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明代學者的《史記》論述

在文檔中 茅坤《史記鈔》之研究 (頁 37-49)

第三章、 明代復古文風與《史記》論述

第二節、 明代學者的《史記》論述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0

經術,好太史公書,得其神理。」97連《四庫全書提要》震川集引王世貞題歸有光 遺像贊曰:「『千載有公,繼韓、歐陽,余豈異趨,久而自傷。」蓋所持者正,

雖以世貞之高名盛氣,終無以奪之。自明季以來,學者知由韓、柳、歐、蘇沿洄 以溯秦漢者,有光實有力焉。」98歸有光在清代受到桐城派的推崇,被後世認定是 唐宋派成員中文學成就最高的一位,觀其與唐宋派其他三位成員的關係,甚是疏 遠,他不似茅坤與唐、王之間有過密切的過從,僅有少數文章曾提及唐順之,不 過依當時人的看法,多半是談論他在道學的努力與成就,至於他與茅坤更是不見 任何交往的痕跡。

復古的文風主導了明中葉的文學取向,無論主張力追秦、漢的秦漢派,或以 唐宋古文家歐陽脩、曾鞏為倣效的唐宋派,都宗《史記》、《漢書》以為摹倣準則,

一時之間,《史記》、《漢書》無論在刊刻、印行或是選本、評論者的數量都達到 前所未有的盛況。當後七子標舉前七子的詩文主張,唐宋派作家卻反對擬古,堅 持文道合一與經世致用,文章主理的傾向十分明顯,與秦漢派尊情反理實大異其 趣,對秦漢派剽竊古文文法、生吞活剝之舉甚不認同,但觀其作法,他們僅是換 了模擬的對象,把「秦、漢」換成了「盛唐」,根本上只是復古的方式與師法的 對象有所區別,本質上仍打著復古的旗幟。

第二節 明代學者的《史記》論述

明代從武宗正德到穆宗隆慶時期掀起一股學習《史記》、《漢書》的熱潮,其 間《史記》、《漢書》、《後漢書》有多種刊刻的版本,這其中大部分屬於民間刻坊。

到了嘉靖一朝,官刻的《史記》有五種,對漢史進行研究的著作有廿多種99。說明 當時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對漢代史部著作都具有濃厚的研究興趣,否則不會在 同時期出現這麼多漢史著作的刊刻本。從總體的角度來看,無論是史評、史鈔,

或是評點、輯評,明代學者對《史記》的論述,有了新的關注焦點,多半跳脫了

97 張廷玉:《明史‧文苑 4‧歸有光傳》(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894。

98 永瑢、紀昀等撰:《文津閣四庫全書提要匯編‧集部》(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頁 785。

99 王民信編:《史記研究之資料與論文索引》(臺北:學海出版社,1976 年),頁 6-1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1

史學的研究,而著眼耕耘文學藝術研究的範疇。如陳繼儒在《史記定本序》曾說 到:「余嘗論《史記》之文,類大禹治水,山海之鬼怪畢出,黃帝張樂,洞庭之 魚龍怒飛,此當直以文章論,而儒家以理學捃束之,史家以體裁義例掎摭之,太 史公不受也。」100陳氏指出明代學人看重的不是《史記》作為史書的意義,基本上 是將其視為文章的典範。

當時涉及《史記》的評論,史學角度的評論有何喬新引揚雄之言讚揚司馬遷

「不虛美、不隱惡」101,具有實錄精神;徐中行讚揚司馬遷易編年體為紀傳體的見 解是「前無所襲,後以為法」102創史家體例之先鋒;除了史學的角度之外,明代學 者更著力於《史記》文學性質的發掘,諸如敘事特色、藝術審美、語言技巧等多 方面的著墨,使評論的成就呈現出文學的多樣性。茲分述如下。

一、注重《史記》敘事特色

《史記》受後世推崇為文章精練、敘事完整、感染力強烈的一部史傳作品,

何良俊在《四友齋叢說》卷五中曰:

《史記》起自五帝,迄於漢武,蓋上下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之中,而為諸人 立傳僅僅若此。今觀書中諸傳欲去一人,其一人傳中欲去一事,即不可得。

真所謂一出一入,字挾千斤,其藏之石室,副在人間,實不為過。若後人 作史,蕪穢冗濫,去一人不為少,增一人不為多。今宋元史中,苟連去數 十傳,一傳中削去數事,亦何關於損益之數哉!103

