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外交次長到總長的中外交涉
一、 新訂〈奧款展期合同〉與羅文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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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外交次長到總長的中外交涉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以迄 1925 年為止，北京政局由於皖系、直系、奉 系三大軍閥勢力角逐與戰爭，發生多次的更迭，而有內閣頻繁的改組。1921 年 12 月 18 日，國務總理靳雲鵬因與大總統徐世昌（1855-1939）失和而請辭；12 月 24 日，梁士詒（1869-1933）接任國務總理，顏惠慶仍任外交總長。次年，1 月 3 日，顏惠慶任命沈瑞麟接替劉式訓為外交次長。其後，沈瑞麟又以次長身分 多次代理部務，1925 年 2 月 21 日，正式就任外交總長。同年，12 月 27 日，因 內閣改組，請辭外交總長一職。從外交次長至外交總長的經歷，前兩年協助或代 理歷任外交總長顏惠慶、王正廷（1882-1961）、黃郛（1883-1936）、唐紹儀，辦 理外交事務，擔任總長，不足一年。為期三年的外交部任職生涯，正是一次大戰 結束後國際秩序重建時期，中國試圖利用此一時機，收回既往失去之利權，謀求 國際地位平等。例如，華盛頓會議之後簽訂〈九國公約〉、廢除列強在華特權交 涉、山東懸案問題交涉、賑災附加稅暨關稅會議等均是，其他如退還庚子賠款案、
金佛郎案、中東鐵路案、中俄會議案亦是此期間的交涉案。而沈瑞麟二年餘次長 任期，多係從旁協助總長的角色，前後四度代理部務。因此，關於沈瑞麟主持中 外交涉之研究，聚焦在奧款案、滬案兩案的探討。
第一節 奧款案
1918 年 11 月 11 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奧款問題交涉復起，然至 1922 年秋羅文榦接任財政部長之前並無任何進展，直到 1922 年 11 月 14 日新訂〈奧 款展期合同〉始有解決希望，豈料，主持簽訂該合同的財政總長羅文榦卻被控收 受賄賂，歷經近兩年的纏訟，羅文榦及財政部庫藏司長黃體廉三度入獄。1924 年 7 月 30 日，其二人被宣判無罪，全案終結，奧款案交涉得以捲土重來。1925 年 9 月 30 日，奧款展期合同附合同簽訂，為期十餘年的奧款案交涉終告落幕。
奧款展期合同協商全由財政部主導，外交部作為中介角色，係在轉達各國公使照 會來文從旁輔助，俾使該案早日了結，並作合同效力之認證。沈瑞麟在駐奧公使 期間即有處理此項交涉經驗，對該案知之甚詳，只是在次長任內係協助總長咨行 財政部回覆各駐華使館照會，至總長任內才實際參與協商，茲就新訂〈奧款展期 合同〉與羅文榦案，以及〈奧款展期合同附合同〉的簽訂歷程，說明外交部與沈 瑞麟在其間的作用。
一、 新訂〈奧款展期合同〉與羅文榦案
1918 年 11 月 11 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對長期以來財政困窘的中國政 府而言，無異是一個減輕財政負擔的良機，可利用戰後和會召開，爭取廢除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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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賠款，以及賠償戰爭損失，甚至免除德奧借款。巴黎和會召開期間，財政部 即寄送「德奧債賠各款辦法」、「擬具意見書」等說帖，提供中國巴黎和會代表外 交總長陸徵祥於和會中向德、奧請求戰爭損失賠償，否則中國政府對於該二國人 所持中國借款債票亦應停付本息作為互抵；至於協約國、中立國等國人民之債票，
則本息照付1。由於對向德、奧兩國求償戰爭損失一事懷抱希望，故有關奧款債 票本息支付問題，在對奧和約簽訂前，財政部採取暫行擱置方式處理，包括協約 國及中立國持票人，全部停付。
