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海清黨後的藝文環境──書業與翻譯
第二節 新興 60 的追求和迻譯:現代美學與革命文學的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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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壞前,館藏經史子集、方志一類善本書、普通中文書,以及《京報》、《申報》、
《大公報》、《新民叢報》、《東方雜誌》等報章雜誌,還有西洋古籍、西方報刊(如 英國亞洲文會出版《學報》、香港出版《中國匯報》等)外國書籍,藏書 518,000 冊,圖表、照片 5000 餘種,館藏豐富,比當時藏書四十餘萬冊的北京圖書館、
中華書局圖書館還多,讀者制度也較寬鬆,沒有限定國族或會費。
一九二六年商務圖書館開放閱覽,此時劉吶鷗甫至上海,對他來說,在初學 中文、初識中國的階段,圖書館無疑提供諸多知識。一九三○年統計,一年約三 萬六千多人出入圖書館,58顯示出東方圖書館的重要位置。直待一二八事變後,
東方圖書館燼毀,中華書局圖書館才成為民間圖書館中藏書最多者。59同時,也 因立足於過往文化資產的基礎,展現上海在知識傳播畛域的開放與發達。
第二節 新興
60的追求和迻譯:現代美學與革命文學的引渡
一、三○年代中日文化圈的知識傳播
鄭伯奇(1895-1979)曾這樣描述一九二八年的中國文壇:「回顧我們的文壇,
依然是一團烏煙瘴氣的『藝術至上』、『自我表現』、『人道主義的傾向』、『自然主 義的手法』等等。」61揆諸裡頭被抨擊的流派主要趨於資產階級文藝,在左翼大 纛下免不了遭到批判。成仿吾解釋左翼至上的文藝觀,產生原因在於:一九二七 年以來階級對立的尖銳化,以及蘇聯無產階級文學的影響。62兩人的言論不約而
58 何炳松,〈商務印書館被毀紀略〉,宋原放主編,《中國出版史料(現代部分)》第一卷下冊,頁 45-49。
59 一九四九年中華書局圖書館藏書達五十餘萬冊,包含主要圖書 131,500 冊,地方志 20,000 冊,
叢書 50,000 冊,金石書畫 3,000 冊,報紙合訂本 105,000 冊,雜誌合訂本 40,000 冊,工具書 2,000 冊,教科書 6,000 冊。陳仲獻、錢子惠,〈有關中華書局圖書館的情況〉,中華書局編輯部編,《回 憶中華書局 1912-1987》上編(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175。
60 新興文學一詞的指涉,在日本較為寬泛,統指所有新的文藝,包括歐美的現代主義和蘇聯的馬 克思主義,但在中國則指馬克思主義。本文乃採寬泛定義。
61 何大白(鄭伯奇),〈文壇的五月──文藝時評〉,《創造月刊》第 2 卷第 1 期(1928 年 8 月),後收 於《鄭伯奇文集》編委會,《鄭伯奇文集》(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88),頁 116。
62 石厚生(成仿吾),〈革命文學的展望〉,《我們》創刊號(1928 年 5 月),後收於《成仿吾文集》編 輯委員會編,《成仿吾文集》(山東:山東大學出版社,1985),頁 267-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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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沫書店是受了日本文壇左翼作品盛行的影響,成為左翼作家的大本營,左翼份 子常假借該書店樓上開會。」70劉吶鷗日記中也記錄閱讀俄國小說家庫普林 (Alexandre Kuprin, 1870-1938)《魔窟》的日譯本,均為示例。東亞的日語閱讀市場 的發展,其實也潛藏著日本文化殖民的現象。
一九三○年左聯成立大會上,成立「和日本普羅科學研究院發生關係」的決 議案。71會議還提出幾個工作方針:
