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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選》選文與東宮僚屬典範摹習對象之提煉

第三章 《文選》選文與蕭統東宮「監撫制」的

第三節 《文選》選文與東宮僚屬典範摹習對象之提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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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儀則,其實透露出六朝「文士國士化」的傾向。因為但凡起草、審閱、詔令、

冊書之文,都必然由專掌經綸王言的官僚操刀:「藻飾王言,渙揚大號,出之著 於重申,垂之編於令甲。發言為憲,吐詞成經。下於流水之源,震於春霆之響。」

186儀則所呈現的只是南朝時代公文關驗與簽署的格式,但每一份公文內容是否文 燦義斕,則視臣工各別的文學才華。187是以蕭統在《文選》中載錄眾多詔冊令符、

表策牋制等文書,除可作為東宮僚屬於太子監撫時期處理政務之文書典範外,也 透露出蕭統對於東宮文士兼具文學與政事能力的理想形象。188

第三節 《文選》選文與東宮僚屬典範摹習對象之提煉

由以上對蕭統「監撫制」的分析,便可以在此一職能脈絡下,重新思考蕭統 選文之目的,並不僅於「心遊目想,移晷忘倦」之樂,反而在此選文脈絡下透露 出蕭統的人才價值觀:其一,對東宮教育與道德教化之意識,以及其二,東宮僚 屬「文士國士化」的趨勢。以下諸文即可視為蕭統編輯《文選》時,所流露出的 文士典範外,也無意間透露出蕭統東宮僚屬的趨勢特色:文質彬彬,亦即兼具道 德風教與經國治世的特質。189

186 《四六叢話》卷 6〈制勅詔冊一‧序論〉。見﹝清﹞孫梅:《四六叢話》(臺北:世界書局,1984 年9 月),頁 115。

187 《文史通義》卷 5〈古文公式〉:「第文辭可以點竄,而制度則必從時。此碑(按:指蘇軾《表 忠觀碑》)篇首「臣抃言」三字,篇末「制曰可」三字,恐非宋時奏議上陳、詔旨下達之體。……

余謂奏文辭句,並無一定體式,故可點竄古雅,不礙事理。前後自是當時公式,豈可以秦、漢衣 冠,繪明人之圖像耶?」見﹝清﹞章學誠(1738-1801)撰,葉長青注,葉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

(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 9 月),頁 497-498。公文格式辭令與文章之差異的研究,尚可參徐興 無:〈從辭令到文章〉,《第八屆文選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188-199。

188 此一理想典範可藉《冊府元龜》卷 550〈詞臣部一‧總序〉之描述為參考標的:「夫代王言頒 憲度,或以褒功德,或以出爵祿,或以撫郡國,或以制刑辟,皆萬方之瞻仰,百世之流布。必在 其言雅正,其理流暢,可以發揮於治體,可以感動於人心,與典誥而同風,將流俗而殊貫,然後 謂之稱職,恊乎得人矣!」見﹝北宋﹞王欽若(962-1025)等編纂:《冊府元龜》(周勛初等校定本,

南京:鳳凰出版社,2006 年 12 月),冊 7,頁 6600。

189 本節標題所謂的「典範模習」,化用自顏崑陽〈論「典範模習」在文學史建構上的「漣漪效用」

與「鏈接效用」〉:「是以某一典範為對象進行整體性的模習,不管體製或體式,其模習都是重在 整體的掌握,而不作局部修辭的仿造。因此即使有所謂「法」,也是原理、原則性的『活法』,……

而非瑣碎規格的『死法』。」見輔仁大學中文系、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合編:《建構與反思─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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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選》選文與蕭統東宮「監撫制」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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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選》卷三七〈表上〉諸葛亮(181-234)〈出師表〉190

傳統的解讀如明代郭明龍所言:「忠義自肺腑流出。古樸真率,字字滴淚。

與日月爭光,不在文章蹊徑論之,然情至而文自生。即以文論,亦陳玉陽(按:

即陳與郊(1544-1610)。)所謂與〈伊訓〉、〈說命〉相表裏者。」191然諸葛亮「英 霸之能」192、「匡佐之才」193的形象本就深植人心,而〈出師表〉的文筆用字亦 無特殊之處,194但卻被蕭統選錄《文選》之中,實可由諸葛亮與劉禪(207-271) 為太子時代的關係入手思考。《三國志》卷三三〈後主傳〉記載劉備(161-223) 冊劉禪為太子之誥文:

