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傳播

英文中與模糊、含糊或不明確的詞彙至少有 vague, obscure, equivocal, unclear, slippery, ambiguous 等，譯成中文則有模糊、含糊、模稜兩可、曖昧及不明確等 意涵。

所謂「模糊」與「不明確」等指的是「不精確」，而此種模糊性語言及不明 確實普遍存在日常人際溝通的話語。Lipman(2006)指出，日常用語常有模糊之 處。他並依 Sainsbury（1990）的說法認為，如有一個字能夠精確地完全描述或 定義出對象或標的，那就是「精確」（precise）；相較之下，如無法精確定義就是

「模糊」了。例如，中文的「高」字並沒有相對應的明確已知高度或刻度，而什 麼樣的界定標準其上是「高個子」實也不詳。

Lutz (1996)則指出，舉凡「委婉說法」（euphemisms）、模糊不清(obscure)、

官話 (gobbledygook) 及誇張性（inflated）語言都屬「曖昧語」(doublespeak)；相 對於直接而明確的語言，非直接性語就是模糊語言，其特點在於避免真正要說或 想說的意思（Bavelas, et al., 1990）。

根據 Bavelas, et al. (1990)，模糊語言存在於日常生活是因人們常面臨說假話 或說實話可能造成傷害的情況。例如，好朋友送禮卻不喜歡這個禮物，而當朋友 問及「是否喜歡」時受禮者常有兩個負向選擇（negative choices），一是說謊而 直接告訴對方自己喜歡這份禮物，另一則是告訴對方真話，自己並不喜歡這份禮 物。而依模糊理論，如有可能，人們多會傾向選擇第三種回應方式，即以模糊回 應取代上述說謊話或說真話，尤其是當說出實情無濟於事卻可能有損害友情時。

一、雙避衝突(avoidance-avoidance conflict)

語言與溝通是傳播主要工具，模糊性語言普遍存在，自然也存在於消息來源 與媒體的溝通之中，尤其官方消息來源如部會首長說話之內容備受媒體關切，為 控制或掌握媒體報導對自己有利的訊息，消息來源的語言常會產生不精確情形。

對於此種不精確性模糊語言的運用，Bavelas, et al.（1990）認為其與「雙避 衝突」相關，因而曾從社會心理學角度並以政治人物為研究對象提議，當「雙避

衝突」情況發生時不直接回應問題的語言策略實是主要因應方式，此處所稱「不 直接回應語言策略」即可謂模糊語言。

有關傳播的模糊溝通， Bavelas, Black, Bryson, Mullet (1988)發現模糊不清及 離題(tangential)就是模糊溝通的主要形式。Bull(2008)另曾指出，模糊溝通與衝突 產生情境有關，而衝突又與面子威脅有關，因為面子威脅會強化模糊語言使用的 機率。

Bull, et al.(1996)亦曾以前引 Bavelas, et al.(1990)的模糊溝通理論以及 Goffman（1967, 1955）的面子觀點為基礎針對 1992 英國大選進行研究發現，在 政治人物的訪問中，有41％的提問具有衝突性，而模糊回應比例為 64％；其餘 59％的非衝突性提問有 60%被回應（亦即表示 40%未被回應）。相較之下，面 對衝突性提問時選擇模糊語言回應的比例明顯高於非衝突性提問；此項研究結果 與政治人物始終閃避、迴避提問及模糊回應的負面印象吻合。

至於模糊造成的衝突型式常又與個人所處情境有關（Bavelas, et al., 1990)，

即當個人面對可能產生衝突時，其語言表達內容的撰擇當受影響，基本上可分為 三種情形：一是雙趨衝突（approach-approach conflict），指面對兩種都意屬而想 要選擇時，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二是雙避衝突，指面對兩種都不想要而須 作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抉擇；三是趨避衝突（approach-avoidance conflict），

即處於「又愛又怕」的情況（Lewin, 1938; Bavelas, et al., 1990）。而當消息來源 面對「說」與「不說」實話的兩難情境時亦會擔心產生衝突，為因應此種情形只 能調整說的內容。

