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與真實

一般而言，新聞媒體為散佈社會訊息最重要的傳播管道，消息來源（如政府 發言人）也常透過記者發送資訊並向社會大眾說明施政要項。對社會大眾而言，

新聞內容代表了新聞組織與其工作者針對消息來源所述而以客觀、中立立場所做 之真實撰述，有其重要社會功能。

然而在新聞報導產製過程中，除了媒介內部的眾多層層關卡（如新聞編輯、

各級主管）外，媒介外之訊息來源（如消息來源、公關人員）亦可能與新聞真實 間有所牽連，本章將分由媒介內、外部途徑探討新聞真實。

一、 新聞真實建構的兩造：媒體組織與消息來源

何謂「真實」？Adoni & Mane (1984)曾採取 Berger & Luckman (1971)及 Schulz (1982) 等人的詮釋學觀點，就媒介如何建構社會現實提出「客觀真實」、

「符號真實」和「主觀真實」等分類。所謂客觀真實，指的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不須驗證也驗證不來；符號真實則是透過文字或符號之描述（如以文學、藝術或 透過新聞媒介）所表達、呈現的社會真實；而主觀真實則為個人對真實的了解與 信仰，多半得自社會情境及媒介建構所形成之個人腦中圖畫。

至於「新聞真實」，係指經由新聞組織報導所再現之社會真實。早期論者多 認為新聞報導必須力持客觀、平衡、中立、正確立場反映真實，因而常被指稱與

社會科學傳統所持之「實證論」（或稱「客觀論」）相符。就客觀而言，Philips（1977）

認為「客觀性報導」原則包含了記者不受證據、來源、事件及閱聽人的影響，只 講求公平、平衡、公正及完全公開等崇高理想。而此種要求新聞必須達到中立、

客觀與平衡的說明，進一步促成「新聞專業化」（professionalism）的理想，接近 早期「鏡子理論」（mirror metaphor）的看法，認為新聞媒體的主要功能在於反映 真實、報導真相（Koch, 1990）。 消息來源）在新聞中的判斷角色一併納入考量。而 Schudson（1991）曾批評守 門人觀點以及其他傳統新聞學理論簡化了新聞工作的複雜性，新聞實非由新聞記

新聞媒體組織所能接受的形式。如廣播電視受限於時間壓力而習將社會事件濃縮 播報，同理平面媒體亦透過文字符號轉換事件為新聞體裁如倒寶塔形式。為了讓 報導內容符合新聞常規，新聞工作者常操弄符號（manipulate symbols）以便符合 閱聽大眾所需以能快速瞭解並接受訊息。

Noelle-Neumann & Mathes (1987)指出，相關研究過去多以實證論角度觀察媒 體與真實間的關係，假設新聞媒體所報導的事件就是真實事件的縮影，但這兩者 間實未存有必然對應關係。

另有學者主張，新聞不可諱言地必須報導「事實」，這是新聞和小說或任何 虛構文體最大不同所在，也是新聞從業人員必須堅守的最後一道防線（翁秀琪，

1997）。然而 Graber（1989）引述 Lippmann 之言認為，新聞難以等同事實，因 為有太多背景與情境在新聞記者報導時被捨棄或重建。Sigal (1973)亦曾指出，讀 者常忽略「新聞並非真實」而僅是一些由消息來源描繪並透過媒體組織傳遞的真 實，誤信新聞內容必須為真且永遠為真。

二、守門人對新聞真實選擇之影響

早期新聞學「守門人理論」之內涵即在強調新聞產製流程須經媒體組織工作 人員層層節制，而其（如新聞記者）工作內涵就在篩選與排序所得訊息。李金銓

（1981）指出，不同新聞工作者（包括主編、記者、編輯）在不同「關卡」(gate) 前各自以其認定的讀者需求（或稱新聞價值）以及組織提供的工作規範而將新聞 素材不斷選擇、刪減、調製或綜合。

「守門」（gatekeeping）概念源自White（1950）探討美國一家早報的編輯 如何篩選通訊社新聞之研究，其結果顯示新聞報導的選擇具高度主觀性，標準則 多奠基於新聞工作者本身的經驗、態度與期望（該研究係以「編輯」為研究對象）。 此研究之焦點集中在個人層次的守門效果，發現報社編輯「守門人」選擇稿件的 理由有三：一是主觀認定「不值得登」，如無趣、不佳等理由；二是同一事件的 另一稿件已刊登過；三則為編輯認為不該刊登。

此點也說明了新聞處理流程主要是由新聞採訪者（如記者）和新聞處理者（如 編輯）扮演選擇角色，他們有權決定哪些事件得以成為新聞而哪些事件又被排除

（Harcup, 2005）。

Breed（1955）的研究則將守門人研究從個人層次提升到組織層次。他根據 美國東北部中型報紙的120位記者進行研究，發現新聞媒體內部的社會化程度影 響記者或編輯之新聞取捨。Breed因此將守門行為視為執行階層（大多指記者）

順應編輯政策的情形，此即「新聞室的社會控制」（social control in the newsroom）

意涵所在。

此外，Bass（1969）也指出編輯並非純粹個人而是組織化的個人，關鍵性的 決策者是在編輯台。他並提出「新聞流通兩階段模式」（double-action internal news flow model），包含新聞來源的蒐集（news gathering）與新聞處理（news processing）