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今以禪為皇太子,以承宗廟,祗肅社稷。

使使持節丞相亮授印緩,敬聽師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與!195 而孔明的〈出師表〉雖作於劉禪已登基為後主時的建興五年(227),且全文隱然 保有師傅指導學生「親賢臣,遠小人」之道:

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 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

有所廣益也。將軍向寵,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

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諮之,必能使行陣和穆,優劣得所也。親賢臣,遠 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士,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 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 貞亮死節之臣也,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196 縱使裴松之嘗質疑孔明是否擔任過太子太傅,197但無論是西晉的魚豢:「初備以

文學史的探索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2 年 7 月),頁 806。本文化用顏文 中的「典範」與「活法」,跳脫顏氏針對文體、文類模擬之框限,轉為對理想文士典範的學習。

190 《文選》,頁 1671-1675。

191 《評注昭明文選》,頁 690。

192 《華陽國志》卷 7〈劉後主志〉「譔曰」。見﹝東晉﹞常璩(291-361)著,任乃強(1894-1989)校 注:《華陽國志校補圖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 4 月),頁 429。

193 《三國志》卷 35〈諸葛亮傳注〉引﹝西晉﹞張儼(?-266):《默記》。見《三國志》,頁 935。

194 ﹝明﹞孫鑛曰:「真實事情,全無藻飾。」見《評注昭明文選》,頁 690。

195 《三國志》,頁 893。

196 《文選》,頁 1672。

197 《三國志》卷 33〈後主傳注〉裴松之案曰:「諸書記及《諸葛亮集》,亮亦不為太子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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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為太子太傅,及禪立,以亮為丞相,委以諸事,謂亮曰:『政由葛氏,祭 則寡人。』亮亦以禪未閑於政,遂總內外。」198或是東晉的袁宏:「孔明盤桓,

俟時而動,遐想管樂,遠明風流。治國以體,民無怨聲,刑罰不濫,沒有餘泣。

雖古之遺愛,何以加茲!及其臨終顧託,受遺作相,劉后授之無疑心,武侯處之 無懼色,繼體納之無貳情,百姓信之無異辭,君臣之際,良可詠矣!」199均認同 諸葛亮對太子劉禪的皇儲教育有無可抹滅之功,則與其陷於《文選》錄此未符「義 歸乎翰藻」之作的猜測,不如跳脫後世所側重孔明之「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 危難之間」忠貞形象之侷限,而將孔明視為東宮僚屬理想典範之一環,才能解釋 蕭統選錄的用意。

(2).《文選》卷三七〈表上〉李密(224-287)〈陳情事表〉200

方廷珪指出此文之關鍵在「以孝治天下」一語。201李密雖為蜀漢遺民,但卻 因「孝順」而受晉武帝(265-290 在位)賞識,數徵為「太子洗馬」。故〈陳情表〉

雖屢辭宮職:

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後刺史臣榮舉臣秀才。臣以 供養無主,辭不赴命。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蒙國恩,除臣洗馬。猥以 微賤,當侍東宮,非臣隕首所能上報。臣具以表聞,辭不就職。詔書切峻,

責臣逋慢。郡縣逼迫,催臣上道;州司臨門,急於星火。臣欲奉詔奔馳,

則劉病日篤;欲苟順私情,則告訴不許。臣之進退,實為狼狽。伏惟聖朝 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蒙矜育,況臣孤苦,特為尤甚。且臣少仕偽朝,

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今臣亡國賤俘,至微至陋,過蒙拔擢,

寵命優渥,豈敢盤桓,有所希冀!202

但事實上在李密祖母逝世後,晉武帝仍舊徵召其來京任職太子洗馬:「蜀平,泰 始初,詔徵為太子洗馬。密以祖 母年高,無人奉養,遂不應命。……後劉終,

見《三國志》,頁893。

198 《三國志》卷 33〈後主傳注〉引《魏略》。見《三國志》,頁 893。

199 《文選》卷 47〈贊〉袁宏:〈三國名臣序贊〉。見《文選》,頁 2125。

200 《文選》,頁 1693-1696。

201 《評注昭明文選》,頁 700。

202 《文選》,頁 1694-16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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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選》選文與蕭統東宮「監撫制」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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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闋,復以洗馬徵至洛。」203可見李密不僅曾任職東宮,又具「至孝」的歷史形 象,則選錄其〈陳情事表〉實兼具有以孝教化之功效,與東宮官僚典範之例。

