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蕭統在「《文選》學」研究中的新義掘發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4
書本旨聯繫」之問題：即這些研究架構下所探求出的新解、補釋，乃立基於《文 選》收錄的個別作品、或《李善注》、《五臣注》、以及歷代點評家之個別閱讀心 得，並非直接從《昭明文選》的第一編者蕭統而發！如此是否能夠作為理解蕭統 編輯《昭明文選》之本意實仍待商榷。也可見歷來的「《文選》學」研究，始終 仍存在著直探蕭統編輯《文選》本旨的重大探討空間。
第三節 蕭統在「《文選》學」研究中的新義掘發
日本漢學界率先發起對蕭統編輯《文選》與其周邊時代背景問題的考察，是 突破以往研究視角的新創意，而這個問題中日雙方的觀點也頗具差異，日方認為 劉孝綽的文學觀念貫穿整本《文選》；89中方則認為蕭統率領的東宮文士集團為 編輯《文選》之主力，相對地蕭統在此一活動的中心地位之事實便不可被忽略；
90臺灣學界近來也開始關注此一問題，研討的方式則是藉李善〈上《文選注》表〉
中的「後進英髦，咸資準的」一語，來推敲蕭統編書之用意。91其實以上均透露
驛動與流變--以《昭明文選》「志」類賦為範疇展衍〉，《華梵人文學報》第 8 期，2007 年 1 月，
頁23-51。朱曉海：〈從蕭統佛教信仰中的二諦觀二諦觀解讀《文選‧遊覽》三賦〉，《清華學報》
新37 卷 2 期，2007 年 12 月，頁 431-466。朱曉海：〈《文選》中勸進文、加九錫文研究〉，《清華 學報》，2008 年 9 月，頁 383-419。何維剛：〈關於《文選》哀策問題及其文體特色〉，《漢學研究》，
第32 卷第 3 期，2014 年 9 月，頁 129-159。
89 清水凱夫：〈《文選》撰(選)者考─昭明太子和劉孝綽〉、〈《文選》編輯的周圍〉，收錄於韓國基 譯：《六朝文學論文集》(重慶：重慶出版社，1989 年 10 月)，頁 1-18、31-46。岡村繁(おかむら しげる，1922-2014)：《文選之研究》(陸曉光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 5 月)，頁 59-95。
90 曹道衡(1928-2005)、沈玉成(1932-1995)：〈有關《文選》編纂中幾個問題的擬測〉，《中外學者
《文選》學論集》，頁 338-353。屈守元(1913-2001)：〈新《文選》學當議〉、俞紹初：〈《文選》
成書過程擬測〉，俱收錄於《文選學新論》，頁 51-60、61-77。力之：〈關於《文選》成書研究的 方法問題〉，《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34 卷第 5 期，2014 年 9 月，頁 151-156。
91 朱曉海在以下三文中不斷強化其所創發的此概念：〈讀《文選‧序》〉，收錄於徐中玉、郭豫適 主編：《古代文學理論研究第21 輯》(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 12 月)，頁 110-122。
〈《文選》所收三篇經學傳注序探微〉，《淡江中文學報》第22 期，2010 年 6 月，頁 1-40。〈《文 選》所收樂府辭外圍尺度探微〉，收錄於程章燦、徐興無主編：《《文選》與中國文學傳統：第九 屆《文選》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14 年 8 月）。朱氏並以此觀點指導 羅志仲博士的學位論文：《《文選》詩收錄尺度探微》(新竹：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 論文，朱曉海教授指導，2008 年 9 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導論
25
出近年來「《文選》學」研究已逐漸關注《昭明文選》一書的編輯主旨，並也都 意識到要直尋蕭統的編輯意識，才能較為準確地掌握《文選》一書的選文標準。
然而卻因能夠使用且出自蕭統的第一手資訊太少，傳統「《文選》學」研究者只 好從其他相關史料文獻著手，但卻又會留下掌握蕭統編書本意準確性的質疑空 間。