兩階段，前者指訊息尚在「原始」階段而未經新聞記者加工為新聞，第二階段則 是新聞處理者將訊息修改或合併後形成新聞成品並傳送給公眾。

Gieber（1964）也持相同看法，認為新聞守門人個別態度的影響低於涉及產 製與編輯新聞的科層結構，亦即新聞並非獨立存在而是新聞蒐集或新聞創造之科 層組織成員所產製的成品。

而Shoemaker（1991）亦指出個別守門人雖以其意志與偏好篩選新聞訊息，

仍須考量處於慣例常規結構下進行訊息操作，而此過程又發生於組織框架之內，

另還需加上組織外部可能對內部產生的影響，因此新聞守門過程可略分為「個人 層次」、「傳播常規層次」、「組織層次」、「外部媒體、社會／機構層次」以 及「社會系統層次」。其中，「個人層次」涉及的是個別傳播者（如新聞記者或 編輯）的決策，探究新聞工作者的個人態度與價值觀如何影響其評估與選擇新 聞；「傳播常規層次」指新聞工作者的例行性作業流程如何對新聞處理造成影響；

「組織層次」則是新聞室社會化對守門人的影響；「外部媒體、社會／機構層次」

為新聞組織與其他組織或機構的互動所衍伸對新聞守門之影響；而「社會系統層 次」則是指整體社會結構、文化與意識型態等對守門過程可能產生的影響。

由守門人理論看來，報導內容採用與否的選擇機制似由媒體（包括記者）掌 握（控），其重心置於新聞媒體組織在產製新聞過程扮演的角色及重要性。

三、來自消息來源的新聞「真實」

相對於上節有關守門人對新聞真實之內部控制，主張傳播外部途徑的學者認 為消息來源對新聞報導的產製亦有重大影響。Gans(1979)即曾指出，新聞媒體無 法「獨自」決定新聞價值，任何新聞產製皆須有其消息來源（此乃客觀報導義理 之重點所在），而記者採訪到的內容亦可謂由消息來源決定如何述說而非原始真 實相貌。Gandy（1982）因而強調，新聞並非純然真實而是消息來源決定的真相。

這些研究者認為，新聞學過去太過「媒體中心論」（media-centrism），其媒 介支配並決定新聞內容呈現的論點實有過於武斷之嫌。如最早時新聞學研究守門 人的概念係將「新聞」定義為新聞工作人員或媒體組織大權在握，可以任意處置 新聞稿的命運。由White（1950）整理分析美國中西部某報電訊編輯所接收的通 訊社件中發現，只有十分之一的電訊稿被報館採納，且電訊稿內容比例失衡，顯 示出新聞媒體編輯的決定權頗大。

然而事實上，社會是由相互競爭的社會團體組成，沒有任何團體（包括新聞 組織）能永久居於主導地位。英國文化研究者Hall, et al. (1981: 335-367)進而指 出，新聞媒體不過是制度的臣服者（structured sub-obedience），只能聽命於有權 勢的消息來源。

有別於前述媒體中心論的觀點，北歐傳播學者Rosengren(1985, 1976, 1974, 1970)曾經多次提出「非媒介因素或資料」(non-media factors)概念，將媒介資料 區分為媒介內資料及媒介外資料，前者指新聞媒體提供的真實圖像，媒介外資料 則是新聞記者在蒐集、評估、散布新聞時所接觸的客觀真實，包括歷史記錄、對 消息來源之訪問或官方統計資料。而英國學者Schlesinger(1990)亦曾提出類似「外 部途徑模式」（externalist model），建議以消息來源面向討論新聞報導之議題建構 過程，分析社會行動者（actors，即消息來源）如何接近媒體以及採用了哪些策 略與技巧以接近媒體（而非僅視媒體內容為社會真實所在）。

臧國仁(1999)因而歸納指出，過去「新聞真實」之討論多以 Galtung & Ruge (1965)與 Rosengren (1985)的模式為基礎，探詢新聞媒體之內在因素以及影響媒 體報導的外在社會因素。因而最具影響力者實應包括媒體組織及消息來源兩者：

前者常發揮守門人影響力而掌控報導內容，消息來源則運用媒體策略影響報導方 向。

在探討消息來源對媒體的影響性前，尚須定義消息來源。Sandman (1987)認

為，消息來源就是新聞內容標明的事件製造者，或是在段落中說了些話因而可資 辨認或聲稱某項訊息者，無論有無引述皆然。Shoemaker & Reese (1996)定義消息 來源為提供資訊給媒體用以轉換為新聞報導的個人與團體，包括一些社會機構如 政府單位、企業團體或廣告公司。Voakes (1996)亦曾指稱消息來源為一些在新聞 中引述提及且可確認的個人、組織或實體（如文件或研究等），而一些學術研究 常將新聞消息來源分為「官方」與「非官方」兩類並進而推論前者受到新聞媒體 較多關注（羅文輝，1995）。

鄭瑞城(1991：81)另曾綜合消息來源相關研究定義廣義的消息來源為「泛指 能作為新聞素材的任何資料。這些資料是新聞工作者透過人物訪問、蒐集之文件

鄭瑞城(1991：81)另曾綜合消息來源相關研究定義廣義的消息來源為「泛指 能作為新聞素材的任何資料。這些資料是新聞工作者透過人物訪問、蒐集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