(一)吸收國外新興文學經驗,及擴大我們的運動,要建立種種研究的組 織。
(二)幫助新作家之文學的訓練,及提拔工農作家。
(三)確立馬克思主義的藝術理論及批評理論。
(四)出版機關雜誌及叢書小叢書等。
(五)從事生產新興街及文學作品。72
從工作方針,看見成員們雄心勃勃地投注相關翻譯活動,設立研究組織,同時大 量引入日俄無產階級文學和理論,使得一九三一年的譯著情況,無論是刊物或書 籍,均以俄國文學和文藝理論居冠。73不過,這些譯本不少屬於複譯,即以日譯 本為底本,再行中文翻譯。
其實,日本翻譯界的情況,從魯迅一封給唐弢(1913-1992)的信件已可清楚看 見:
70 見氏著,〈我所認識的劉吶鷗先生〉,《劉吶鷗全集‧增補集》,頁 251。
71 〈左翼作家聯盟的兩次大會記略〉,《新地月刊》第 6 期(1930 年 6 月),後收於賈振勇編《左翼 十年》,頁 7。
72 〈中國左聯作家聯盟的成立〉,《拓荒者》第 1 卷第 3 期(1930 年 3 月),收於賈振勇編,《左翼 十年》,頁 4。
73 蒲梢,〈漢譯東西洋文學作品編目──一九二九年三月止〉,收於張靜廬輯註,《中國現代出版 史料》甲編(北京:中華書局,1954),頁 271-323;及其另一篇〈中譯蘇俄小說編目──一九三○
年五月止〉,收於張靜廬輯註,《中國現代出版史料》乙編,頁 280-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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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書,我是不看中國譯本的。但日文的學習書,過幾天可以往內 山書店去問來,再通知,……
日本的翻譯界,是很豐富的,他們適宜的人才多,讀者也不少,所以著 名的作品,幾乎都找得到譯本,我想,除德國外,肯紹介別國作品的,恐 怕要算日本了。但對於蘇聯的文學理論的紹介,近來卻有一個大缺點,即 常有刪節,甚至於「戰爭」「革命」「殺」(無論誰殺誰)這些字,也都成為
××,看起來很不舒服。
所以,單靠日本文,是不夠的,倘要研究蘇聯文學,總要懂俄文才好。
但是,我想,你還是劃出三、四年工夫來(並且不要間斷),先學日本文,
期間也帶學一點俄文,因為,一者,我們先就沒有一部叫好的華俄字典,
查生字只好用日本書;二者他們有專門研究俄文的雜誌,可供參考。74
引文道出日本翻譯人才、翻譯種類和數量蓬勃,外文字典的編纂和外文研究,均 顯示日本在歐化過程對翻譯文學的精進與專業。《宇宙風》第二十五期裡劉大杰
〈日本民族的健康〉也說:「中國的留學生有這麼多,我們不能在中國的書店裡 找到一部世界大思想家大文學家的全集。但在日本則不然,第一流作家的全集的 翻譯,我們可以看到幾種不同樣的本子」,75同樣說明了日本對於翻譯的積極態度。
反觀日本的外文教育,高等學校裡,許多學生已能直接閱讀未經翻譯的外文原著,
而部份外國作品更經過任課老師或教科書的選擇或闡釋,76自然影響當時留日的 中國學生。日本翻譯文學的專精與全面,不僅為日本國民提供知識信息,無意間 因漢字之故,也為中國知識分子提供認識世界的橋樑。值得注意的是,魯迅不看 中譯本的原因,除翻譯水準良窳不齊,進一步參照許亦非在《俄國現代思潮及文
74 魯迅,〈致唐弢〉(1934 年 7 月 27 日),收於張瀛玉、呂榮君編,《魯迅全集‧書信》第 12 卷(台 北:谷風出版社,1989),頁 509。
75 劉大杰,〈日本民族的健康〉,《宇宙風》第 25 期(1936 年 9 月),收於賈植芳、周立民選編,《我 的日本印象》(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頁 43。