如清水凱夫便認為，整本《文選》中有多篇選文與蕭統「文質彬彬」的文學 觀念不合，像是：
卷十九以『情』為題的宋玉的〈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
以及曹植的〈洛神賦〉，其撰錄是有問題的。這幾篇賦，由於都是以靡麗 之文表現女性的豔麗風姿，可說在內容上全無諷諫的作品。撰錄這些作品 與「其文取之為標準在於『兼文質，而無傷風教』的昭明太子文學觀是極 不吻合的。」92
《文選》卷二十二遊覽題下的〈古意酬到長史溉登瑯邪城〉……其實不過 是咏一景物而聯想瑯邪城之事而已。決不是「贊梁都山川之固，歌有事立 功勛之大志」之類氣宇軒昂的詩文。……此詩冠以「古意」之名，卻是重 視修辭的詩，與在使用典據等形式上煞費苦心的「新體」之作沒什麼兩樣，
無論如何也難以說是「文質彬彬」之作。93
因此，他主張真正操刀編輯《文選》的是東宮文士集團的劉孝綽(481-539)，而《文 選》選文所流露出的文學觀念，也偏向於劉孝綽的個人意識，如此完全抹煞了蕭 統在編輯《文選》一事上的歷史地位。大陸學者顯然無法認同此種說法，便將編 書者的範疇焦點轉移至整體東宮學士，藉以重塑蕭統在《文選》編輯過程中的影 響力。王立群即從蕭梁的「學士」身分內涵、工作職責、與蕭統東宮學士的文學 活動關係考辨，認為《文選》編輯成於眾東宮學士之手，則其所透露的文學評價 也必然趨向於蕭統的興趣。94會引發這樣的疑慮主要原因，乃是因為直接研究《文 選》、或與蕭統相關的研究成果，都較集中於「文學觀念」之辨析，反而忽略了 蕭統在文學家之外的其他身分屬性，以及因此對其編輯《文選》所造成的影響。
92 清水凱夫：〈《文選》撰(選)者考─昭明太子和劉孝綽〉，《六朝文學論文集》，頁 7。
93 清水凱夫：〈《文選》撰(選)者考─昭明太子和劉孝綽〉，《六朝文學論文集》，頁 9-10。
94 王立群：〈昭明太子十學士與《文選》編纂〉，收錄於氏著：《《文選》成書研究》，(北京：商務 印書館，2005 年 2 月)，頁 98-13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6
目前有關蕭統研究的第一手資料以俞紹初整理的《昭明太子集校注》最為完整，
95書中除蒐羅傳世的蕭統詩文作品外，尚附有歷代序跋、史傳、與年譜。96有關 昭明太子的年譜早期尚有周貞亮(1876-1933)的〈梁昭明太子年譜〉、97胡德懷〈四 蕭年譜〉，98到近期吳光興的《蕭綱蕭繹年譜》、99林大志的《四蕭研究》所附 的〈四蕭年譜〉100等作，將蕭統一生的行跡全圖已逐步勾勒完整。而對於蕭統的 傳記研究，則以謝康的〈昭明太子評傳〉最早，101但最完整者應該是曹道衡 (1928-2005)與傅剛合著的《蕭統評傳》102，全書上半部重於勾勒蕭梁一代的政治 與社會文化史，與蕭衍(464-549)、蕭統與其弟蕭綱(503-551)、蕭繹(508-555)的生 平簡介；下半部則專就蕭統一生的過程進行析論，但其中對蕭統編輯《文選》一 事，卻只聚焦於網羅歷代文章精華的目的：
《文選》一書為何而編？其實蕭統〈文選序〉已透露出端倪。蕭統說：「余 監撫餘閒，居多暇日，歷觀文囿，泛覽辭林，未嘗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
自姬漢以來，眇焉攸邈，時更七代，逾數千祀。詞人才子，則名溢於縹囊；
飛文染翰，則卷盈乎緗帙。自非略其蕪穢，集其清英，蓋愈兼工，太辦難 矣。」這段話反映了蕭統編輯《文選》的最基本目的：即一，自周秦以來，
數千年歷史，文章詩賦，溢於縹囊，盈乎緗帙，不便於閱讀；二，要略其 蕪穢，集其清英，總集文章之精華。這兩個目的都與《隋書‧經籍志》所 述摯虞《文章流別集》的編纂原因相同，所謂「苦覽者之勞倦」與「採擿 孔翠，刪剪繁蕪」。103
顯然傅剛仍認為《文選》的編輯之意只是為了精揀文學典範作品，以方便閱讀的 賞鑑功能，雖可與《隋書》卷三五〈經籍志四〉所論的「總集」性質相提並論：
95 ﹝南朝梁﹞蕭統撰，俞紹初校注：《昭明太子集校注》(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1 年 7 月)。