1919 年 9 月 10 日，〈對奧和約〉簽訂2，1920 年 1 月 2 日巴黎和會閉幕，各 項和約陸續訂定完成後，各國政府全面展開爭取該國人民奧款持票人權益。從 1920 年 2 月起至 1922 年 3 月止，先後有法、英、義、比等國駐京公使陸續照會 外交部，為各該國奧款債票持有人請求給付本息。其中又以英國最為積極，至 1922 年 1 月，持續兩年交涉，徒勞無功，加上各國債票人已於 1921 年 10 月委 託華義銀行代表郭蘇立（Giuseppe Cosulich，另譯名稱高許厲、葛素利治）、羅森 泰（Marc Rosenthal，另譯名稱羅霜塔耳、盧仁德）二人，前來中國整理奧款債 票本息事宜3，奧款案交涉英國部份畫下句點，此後該案交涉轉為以義大利為主。
是時中國的財政窘迫問題從民國成立以來始終未能解決，藉由對外借款及發 行國內公債方式，以債養債，根據曾任交通總長的葉公綽回憶，外債不計，至 1921 年為止，各種國內公債總計 3 億之多，「歷年本息積壓甚鉅」4。第一次大戰 結束後，原寄望巴黎和會索償賠償戰爭損失，以解除奧國借款債務，然〈對奧和 約〉，除廢止奧國庚子賠款外，索賠戰爭損失希望落空，奧款債務仍在，歷任部 長包括周自齊、張弧（1875-1937）、董康（1867-1947）、高凌霨（1870-1940）等 人，均以對奧債務尚在清理為由，回應奧款債票本息支付問題。直到 1922 年 9 月羅文榦接任財政總長後始謀求解決，不料後來竟以獄案收場。
在此之前，1922 年起北京政局更加動盪，先是國務總理梁士詒對於山東懸 案中關於膠濟鐵路收回問題，擬以借款贖路解決，卻遭致吳佩孚（1874-1939）
及北京國民外交聯合會等四十於團體通電聲討，於 1 月 25 日稱病避居天津5，大 總統徐世昌命顏惠慶代理閣務，外交部部務遂由沈瑞麟代理。這是沈瑞麟首次代
1〈收財政部致陸總長函〉，民國 7 年 11 月 18 日，《停付德奧款項》，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檔案 館藏，檔號：03-36-140-02-001。
2 參見〈本部發電〉，民國 8 年 9 月 16 日，《籌備參加歐戰和會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 案館藏，檔號：03-12-008-03-081。
3〈義館照會〉，民國 10 年 10 月 8 日，《奧款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0 3-20-021-01-036。
4 遐菴年譜匯稿編印會編，《葉遐菴先生年譜》（北京：北京圖書館，1998），178。
5 參見來新夏等著，《北洋軍閥史》（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0），下冊，679-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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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部務，故有關於各國駐京公使奧款照會均由他批示咨行財政部。1 月 26 日，
外交部訓令中國代表團在〈中日解決山東懸案條約〉上簽字，歷時八年的中日山 東問題終告結束6，但因膠濟鐵路須重金贖回而引發各界抨擊，更增添吳佩孚倒 梁內閣的聲勢。4 月 5 日，梁士詒內閣搖搖欲墜，顏惠慶屢上辭呈，不肯再代閣 務，4 月 8 日，遂改命周自齊為署理內閣總理，梁士詒在直系反對聲浪中下台7。 4 月 28 日，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5 月 4 日，直系獲勝，戰爭結束，奉系退 回關外，直系將領曹錕（1862-1938）、吳佩孚掌控北京政權，擁護黎元洪
（1864-1928）復位，逼退徐世昌。8。6 月 11 日黎元洪重任大總統，提名顏惠慶 組閣，惟因財政困窘，向外借款又無著落，政務無由推動。顏惠慶就任月餘即請 辭，由司法總長王寵惠（1881-1958）代理。9 月 19 日，正式提名王寵惠為國務 總理。王內閣成員包括外交總長顧維鈞、財政總長羅文榦、教育總長湯爾和
（1878-1940），連同王寵惠均為國外留學歸來，時稱無黨無派的「好人」，故王 內閣有「好人內閣」之稱。時直系以吳佩孚和曹錕為首，有洛派與津保派二陣營 對壘，王內閣接近洛派，吳佩孚對此表示滿意，曹錕則甚為不滿，因內閣中唯一 由他支持者僅為農商總長高凌霨（1870-1940），以致曹錕對王內閣的心生杯葛。