Bavelas, et al.（1990）指出，雙避衝突之典型情況就是當說話者遇到提問，

任何切合主題的回應都可能具有潛在導致負面後果，但又被期待必須針對問題回 應，此時即屬雙避衝突的情境，說話者常會選擇模糊回應。

Lewin（1938）指出，政治人物處於「雙避衝突」情境時最常導致模糊語言。

Bull(2008)則發現這種情況也存在於日常生活，最常見的情形就是當說話者無論 在「說」與「不說」實話都可能造成傷害，亦即溝通處於皆為負面選項的雙避衝 突但又須回應時，Bavelas, et al.(1990)認為這時個人為了避免造成負面結果常不 做出任何直接或明確地回應。如有機會，甚至會想辦法「離開該情境」，以「說 了等於沒說」方式避免直接回應可能產生的負面後果。模糊語言頓時成為最佳替

代方式，可讓政治人物達成「離開現場」的效果，指個人並非實際離開須面對選 項的空間卻已達到不直接回應的目的。

Turner, Edgley, Olmstead (1975)指出，「說實話」在人際互動時才會發生。如 在上引「不受歡迎的禮物」可能衝突中，事實是為了維護關係而使個人對收受禮 物的喜愛程度「不說實話」。然而「不說實話」是種負向選擇，因其違背個人價 值觀（大多數人自幼即被教育要誠實），是社會不贊同的行為（說謊被認為是不 好的行為），同時還有被拆穿的風險。

Bavelas, et al.（1990）因而指出，政治人物常處雙避衝突，尤其是當回應可 能招致負面效應時（見圖2-1）。

事實上，在某些情況下，模糊語言是說話者被迫在不願損害自身或其政黨之

直接回應  不回應 

圖 2.1:模楜溝通的雙避衝突 

（commnicative avoidance‐avoidance conflict） 

衝突 

選擇模糊回應

避免衝突 

衝突 

來源：修改自 Bavelas, et al., 1990: 57‐58 

替代方案「作出一個簡略卻不完整」或「以一個完整但錯綜複雜的形式」回應，

此即「迴避」或不確定（Bull & Mayer, 1993）。

在政治人物訪問情境中，訪問者提出的問題或話題常使受訪者處於雙避衝 突，即說與不說都可能造成負面結果，因此政治人物常會選擇避免衝突的方式因 應，而最常被選擇運用的就是不直接回應問題的模糊語言。這種模糊語言不僅使 政治人物可以安然退出雙避衝突，也能讓他們實現其他重要目標，如為自己或同 僚、所屬政黨或其他具有象徵性意義的代表人物「保留面子」（Bull, et a., 1996），

甚至贏得政治正確及說話得體的觀感（Obeng, 1997）。

二、模糊語言

Bavelas, et al. (1990)將模糊語言定義為非直接性溝通，包括含糊不清、矛盾 對立、突然離題、隱匿甚至是逃避語言。Hamilton & Mineo (1998)則將模糊語言 定義為「具有目的性的不精確性語言」，認為Bavelas et al.（1996）指出的模糊 語言研究是在特定語境下所做的電視訪問研究，並藉由面子管理為基礎，將模糊 語言理論加以概念化。

Harris（1991）曾在英國大選期間針對 18 位受訪對象進行研究，歸納出政治 人物有 60.38%不回應，其中包括了「只回應一半」或「低關聯度的回應」。而 Bull, et al.（1996）的研究與 Harris(1991)有雷同發現，即政治人物回應問題時有 相當高比例是以迴避方式因應，僅有 39%直接回應。

從眾多政治人物回應媒體提問個案中可以發現，完全回應並不存在，但也不 能說受訪者沒有回答問題（Bull, 2003）。對此情況，Harris(1991)指出在迴避問題 及直接回應間另有間接回應（indirect answers）。

