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文化文本下的認同定位

我們想法可能比較像台灣的，但是我住美國 所以也像美國的 ¹¹

華裔藉由次文化的認同在全球化的文化超級市場下找尋自身定位（roots and home）甚至是想像另一份文化（家庭）親近性的根源。同時因為華裔本身身份的 曖昧性，衝擊著「單一」（單一文化、單一身份、單一認同）的價值體系。可以想 見若企圖在文化超級市場下找尋純粹的文化根源(roots)是困難的。但也不必全然 悲觀的預測此企圖的不易達成。此處華裔的認同著眼在自我與他者，並參雜在地 與原生國，然而汲取文化的元素不可能只有美國與台灣二分法，實則上是在地與 全球的交互作用。

曼威（Manuel Castells,2002）提出種族、宗教、語言、及領土的共同點本身 並不致於引發國族主義與建立民族國家，但共有的經驗卻可以，這種共通的經驗 即是認同其國族的特徵。語言卻國族自我認知的基本特徵，其所形成的是一個在 領土上較不武斷，在種族上較不排他的國族邊界。華裔青少年所具有的共通經驗 裡，包含了對其身分的不確定性、美國台灣兩地的流動性，然而共通經驗卻是與 美國其他亞裔移民更為相近，而不具與台灣土生土長的青少年有所相似。

本研究欲從華裔建立在次文化上的認同，來分析其可能產生的國族認同，雖 然證據有限，但也不無可能。由於「偶像」是對人的崇拜，但是當對人的崇拜產 生之後，因為偶像的整體不可分割性，偶像所來自的地往往也會變成聖地……我 們認為，只要「地」的崇拜一旦發生，一種新的國族想像就開始萌芽了。（李丁讚、

陳兆勇,1998）。但這是另一種國族認同的路徑，本研究主旨在華裔青少年藉由台

11 受訪者 E 訪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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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流行文化的管道認識台灣，但認識的動機通常是有前提的，接受的途中具有族 裔區隔的自覺。

華裔青少年在看台灣偶像劇的同時，往往有「不切實際」「奇怪」「不像美國 劇」的解讀，特別是在偶像劇所著重的愛情觀上，受訪者往往表示和美國電視劇 裡愛情觀有很大差異。流行文化文本在此被視作一種對鏡，意欲對照出台灣與美 國文化之相異點，再藉由文本差異的嘗試分析受測者在其中之自我定位。

例如受訪者 D 表示除了語言上的理解困難，還有文化上的相異使她感到兩種 流行文化文本的不同，但此時的他們會將自己定位在中間地帶，也就是像美國也 像台灣，但不明顯的極端偏向，使得他們置入雙重歸屬的曖昧區域。在回答「台 灣偶像劇對你而言是否是外國片」時，受訪者 D 以語言和文化的雙重理解困難上，

將其歸類為外國片，特別是偶像劇所著重的感情觀上，對照出台灣與美國文化上 的差異，藉由此差異，受訪者得以觀照出自己的定位，即是「我覺得自己在台灣 與美國文化中間」。

我想要聽懂時會有一點難，culture 有一點不一樣， 我不會習慣。

我覺得台灣女生比美國不是這樣，台灣女生比較會幫助男朋友…比較會對男生 好…很會保護他們。我覺得我在中間。（受訪者 D）

受訪者 H 也有將自我置入兩種文化中間的傾向，但是在「相似」的認同點尋 覓上，受訪者由於家庭長期都有接觸台灣文化的習慣，包括父母與妹妹。看台灣 電視劇的 DVD 與聽華語歌是他們家庭習慣，因此熟知台灣流行文化的他認為自 己與美國的華裔朋友又有不相像之處，但到了台灣，自身與此處的文化間又出現 了相異點，因此在「相似」的問題上，在二者皆非也二者皆同的情形下，認同由 此產生模糊處。

我沒有都是美國想法，我喜歡想我就是一半台灣人，可是我是美國人。

比我現在美國的台灣朋友像台灣人 可是在台灣不像。（受訪者 H）

語言的理解程度或許會構成華裔青年對於台灣流行文化的認同因素，但並不 是明顯的流行文化選擇因素。也就是對於語言的理解程度可能影響華裔青少年對 台灣的國族認同程度，但並不是他們選擇台灣流行文化的必要因素。可以不懂中 文而聽中文歌，因為可以單純享受背後旋律。但是如果一部沒有英文字幕的台灣 偶像劇，對中文程度不佳的華裔青少年即造成接受的阻礙，因此華裔青少年接收 台灣流行文本的情形上，華裔青少年接受華語流行歌的比例相較於台灣偶像劇來 的高。據 Adono 關於通俗音樂的說法，通俗音樂提供了娛樂，同時通俗音樂也具 有可以被隨意地、不專心地被收聽。因此流行歌曲相較於偶像劇，會減少語言從 中造成的阻礙。

