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說明雖然看似我們的選擇都受限於社交環境,並不是宣告在文化超級市
第二節 族裔文化的實踐與區隔
無根的人,現代世界裡面被人調包的嬰兒,他們是社會、經濟與科技變遷的產物,
是移民與文化混合的產品,他們的信仰、觀念和要求完全與先人脫鉤。其中或許 還有人帶著祖宗牌位的碎片,有人則帶著起源的標誌,但絕大部分都已經沒有「姆 庇之家」11可歸。同時。他們卻跟那些有姆庇之家可歸的一樣,需要有所歸屬,
需要安全感,因此,他們被迫以新的方式滿足原始的需求,如果遍尋卻不可得,
他們就會去搭建或創造一個新的姆庇之家。(Harol ,2004:304)
本節考慮到的是,儘管華裔的第二代、第三代已將生活擴展出中國城的趨勢,是 實質上的生活需求脫離了中國城,就能完全融入當地嗎?新一代的華裔青年脫離 中國城(亦或從未在那裡生活過),在內心中是否仍感到與主流社會有些隱形的隔 絕?他們是否建構出一塊非實質的隱形飛地(enclave)?12
此處為了認同而在心裡所建構的飛地(enclave),可以用 Harol 所提到的「姆 庇之家」的概念來解釋。「姆庇之家」並非實指一塊封閉與世隔絕的原始部落,而 是以和同族聚守,以重新定位自身的方式來建構自我認同與安全感。非裔回歸到
「姆庇之家」的原因是白人舊權力體系的崩壞與新體系的建構未完成所帶來的茫 然,尤指在個人的認同上。當美國黑人企圖建構出身為「黑人」與「美國人」的 雙重認同時,重新定位與重新發現自己的過程中有些人即會回頭反顧過去的某些 殘跡,某些根源(roots),並以此根源連結建立出一個同類所聚的場域空間。
「姆庇之家」與「文化超級市場」都是為解釋自我認同的說法,但 Harol 的
「姆庇之家」強調部落主義從未消失與族群間的再度割裂與再度部落化,而族群
11 The houses of Muumbi,引自《族群》一書中,作者援引肯亞獨立後,基庫育族(Kikuyu)宣示 保衛姆庇之家,即是基庫育族共同的母親與養育基地,有子宮之義。
12 飛地(enclave)指某國疆域內擁有屬於他國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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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將會形成更嚴重的世界分裂。「文化超級市場」則是從全球化資訊流通情形下 挑戰國族認同的唯一性,取而代之的被挑選物如同是商品般的文化資訊,個人選 取的背後原因是憑藉與其自身社交網路的相近性,甚至是帶有「扮演」性質的為 博得他人認同而選擇了某種文化產物與生活模式。例如為了掩飾自身背景而渴望 成為某種人,或是因為崇拜日本偶像而哈日進而喜歡日本的生活方式等等……。
本身的族群認同已不再是那麼重要的選擇因素。但是文化超級市場並非完全抹煞 族群認同的存在,我們在文化超級市場內的選擇是表現在外,並且是將自我與他 人協商並置入環境的過程,而尋求一致性與認同感的對象,是家庭與社交成員。
如果華裔青少年的家庭長輩仍有接受台灣訊息的習慣,其下一代則不可否認的會 有耳濡目染的可能。Harol 於 1975 年發表《族群》一書,書寫當時並非網路時代 的他預知了全球化與在地化的鬥爭。但卻未能預見網路的無遠弗屆與大眾傳媒的 進步。
在此矛盾下,我們如今看見了全球化資訊時代建立了文化超級市場,強勢文 化商品打壓了弱勢文化商品。但是 Harol 所提出的問題
為什麼人類大部分共同的需求都只能在他們最偏狹的族群中得到充份滿 足,在其他更廣闊的-甚至如同手足般的-政治體系或團體中就
難以甚至無法滿足?
