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外交次長到總長的中外交涉
第二節 滬案
一、 案發初期的地方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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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工部局董事會記錄摘錄61所見，探討其間的交涉歷程，以及沈瑞麟作為外交總 長在其中的處置態度。在為期半年餘的交涉中，從案發初期限於地方交涉，單純 就槍殺、拘捕事件所造成的問題，尋求化解其間的衝突，卻演變成交涉範圍的擴 大，如工部局的改造等事項，以致交涉中斷，而後有英國主張司法調查的出現，
中國採取缺席策略，最終全案交涉功敗垂成。茲就案發初期的地方交涉、移師北 京交涉與司法調查等項，說明滬案交涉最終功敗垂成，而沈瑞麟在其間的角色，
其實是非戰之罪。
一、 案發初期的地方交涉
1925 年 5 月 30 日，滬案發生，源於半個月之前，日本內外棉紗廠工人顧正 紅被日人槍殺而起。因日本紗廠苛待、開除工人之事。5 月 15 日，內外棉第七 場少數工人同盟罷工，並勒停機器，多數工人仍照常工作，日人旋即停機閉門。
傍晚有男女工數百入場上工，守門警衛阻止，不聽，開槍示威，日人亦開手槍，
傷顧正紅等數人。5 月 17 日，顧正紅不治身亡62。該紗廠雖位於華界，63但抗議、
罷工風潮卻蔓延至公共租界區。5 月 24 日，文治、上海兩大學學生為顧正紅開 追悼會、募款，六名學生被捕64；5 月 30 日上午六名學生被釋，惟至下午二時，
又有南洋、法政、同濟、復旦、上海等大學學生，在公共租界散發打倒帝國主義 傳單，被捕學生四十餘名65。結果，學生湧入捕房門口，群眾愈聚愈多，道路擁 塞，英國巡捕頭藉口學生暴動，擎槍警告約十秒鐘，即命令巡捕開槍66，槍斃五 人，槍傷八人。當天，陳世光立刻向上海領事團領袖、工部局總巡抗議，並要求 釋放被捕學生，得其允諾，「先酌釋若干名」67。
5 月 31 日，為抗議公共租界巡捕房槍殺學生事件，群眾約萬餘人，聚集上
61 章克生譯，〈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會會議錄摘錄—有關五卅慘案部分〉（上）（下），《歷史 檔案》，1983：3。
62〈收上海許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20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1-022。
63〈上海特派員電一件〉，民國 14 年 5 月 21 日，《上海日紗廠罷工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檔案館藏，檔號：03-33-120-01-017。
64〈收上海許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20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1-022。
65〈收上海特派員電一件〉，民國 14 年 5 月 30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1-001。
66〈收上海許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20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1-022。
67〈收上海特派員電一件〉，民國 14 年 5 月 30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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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總商會，決議 6 月 1 日罷市68。在連接陳世光 30 日、31 日兩電文，6 月 1 日，
沈瑞麟一方面向北京公使團領袖義大利公使翟錄第遞交抗議照會曰：
「查該學生等均係青年子弟，熱心愛國，並不攜帶武器，無論其行為之性 質如何，斷不能以暴徒待之，乃捕房未曾採取適當方法，和平勸阻，遽用最 激手段，實為人道及公理所不容，自應由租界官吏完全負責。……迅飭上海 領事團速將被捕之人全行釋放，並就地與特派江蘇交涉員妥商辦理。」69 另一方面，指派淞滬商埠市政會辦虞和德（1867-1945）70及江蘇特派員許沅二人，
即刻由京赴滬與陳世光會商辦理。復訓令陳世光先行與上海領事團領袖及工部局
「嚴重交涉，平息風潮」，並將工部局捕房暴行，「轉知總商會、上海新聞記者聯 歡會、松江縣商教國民外交會各團體」71。後項作法係欲藉民眾團體同仇敵愾的 力量，作為滬案交涉的後盾，藉此要求工部局道歉並賠償學生與工人死傷損失。
豈知，6 月 1 日的罷工罷市之外，上午，學生、工人數千，再上街散發傳單，巡 捕開槍，擊斃一人，擊傷二十人，傷者死亡二人72。
6 月 2 日，鑒於前一日的傷亡事件，沈瑞麟在接見英國代理公使白樂德
（Michael Palarret）、美國代理公使梅爾（Ferdinand Mayer）時，再次提出抗議，
該二代理公使均認為捕房行事並無不當，蓋據工部局報告「學生等直撲捕房意圖，
強取捕房所存槍械，此舉若遂，必致釀巨禍」；復有學生襲擊警察，「警察亦祇有 開槍之最後辦法」。對此沈瑞麟甚不以為然，認為無論如何，學生手無寸鐵，巡 捕不應開槍，殺害人命，且此次死傷甚眾，人心極為不平，恐釀更大風潮，請嚴 飭上海領事團，不得再有此類情形73。同日段祺瑞指示外交部，加派外交次長曾
68〈收上海總商會電〉，民國 14 年 5 月 31 日，《各法團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 藏，檔號：03-40-006-02-002。
69〈發滬陳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2 日，《發滬特派員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 藏，檔號：03-40-002-02-002。