76 藤井省三,〈中國語教室裡的魯迅──大正時期和昭和初期的漢語教育與對中國現代文學的接 受〉,收於程光煒主編,《都市文化與中國現當代文學》,頁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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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的〈譯後記〉所述,許氏提及涉獵俄國文學史時,「感到我國出版界上幾乎 沒有一部可以供我從事涉獵的著作或譯本這苦痛,無已,我便祉好求之於他國的 出版界。」語畢,還悉心在文後列出英文、日文的俄國文學史及相關研究專書。77 突顯中國在翻譯發展和外文研究遠不如日本及歐美,更隱然若現左聯在翻譯實踐 上的不足。
不過,一九二八年日本也有檢察制度,證諸於《無軌列車》第三期裡一篇翻 譯自法國巴比塞〈高爾基訪問記〉,文末有一段小字附註:「這一篇是從『改造』
十月號重譯出來的。裡面有些空白都是被日本的檢閱官刪去的,我們只好等到原 文到手的時候再重新補上。」78此語正呼應魯迅抱怨翻譯文學遭刪節的問題,因 而日本雜誌雖為中國知識分子吸收世界文學的管道,但取得、理解原文仍舊必要。
特別三○年代日本政府的檢查制度越趨嚴格,大量取締傳播共產主義思想的各項 活動及反戰作品,拘捕左派人士,實比國民黨施行的出版品檢閱制度、白色恐怖,
更為嚴厲。無獨有偶,一九三六年苗秀的一篇文章亦有相似的觀察,他從日本販 售外文書籍的三所書店──丸善、三越和三省堂的銷售情況,指出「外國語學的 書既有增加,而一般洋書也是暢銷的」,不僅是關於時事的洋書、文學書,無論 左翼右派均暢銷,日報、雜誌、消閒刊物也逐漸增加,唯獨「專賣俄文書籍的,
最近已被政府查封了。」79反映左派在日本面臨的困境,亦直接影響相關論著的 翻譯。
誠然,留日學生為中國新文學起了推波作用,上海本身的日本租界、日僑開 設的書店,也輾轉影響中國知識分子,如劉吶鷗記錄自己赴日租界的至誠堂購買 日文書,或委託居日本的親友代購;魯迅亦曾去信曹靖華:「日譯《鐵流》,已寫 信往日本去買兩本」,並透露譯者藏原惟人遭日本政府逮捕,「他們那裏也正興文
77 許亦非,〈譯後記〉,收於﹝日﹞昇曙夢著,許亦非譯,《俄國現代思潮及文學》(上海:現代書 局,1933),頁 681-682。
78 ﹝法﹞巴比塞,〈高爾基訪問記〉,《無軌列車》第三期(1928 年 10 月),頁 103。
79 苗秀,〈日本的洋書店〉,原刊於《香港工商日報‧市聲》(1936 年 12 月 6 日),後收於樊善標 主編,《香港文學大系一九一九─一九四九‧散文卷一》(香港: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2014),頁 197-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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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之獄」的消息,80推想魯迅可能透過內山完造、日本友人或報刊新聞得知日本 新聞,掌握日本動向。而信末,要曹靖華將委託購買的蘇聯木刻、畫冊等寄到內 山書店,又可見魯迅對於俄國書畫的蒐集與認識,仍舊仰賴朋友,做為藝文傳播 的管道之一。兩者都說明當時文人汲取知識的情況。
李又曦在〈記憶中的日本友人〉念起山中寬太郎等人創辦的報紙,「上面刊 載白話詩和加上標點的小說」,介紹新文藝,且「這在家鄉裡是唯一的新聞紙了」, 山中還與他談起日本文學的發展、芥川龍之介自鎰的消息;這些程度上反映了書 店、書刊的知識補給,促發當時文人的思考。附帶一提的是,李又曦提及三田儀 四郎創辦的日文刊物《上海雜誌》曾翻譯蘇曼殊(1884-1918)的小說,81藤井省三 曾指出日本的中國語教育中編譯了五四以來中國作家作品,如神谷衡平一編刊的
《現代中華國語讀本》,收錄了蔡元培、梁啟超、胡適、郁達夫、冰心、郭沫若、
徐志摩等;還有田中慶太郎編輯出版《魯迅創作選集》,作為中國語教育的教科 書,82清楚表現了中日文藝圈非單向的收受,而是雙向傳播。相應的,中日作家
徐志摩等;還有田中慶太郎編輯出版《魯迅創作選集》,作為中國語教育的教科 書,82清楚表現了中日文藝圈非單向的收受,而是雙向傳播。相應的,中日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