加上眾議院議長吳景濂（1877-1944）得到曹錕與津保派的大力支持，處處與王 內閣作對9，甚至演變成在公開場合惡言羞辱閣揆王寵惠的地步，最終藉由「羅 文榦案」掀起一場倒閣風潮10。
關於奧款交涉，1922 年春奧款債票持有人暨華義銀行代表羅森泰、郭蘇利 二人來華，直接與財政部交涉，但因內閣更迭頻繁，為期半年並無實質進展，遂 由義國使館出面向外交部進行交涉。時義國公使那禰於 1922 年 2 月 8 日奉派日 本，館務由 1 月 12 日到任的代辦翟錄第署理11。9 月 4 日翟錄第請見外交總長顧 維鈞，指稱奧款債票 70％為義國人所有，而華義銀行代表來華已半年，屢經接 洽，毫無具體辦法，不得不前來抗議。
6 石源華，《中華民國外交史》，196。
7 參見來新夏等著，《北洋軍閥史》，下冊，687-690。
8 劉楚湘，《癸亥政變紀略》（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6。
9 關於曹錕、吳佩孚陣營對壘，以致有倒王寵惠內閣風潮，據郭廷以說法係津保派懷疑吳佩孚欲 擁孫中山為總統，「決定先倒王寵惠，再及於黎元洪，擁曹錕為總統，唆使眾議院議長吳景濂 發難，許以未來的內閣總理」。見《近代中國史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0） ，下冊，
497-498。
10 參見來新夏等著，《北洋軍閥史》，下冊，744-748。
11 參見〈義館照會一件〉，民國 11 年 1 月 12 日，《義國、波蘭、捷克派駐華公使》；〈總長會晤 義國翟代使〉，民國 11 年 2 月 8 日，《義館會晤問答》，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 號：03-09-007-01-005、檔號：03-11-011-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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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9 日，王寵惠內閣正式就任，顧維鈞和沈瑞麟續任外交總長、次長，
同日，聯合具名發文咨行財政部稱：「義翟代辦面稱奧國各項借款停付本息」，其 中債權「百分之七十均係義國籍，故不能不出面抗議」；「又據安利洋行12來函，
請予設法圓滿解決」，究竟如何辦理，「咨行貴部查照核辦見復，以憑轉復」13。 9 月 22 日，顧維鈞、沈瑞麟又以公函方式行文財政部，謂法國公使傅樂猷來面 議奧款一事，說「法國利益雖較諸英、義兩國稍小，但希此事從速解決」；而「此 案業經抄錄安利洋行來函及會晤義使問答咨行核辦在案」，仍請該部「查照併案 核辦見復」14。
連續接到外交部行文回覆奧款事宜，甫上任未久的財政部長羅文榦於 10 月 12 日咨文回覆外交部，詳述三項奧銀行團借款原委，及其上任前財政部與安利 洋行，以及其就任後賡續辦理情形。過去除第三項借款 50 萬英鎊曾行文外交部 外，餘兩項借款均未知其詳，由此次咨文始知訂購船艦及軍械款項細目，茲就該 咨文所見製表如下：
年 分 項 目
1913（第一次） 1913（第二次） 1914（第三次） 總 計 借 款 金 額 1,200,000 2,000,000 500,000 3,700,000 訂 購 船 艦 1800 噸 3 艘 4800 噸 1 艘
總 價 901,500 880,000 訂 金 225,375 220,000 未 付 餘 款 676,125 660,000 訂 購 軍 械 重 砲 子 彈
望 遠 鏡
重 砲 子 彈 望 遠 鏡 總 價 267,864 267,864 訂 金 89,288 89,288 未 付 餘 款 178,576 178,576
購貨款合計 901,500 1,147,864 267,864 2,317,228
12 瑞記洋行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倒閉，其債權轉由英商安利洋行（Arnhold Brothers ＆ 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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