受訪者 E 同樣比較出台灣與美國電視劇的不同，也認為中文是對她接受台灣 流行文本的阻礙。

我比較喜歡美國的劇， 以前沒有來 ocac（師大華裔班）我就是不會寫不會唸（中 文）， 他們（台灣偶像劇）說得太快 ，但是 meteor garden 他們有英文（字幕）。

台灣的就是還是比較 conservative， 美國比較 open， 台灣比較那個多愛故事， 美 國一點點沒有那麼多。（受訪者 E）

受訪者 F 認為自己的家庭與台灣的家庭不同，但是也不全然認為自己與美國 文化有完全一致性，與受訪者 D 相同的是，在面臨雙重文化的歸屬選擇之下，他 們將自己歸屬在中間地帶。而因為他表示能「能懂一些」，因此台灣偶像劇對他來 說並非外國製品，此處的「懂」包含了語言語文化上的雙重理解，對此位受訪者 而言，國族的認同要先有語言與文化的理解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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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台灣偶像劇）我喜歡，有些很誇張，美國的也會。但是我不常看 dramas

受訪者 F 認為台灣偶像劇對她而言不算外國片，原因在於其對於背後蘊涵的文化 有程度上的理解。受訪者 F 在訪談中表現出對台灣流行文化文本的喜好，並表示 很喜歡回來台灣。對於台灣的興趣與主動接觸的行為，有助於受訪者在雙重文化 找尋自身的定位。

嗯！我覺得我有懂一些 ，有些時候有點奇怪，嗯…就是很多…愛的故事…就是每 次都要哭…每天都哭…不太懂 …我覺得不是真正的。美國沒有這樣，沒有哭的 ， 台灣好像比較多。因為我看的 dramas 就是 family。好像非常多，從家裡跑走但是 ， 我們會跑 ，但是沒有那麼嚴重。我們…有點不像，因為我們在美國，就是和台灣 的 family 不同，我們是一半一半…因為我爸媽就是從台灣來的。

（受訪者 F）

比較明顯極端取向的例子如受訪者 J，在國族認同的選項上表示自己不想當 美國人，回答屬於主觀的理由，受訪者由於對「美國人」的負面印象，使他有不 想當美國人的自覺，同時也自我區分出「美國人」與自己的不同，也就是「自我」

與「他者」的對立，產生了身分上的對立之後，認同即由此不同處的發現上建立。

受訪者 J 表示自己喜歡看台灣的連續劇勝過於美國的，背後的文化因素是他捨取 的要件，而不在於偶像劇本身內容好壞，在接觸台灣流行文化的過程中，受訪者 J 在獲得另一部分的自我同時也進而喜歡接觸台灣流行文化。

我比較喜歡台灣吧！就是台灣的 style。台灣 的 culture，因為我不喜歡當美國人 ， 覺得美國…什麼…就是我想美國人都有點笨。我也不像台灣的，因為我就是從美 國來的，像 abc。

嗯，我先看電視，聽音樂然後來台灣，所以喜歡台灣。（受訪者 J）

但在受訪者接觸台灣文化之後也發現了自己與台灣文化的不同，自身的定位 於是亦選擇了雙重性為依歸。較特別的是受訪者 J 是以先接觸台灣的流行文化文 本為前提，也就是基於對台灣流行文化文本的喜愛而進一步喜愛台灣的文化，此 點近似於台灣青少年由於對日本流行文化的喜愛而產生對其的認同，但是由於無 法釐清國族認同隱藏於背後動機的模糊性，因此也不能將受訪者的表態視為與因 喜愛他國流行文化而產生認同的青少年有相同性。

華裔青少年與哈日的台灣青少年因為流行文本而產生的國族認同並非相同，

在此哈日的台灣青少年由於對日本偶像的崇拜產生一股愛屋及烏的情結，甚至渴 望成為當地人，這是一種「反認他鄉是故鄉」的擬國族想像。同時產生的疑問是，

台灣的流行文化是否能壓倒對於華裔青少年的在地文化，並使之產生與自己居住 地的比較，進而產生「聖地崇拜」？但是華裔青少年與台灣文化的關係，可以說 是與先備的國族認同有所關聯，因為家中有使用中文的習慣、與台灣關係密切或 是在美國有華裔同儕的此類華裔青少年比較有可能產生接收台灣流行文化的習 慣。

甚至可以說，如果對台灣的國族認同較為淡薄的華裔青少年，則幾乎完全不 具有接收台灣流行文化的習慣，台灣文化對其就有如在文化超級市場裡的眾多商 品，並不具有強大的廣告魅力，也無法引起其接收的動機。但是當他進入到同為 華裔的同儕圈裡時，青少年間分享流行文化的行為就在彼此間流動，這位原先完 全不接收台灣流行文化的青少年也有可能在此同時被影響。華裔青少年的認同並 非單一的，在學者普遍認為多重性認同時代出現與舊價值體系崩潰瓦解的當下，

這種華裔的不確定感正是身為此種身分的標識。

在問卷調查部份，欲從華裔青年的角度觀之，於是分別在題目上調查華裔青 少年是否認為台灣流行音樂與偶像劇屬於「外國」文化產品。其結果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