96 《昭明太子集校注》頁 244-324。
97 周貞亮：〈梁昭明太子年譜〉。收錄於于大成、陳新雄合編的《昭明文選論文集》，頁51-84。
98 胡德懷〈四蕭年譜〉。收錄於氏著：《齊梁文壇與四蕭研究》(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7 年7 月)，頁 219-304。
99 吳光興：《蕭綱蕭繹年譜》(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年 10 月)。
100 林大志：《四蕭研究-以文學為中心》(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 2 月)。
101 謝康：〈昭明太子評傳〉。見謝康等人的論文合輯：《昭明太子和他的《文選》》，收錄於《近 代文史論文類輯‧乙編》2(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1 年 10 月)，頁 1-20。
102 曹道衡、傅剛合著：《蕭統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 12 月)。
103 《蕭統評傳》，頁 226-22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導論
27
「總集者，以建安之後，辭賦轉繁，眾家之集，日以滋廣，晉代摯虞苦覽者之勞 倦，於是採摘孔翠，芟剪繁蕪，自詩賦下，各為條貫，合而編之，謂為《流別》。
是後文集總鈔，作者繼軌，屬辭之士，以為覃奧，而取則焉。」104但此實為歷來
「總集」成書的普遍原則，置於全中國文學史中的任何一本總集皆可適用，105如 此也就掩沒了蕭統編輯《文選》的特殊之處。甚至連《四庫提要》也稱：「文籍 日興，散無統紀，於是總集作焉。一則網羅放佚，使零章殘什，並有所歸；一則 刪汰繁蕪，使莠稗咸除，菁華畢出。是固文章之衡鑒，著作之淵藪矣。」106則以 此來論證蕭統編纂《文選》的用意，不僅過於籠統，也無法凸顯出蕭統於《文選》
選文的特殊涵義與編纂本旨：
蕭統的編輯宗旨就在於編選一部古今代表作家作品的精華文集，……由單 一的詩選變為賦、詩、文等符合文學內容的各體文選。107
然而傅剛的研究以傳統出於四部分類下對於文集內涵之定義，是否就可以說掌握 了蕭統當初編輯《文選》的本心呢？還是又再次以後世預設的立場誤解了蕭統的 編書初衷？但這也透露出當代學者對於蕭統編輯《文選》本旨之研究，往往會因 文獻不足與「《文選》學」研究範式之影響，最終均又返回到普遍性的文學史現 象式結論。尤其傅剛顯然完全沒有討論蕭統編輯《文選》時所任「監撫」的太子 職能，無視其與《文選》成書之間的關聯性。
因此本研究認為，應該從既有與蕭統或《昭明文選》第一手直接相關之文獻 史料中，重新細讀並找出新的線索，畢竟這方面的史料文獻已沒有再新出土的記 錄。而從傅剛所引用之文獻也可看出，〈文選序〉中「事出於沉思，義歸乎翰藻」
一語，確實是歷來探究蕭統編書本旨與選文條例之關鍵文獻，但對蕭統編書本旨 的探究產生疑義，也正因為眾賢僅將焦點鎖定於此，卻對其他可能與蕭統關係密 切，並可能影響其編輯《文選》的關鍵字詞視而不見。且對蕭統本身的文學傾向 研究，若非由流派說視之為折衷派，108便是探討蕭統與蕭綱兩者對文學看法的差
104 《隋書》，頁1089-1090。
105 楊松年：〈詩選的詩論價值--文學評論研究的另一個方向〉，《中外文學》，第10 卷第 5 期，1981 年10 月，頁 36-67。張伯偉：〈選本論〉，見《中國古代文學批評方法研究》，頁 277-325。與鄒 雲湖：《中國選本批評》，頁16-29。
106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頁 5080。
107 傅剛：《昭明文選研究》，頁 173-175。
108 周勛初：〈梁代文論三派述要〉，《魏晉南北朝文學論叢》(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9 年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