Kuznetsova (2007)認為，模稜兩可讓說話者避免不愉快的衝突而無須說謊，

其實就是不直接溝通方式的另種面向，最典型者就是曖昧不清的語言，此正說明 了說話者不願清楚說明的態度。

Bavelas, et al.（1990）認為，模糊語言的使用與說者(sender)、說話內容 (content)、接收者(receiver)及情境(context)四者有關，且在上述四項中有一項吻合 即可稱之模糊訊息。

Bavelas, et al. (1990)指出，模糊語言之說話者涉及的「模糊性」在於其回應 內容必須反映自己看法，若說話者不承認自身觀點則其所言即屬模糊語言。如在 前述「不受歡迎禮物」的衝突中，說話者回應「我妻子喜歡它！」，表達的是「妻 子的意見」而非說話者「自己的意見」，此即說話者的模糊。「內容」是指說話 者的回應內容應具「可理解性」，任何不清楚或不明確的聲明均屬模糊。「聽者」

是指在特定場域或範圍內可接收到訊息的人，有可能是訪問者、觀眾（聽眾）、

其他政黨或團體。「情境」則指說話者對提問的回應內容之前後相關性。基本上，

回應內容與提問相關性愈少則訊息愈是模糊，亦即回應時的模糊訊息多過與問題 直接相關的訊息。

對於模糊語言的界定，Bull (2003)曾經建立「回應─中間地帶─不回應」尺標，

而中間地帶(intermediate replies)又可續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是有暗示性或言外 之意式的回應，如政治人物常藉由回應問題的時機表達自身觀點或想法，但其表 達內容並非完全地針對問題回應。其次是不完全或不完整回應，又分局部回應

（partial replies）、一半回答(half-answers)及零碎回應(fractional replies)。所謂「局 部回應」指政治人物僅回應針對單一性提問的一部份，「一半回應」指當提問者 提出「雙重性提問」而政治人物僅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至於「零碎式回應」，

指政治人物對多重性提問僅回應其中一小部份。至於第三種中間地帶的回應類型 則是斷話回答（interrupted reply），指政治人物在回應過程中被插話且不再有機 會回應。

Bull(2003)綜合英國政治人物 John Major, Margaret Thatcher and Neil Kinnock 等人的訪談結果進而將模糊語言的類型歸類為12 項，並就其各自回應的百分比 例統計如下：

模糊語言類型 Thatcher Kinnock Major

1.忽略問題 5.5 5.3 2.1

2.不予回應 3.7 8.8 7.0

3.對提問提出問題 1.9 1.8 0.7

4.攻擊提問 25.9 36.8 33.1

5.攻擊提問者 13.0 - -

6.拒絶回應提問 22.2 7.0 36.0

7.製造政策重點 76.0 66.7 64.8

8.重複先前提問之回應內容 5.5 3.5 2.1

9.不完整的回應 9.3 12.3 4.8

10.聲稱或暗示已經回答過問題了 - 7.0 1.4

11.致歉 1.9 - -

12.拘泥於字面意義 - - 1.4

圖2.2：John Major, Margaret Thatcher and Neil Kinnock 之模糊語言百分比分析表 來源：Bull(2003:122)

由 Bull(2003)的研究結果可看出，英國政治人物 John Major, Margaret Thatcher and Neil Kinnock 等人最常運用的模糊語言類型前三項大致為「製造政 策重點」、「攻擊提問內容」及「拒絕回應問題」（依三位政治人物各自傾向總計 採取「製造政策重點」3 次、「攻擊提問內容」3 次及「拒絕回應提問」2 次）。

此外，本研究之問答分析涉及問句是否被回應之判別，Quirk, Greenbaum, Leech & Svartvik. (1985)曾依提問者期望得到的回答內容而將問句類型分為是非 問句(yes-no questions)、選擇性問句(alternative/disjunctive questions)及開放性問句 (wh-questions)等三類：

(一) 是非問句期望得到的答案具證實或是反駁性：例如，「你的工作做完了

(一) 是非問句期望得到的答案具證實或是反駁性：例如，「你的工作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