時至今日仍值得思索。事實上我們仍然可以發現族裔文化的實踐與存在。
現今所看到的美國族裔文化情形是中國城、小台北、華人商區的形成持續存在,
儘管其已非華裔的主要居住地。例如筆者於美國洛杉磯所攝的一處華人商圈。
此商圈內部多為中式餐廳、華人所經營的商店,但並非是當地華人居住的群聚點,
僅為了滿足移民的生活需要與習慣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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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商業區為族裔公共領域(Diasporic public spferes)的部份,而在海外聚 居族群公共領域的形成過程中,文化、傳播和聯繫是根本元素(Appaduria,1996)。
使之達成聯繫的工具,即是少數族群媒介(ethnic media)的使用。因此除卻實質 上公共領域的範圍,關注族裔文化的範圍更得將視野延伸至私領域-家庭空間 裡,再將精細鑽研至個人行為表現上。
圖 1 洛杉磯一處華人商圈
攸關家庭使用媒介習慣的研究,David Morley & Kevin Robins 在其著作《認 同的空間:全球媒介、電子世界景觀與文化邊界》(2001),其中探討到「收看本 土節目成了民族習慣:家庭、電視、民族」。作者開宗明義指出
要想分析創見圖像新空間和新文化認同的過程,就得建立在分析日常慣例和家庭 習慣的基礎上,當今電子社群正是通過日常慣例和家庭習慣的基礎上建起並(在 宏觀和微觀上)再構造的。(Morley&Robins, 2001:86)
13照片攝於 2009/1/24 San Gabriel 區內幾乎皆為華人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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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主張之一即是認為華裔青年接受台灣流行文化的背後因素,其一即是受到 家庭期待或影響而成。家庭因素於第四章將再深入探討。本節著重於族裔文化的 隔絕。但首先提出的觀點是華裔青年基本上以家庭為單位,而後接受台灣流行文 化會產生的認同。Morley & Robins 書中引用(拉思,1988:37)的觀點:家庭收聽 收視或許是非常特殊的大眾參予形式,但它賦予了參予(熱愛家庭生活)國家社 會群體的意識,觀眾能感到自己是一個想像中整體的一部分。此處,想像整體不 是華裔青年現在的居住地,而是螢光幕裡以及華語流行歌裡透露出的台灣圖騰想 像。
以下是問卷中關於族裔區隔的問題,由於問卷同時發放於師大華裔班與瑞山中文 學校的遊學團,後者會請填答者以目前情境,即遊學團中的情形來回答此問題。
本問卷欲對比出華裔青少年使用台灣流行文化文本面對不同對象的分享態 度,對象的不同以其族裔背景做為區分。由於青少年會向同儕分享自己喜愛的流 行文化文本,藉以建立共同的興趣並擁有共通話題。但在訪談的結果上來看,並 不是所有的同儕都是華裔青少年的分享對象,本文認為台灣的流行文化對華裔青 少年而言仍然是歸屬於族裔內部的訊息為主。
問卷問題「我會和不說中文的朋友討論華語歌」即以此做為假設,不說中文 有著族裔以外或是身為華裔但不說中文的雙重意涵。因為語言在族裔認同上被認 為是區別自我與他人不同的關鍵,猶如卡洪(Calhoun)所言(轉引 Manuel,2002:6)
在我們的認識之中,沒有名字的人並不存在,而非人為創造的語言與文化也不存 在。在這些語言與文化中,總有某種區別自我與他者、我們與他們的方式……。
語言是區隔自我與其他族裔的方式,在訪談中受訪者也往往表示,「朋友/兄弟姊 妹不看不聽台灣偶像劇或歌曲,因為他們不會說中文,或是沒上中文學校。」因 此在問卷裡將語言做為分隔的標誌,在此之前出現的問題是,固然語言本身在一
個族群裡的是重要標示,但語言的掌握程度是否可相等於認同的強弱?因此筆者 在問卷裡安排了是否學習過中文與學習時間問題的選項,藉以對照其本身對於台 灣認同的強度。並將受訪者先以分層隨機抽樣。
相關問卷問題與分析:
表 13
題目 遺漏值 非常同意 同意 普通 不同意 非常不同意
我 和 華 裔 班 的 朋 友 討 論 華 語 歌
0 8 44 24 7 1
我 會 和 華 裔 班 的 朋 友 討 論 台 灣偶像劇
0 9 24 24 15 12
我 會 和 不 說 中 文 的 朋 友 討 論 華語歌
0 2 9 8 35 30
問題「我會和不說中文的朋友討論華語歌」結果顯示,會和不說中文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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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華語歌偏向同意的選項只有 11 人,超過半數的人選擇不同意,也就是不會和 不說中文的朋友討論華語歌。相反的,身在同為華裔同儕的團體中,和朋友討論 台灣流行歌曲與偶像劇的意願就提高了。可能的原因除了所提過的所在環境使 然,華裔青少年必須找尋共通的話題以融入團體之中。
本章所謂之族裔文化的區隔所指偏向華裔青少年對於本身接觸台灣流行文化 的行為與交友圈,可以發現他們的交友圈是隨著居住地種族的分布而有所不同,
但自身能明顯能感覺到與亞裔朋友的價值觀較為相同。
一、語言在族裔認同上被認為是區別自我與他人不同的關鍵
本研究探討對象為流行文化文本,在接觸的同時,語言並非是重要關鍵。在海外,
是否懂得中文不一定全會是接觸台灣流行文化的重要動機,尤以流行歌曲而言,
但是中文能力的掌握強弱對於沒有英文字幕的台灣偶像劇影響程度相對的會比較 大。以上是華裔青少年對於中文和台灣流行文化的關係,但相對起華裔青少年非 華人的朋友,華裔青少年往往有將語言視為他我區隔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