創作大得多，這本白話散文莎劇故事集，
出版二十餘年來，已有超過百萬冊以上的行銷量。
現今台灣麥克格林文化公司發行人郝廣才，於 1995 年採自蕭乾譯的二十個莎 劇散文故事，挑選出十二個來改寫，仍掛譯寫者蕭乾之名，以繪本版印行，給更 小的孩子閱讀，期許能為更多的少年朋友帶來歡樂，並間接引導年幼的孩子對古 典文學產生興趣。繪本《羅密歐與茱麗葉》中，邀請出生於比利時的畫家瑪妮昂 迪博(Marine D’Antibes，1960- )繪圖，她以油畫光與影的變化情趣，帶領讀者進行 深度的思考，使孩子們、伴讀的父母親、或是說故事的師長，都能隨著故事的高 潮起伏，配合一氣呵成的繪畫情感，牽引出心底最深、最深的感動。
《叢林奇譚》作者吉卜林(Rudyard Kipling, 1865-1936)曾說：「僅知道英國的 人，如何能認識英國呢？」翻譯他國的經典文學名著，是一種過渡，可以讓我國 的文學視野更為開闊；是一座橋樑，架起了人與人之間的心靈暢通；是一場文化 和精神上的研討會，讓我們能隨時隨地與遙遠卻又覺得親近的世界級大師辯談、
請益。文學中的「語言不僅可以同音響結合起來，還可以同繪畫結合；在風格上，
也可以同詩歌、散文等結合起來」67，因為文學與藝術的「美學」鵠的，皆在淨化、
愉悅人心。這種藝術氣息濃厚的文學繪本，是二十世紀人類跨領域的智慧結晶。
67 高行健著：《現代小說技巧初探》，頁 122。高行健（1940-），法籍華人，生於江西贛州，曾獲 2000 年諾貝爾文學獎。
藉由通俗、平易化的文字，消弭了讀者的年齡限制；而美不勝收、畫中有話的圖 畫，也突破了時空的圍籬。譯者蕭乾及繪者瑪妮昂迪博共同合作完成的繪本《莎 士比亞戲劇故事集》，是出版社、作/繪者和讀者三贏的創先嘗試，也著實影響了台 灣日後的文學創作路線及出版理念。
第参章 《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風格特色
第一節 西洋戲劇的時代演變
戲劇是融合歌、舞、詩三者的活動發展而來的。戲劇（drama）亦稱為「話劇」，
歐洲的戲劇一般都不以「唱」，而是以「對話」為主，這和中國傳統的「戲曲」有 所不同。戲劇是一種理念的感性顯現，可以反映出人類認識世界的方式與水平，
在一齣戲劇中，最能展現時代的藝術思潮和劇作家的美學價值。
在研究西洋戲劇的理論史上，以亞里士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的《詩學》
（Poetics）貢獻厥偉，可惜該書中的內容大多已散佚，現今僅留存對「希臘悲劇」
的研究。希臘悲劇的前身是祭酒神儀式中的歌隊（chorus）唱詩，內容包含史詩和 抒情詩的結合，富有濃厚的宗教神秘色彩和哲理性，但尚未有演員的動作與衝突，
只能算是現在的曲藝而非戲劇。當忒斯庇斯（Thespis, fl. 534 BC）在歌隊之外設置 了第一個演員，用來和歌隊隊長相應答時，戲劇才出現了衝突的可能性。隨後有
只能算是現在的曲藝而非戲劇。當忒斯庇斯（Thespis, fl. 534 BC）在歌隊之外設置 了第一個演員，用來和歌隊隊長相應答時，戲劇才出現了衝突的可能性。隨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