(3).《文選》卷五二〈論二〉韋昭(204-273)〈博弈論〉204

此文之寫作緣由可見於《三國志》卷六五〈韋曜傳〉:「(韋曜)從丞相掾,除 西安令,還為尚書郎,遷太子中庶子。時蔡穎亦在東宮,性好博弈,太子和以為 無益,命曜論之。」205太子孫和(224-253)為孫權(182-252)第三子,因長子孫登 (209-241)於赤烏四年(241)殂後而於次年(赤烏五年,242)繼立,韋昭《吳書》稱 其:

和少岐嶷有智意,故權尤愛幸,常在左右,衣服禮秩雕玩珍異之賜,諸子 莫得比焉。好文學,善騎射,承師涉學,精識聰敏,尊敬師傅,愛好人物。

穎等每朝見進賀,和常降意,歡以待之。講校經義,綜察是非,及訪諮朝 臣,考績行能,以知優劣,各有條貫。206

可知孫和不僅好學尊道,且孫權似也已讓新太子接觸朝政,故孫和可對朝臣進行 考核,顯然其秉事公正、是非分明而頗有好評。故其曾論及:「常言當世士人宜 講脩術學,校習射御,以周世務,而但交游博弈以妨事業,非進取之謂。後羣寮 侍宴,言及博弈,以為妨事費日而無益於用,勞精損思而終無所成,非所以進德 脩業,積累功緒者也。」207其中沉溺賭風的蔡穎就是孫和的東宮侍從:「赤烏五 年,立為太子,時年十九。闞澤為太傅,薛綜為少傅,而蔡穎、張純、封俌、嚴 維等皆從容侍從。」208吳國此一風氣尚可藉《抱朴子》一窺端倪:「漢之末世,

吳之晚年,……唯在於新聲艷色,輕體妙手,評歌謳之清濁,理管弦之長短,相 狗馬之剿駑,議遨游之處所,比錯途之好惡,方雕琢之精粗,校彈棋樗蒲之巧拙,

計漁獵相掊之勝負,品藻妓妾之妍蚩,指摘衣服之鄙野,爭騎乘之善否,論弓劍

203 《晉書》卷 88〈李密傳〉。見《晉書》,頁 2274-2275。

204 《文選》,頁 2283-2286。據裴松之云:「曜本名昭,史為晉諱,改之。」引自《三國志》卷 65〈韋昭傳注〉。見《三國志》,頁 1460。

205 《三國志》卷 65〈韋昭傳〉。見《三國志》,頁 1460。

206 《三國志》卷 59〈吳主五子‧孫和傳注〉引韋昭《吳書》。見《三國志》,頁 1368。

207 《三國志》卷 59〈吳主五子‧孫和傳〉。見《三國志》,頁 1368。

208 《三國志》卷 59〈吳主五子‧孫和傳〉。見《三國志》,頁 1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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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疏密。招奇合異,至於無限,盈溢之過,日增月甚。」209導致孫和下令端正東 宮風氣:

乃命侍坐者八人,各著論以矯之。於是中庶子韋曜退而論奏,和以示賓客。

時蔡穎好弈,直事在署者頗斅焉,故以此諷之。210

韋昭時任太子中庶子,此職於吳國本有太子師傅之作用,孫權曾選置多名東宮師 傅為任:「太傅張溫言於權曰:『夫中庶子官最親密,切問近對,宜用雋德。』

於是乃用(陳)表等為中庶子。後又以庶子禮拘,復令整巾侍坐。」211故韋昭〈博 弈論〉實兼有教育太子與東宮僚屬之意:

今世之人,多不務經術,好翫博弈,廢事棄業,忘寢與食,窮日盡明,繼 以脂燭。當其臨局交爭,雌雄未決,專精銳意,神迷體倦,人事曠而不脩,

今世之人,多不務經術,好翫博弈,廢事棄業,忘寢與食,窮日盡明,繼 以脂燭。當其臨局交爭,雌雄未決,專精銳意,神迷體倦,人事曠而不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