70 虞和德在清末時期任洋人買辦起家，後創辦行航運公司。民國成立以後，投入航運等相關事 業，經營事業極其成功，與政界頗多來往。1923 年起任上海總商會會長。1925 年 1 月應段祺瑞 徵召，北上擔任善後會議專門委員。2 月，北京政府任命為淞滬商埠市政會辦。同年，上海總商 會會長改選，落選後，自組上海商界聯合會，擔任會長。參見《民國人物大辭典》1286。對於 其在民國時代的政商地位，馮筱才《政商中國—虞洽卿與他的時代》（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社，2013）一書有精闢的研究。
71〈發上海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1 日，《發滬特派員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 藏，檔號：03-40-002-02-001。
72〈收上海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2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 館藏，檔號：03-40-002-01-006。
73〈總長會晤美梅代使、英白代使問答〉，民國 14 年 6 月 2 日，《滬案發生後與各國使節交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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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鑒（1882-1958）、稅務督辦蔡廷幹（1861-1935）前赴上海查辦74。此後滬案交 涉即由江蘇特派員許沅、曾宗鑒、蔡廷幹三人與後來北京公使團所派六委員進行 協商。
至於公使團對於外交部 6 月 1 日的照會，至 6 月 3 日，仍未見回覆。同日，
沈瑞麟接見翟錄第，談及此事，並謂 5 月 30 日、6 月 1 日，兩次身亡及被傷者，
「均係無辜之人」。翟錄第答稱，滬案發生，是因為上海目前無高級長官鎮守之 故。先前何豐林（1873-1935）鎮守上海時，中外人士間情感融洽，凡有事故，
先防範設法消弭。再者，英捕人少，華人數多，若不開槍，必先遭其害。至於回 覆照會之事，尚待明日使團會議討論75。翟錄第將滬案發生歸咎於地方官與外人 關係未臻融洽有關，認為如果淞滬鎮守使何豐林未因 1924 年 9 月江浙戰爭兵敗 去職76，也許不致於釀成此風潮。
6 月 4 日上午，公使團議妥回覆中國照會覆文，由翟錄第親自面交沈瑞麟。
該照會指稱，時群眾在租界南京路遊行，違法散發「排外性質之傳單」，「當經勸 令散去，並拘捕為首之人」，惟群眾不服巡捕指揮，復毆打巡捕，「並有攻入捕房 之勢，捕房僅在此時始使用武器，故此事責任所在，應由一般遊行者負之，不能 歸諸租界官吏」77。沈瑞麟接閱照會後，表示「此案必須速停槍擊，始有辦法」。 翟錄第答稱，「據云，上海報告昨日僅有遊行之事，並無死傷」78。事實上，翟 錄第所獲訊息並不確實，根據當天陳世光電文指出，電燈、電話及紗廠等工人開 始加入罷工行列，下午發生萬國商團所屬美國商團因一人槍傷，卻以機關槍掃射 群眾，當場槍斃多人79。為此沈瑞麟當面遞交翟錄第第二次照會，請迅飭上海領 事團停止槍擊之事。沈瑞麟復表示「現查華人被擊槍彈並從背入，足證英捕開槍 係對於擬欲逃避徒手之華人而行之，殊背人道」。翟錄第則答稱「彈從背入，也
問答紀錄》，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01-01-024。
74〈府秘書廳函一件〉，民國 14 年 6 月 2 日，《與府內秘書及京內各機關往來函電》，中央研究院 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11-01-001。
75〈總長會晤義翟使問答〉，民國 14 年 6 月 3 日，《滬案發生後與各國使節交涉之問答紀錄》，中 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2-004。
76 何豐林（1873-1935）北洋武備學堂出身，自 1920 年起，任淞滬護軍使，1924 年 9 月，江浙 戰爭爆發，加入盧永祥部，兵敗後下野。1925 年 2 月，任善後會議代表。參見《民國人物大辭 典》，467。
77〈發南京盧宣撫使、南京鄭省長、滬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5 日，《發滬特派員電》，中央 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03-40-002-02-008。
78〈總長會晤義翟使問答〉，民國 14 年 6 月 4 日，《義館會晤問答》，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 案館藏，檔號：03-11-012-02-012。
79〈收上海特派員電〉，民國 14 年 6 月 3 日，《收滬特派員來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 館藏，檔號：03-40-002-0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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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該華人反身欲懲憊，其華人復肆攻擊」。沈瑞麟不欲再與之爭辯，只得強調槍 擊徒手之人，係背離人道，「且為公法所不許」，仍請其代為轉飭領事團，「速行 停止槍擊，俾免重行流血」80。
同日，法國公使瑪德（Damien Martel, 1878-1940）來訪，詢問滬案情形，沈 瑞麟尋求其意見。蓋因上海另有法租界，滬案在公共租界，且抗議風潮未蔓延至 法租界，瑪德倒可持平看待滬案。瑪德認為中國應速派重要官員前往彈壓，「並 會同領事團告示雙方停止攻擊，靜守和平，聽候中央與外交團詳查情形，公定責 任，妥商解決辦法」。言談之中還問及何豐林行蹤，並建議可予以重任，必可平 息風潮。瑪德還另提一建議，即請執政下令安撫民眾，待調查詳情後，必予當負 責者相當處分。不過語詞中對於外人，「切勿過於侮辱，以保留外人面子」81。 而瑪德提議派員赴滬調查，係來自於該國駐滬總領事的建議82。其後，公使團決 定派委員赴滬調查，雖無法證實是否與瑪德建議有關，但在滬案發後，各國公使 與沈瑞麟晤談時，瑪德係第一位提議使團派員前往調查者。
6 月 6 日翟錄第親自帶來公使團回覆外交部第二次照會，在當面宣讀後遞交
6 月 6 日翟錄第親自帶來公使團回覆外交部第二次照會，在當面宣讀後遞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