何良俊對《史記》的看法是「一人一事」都削減不得,認為《史記》具備了後人 無法增削的敘事特色,此種看法與凌約言「太史公敘事,每一人一事,自成一片

100 轉引自楊燕起、陳可青、賴長揚編《歷代名家評史記》(臺北:博遠出版有限公司,1990 年),

頁 24。

101 何喬新:《何文肅公文集(一)》(臺北:偉文圖書出版社有限公司,1976 年),頁 67。

102 凌稚隆輯校,李光縉增補:《補標史記評林‧徐中行〈史記評林序〉》(臺北:地球出版社),頁 27。

103 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卷 5》(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97 年),頁 4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2

境界」104的看法不謀而合。正因為每一人一事,自成一片境界,所以茅坤「於中欲 損益一句一字處,便如於匹練中抽一縷,自難下手」105的評論就顯得格外的中肯了,

也凸顯出《史記》各篇文章的敘事的獨特性。這種對太史公敘事方法與敘事特點 的評論,明代學者多有提及:

衛青、李廣,均武夫也,廣事終身如覩,而青寥寥也;曹沫、荊軻,同刺 客也,軻事千載若新,而沫寥寥也。以敘有詳有略也。106

子長敘事喜馳騁。107

魏其、武安等傳乃太史公所親見,故敘其爭構之事最詳。108

魏其、武安,其事相聯,故并作一傳,然終始只一事。109

文章隨題敷衍,開口即涸,須於言盡語竭之時別行一路,太史公〈荊軻傳〉

方敘荊軻刺秦王,至秦王環柱而走,所謂言盡語竭,忽用三個字轉云「而 秦法」,自此三字以下,又生出多少煙波。110

少余讀《史記》,見其長於敘事,而論贊尤奇,竊嘆六籍以後,善用長又 善用短,惟司馬氏哉!111

以上諸例舉隅可看出《史記》的敘事,因傳記人物不同,在情節、詳略、議論與 抒情的筆法上便顯出箇中差異,此種差異寓寄了太史公對歷史人物的褒貶態度。

明末清初顧亭林先生對此在《日知錄》卷廿七中就曾提及:

104 凌稚隆輯校,李光縉增補:《補標史記評林‧卷 4》凌約言評〈周本紀〉,同註 102 書,頁 121。

105 茅坤:《史記鈔‧讀史記法》(臺北:莊嚴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6 年),頁 5。

106 楊家駱主編: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 13 乙部〈史書佔畢一〉(臺北:世界書局,1963 年),

頁 171。

107 同上註書,頁 169。

108 鄭瑗:《井觀瑣言‧卷 1》(臺北:藝文印書館,原刻影印百部叢書集成《寶顏堂秘笈》,1965 年),頁 8。

109 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43。

110 董其昌:《畫禪室隨筆‧卷 3》(臺北:廣文書局,1977 年),頁 83。

111 轉引自楊燕起、陳可青、賴長揚編《歷代名家評史記》陳文燭:《二西園文集》卷 2〈古文短 篇序〉(臺北:博遠出版有限公司,1990 年),頁 23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3

古人作史,有不待論斷而於序事之中即見其指者,唯太史公能之。〈平準書〉

末載卜式語,〈王翦傳〉末載客語,〈荊軻傳〉末載魯句踐語,〈鼂錯傳〉末 載鄧公與景帝語,〈武安侯田蚡傳〉末載武帝語,皆史家於序事中寓論斷法 也。後人知此法者鮮矣。惟班孟堅間一有之。112

又云:

班孟堅為書束手成格而不得變化。且如史記淮陰侯傳末載蒯通事,今人讀 之感慨有餘味。淮南王傳中伍被與王答問語情態橫出,文亦工妙。今悉刪 之,而以蒯伍合江充息夫躬為一傳。蒯最冤,伍次之。二淮傳寥落不堪讀 矣。113

亭林先生讚譽太史公對史料的摭與捨,具有寬廣的視界與襟懷,能「於序事之中 寓論斷」之才非後世史家所能及,班固雖偶有為之,但仍無法出其右。顧炎武能 看到太史公文章簡繁之中寓寄史家的褒貶態度,對後世研究者而言,稱得上是一 項重要的啟發。

二、關注《史記》語言技巧

語言技巧的善加運用,可為文章增添文學色彩。太史公撰寫《史記》,採用古 書資料繁多,但他對資料的應用並非字比句擬一味地套用,而是以古文資料為借 鑑,對古書資料進行一番整理與加工,形成自己的語言風格。

(一)、標明《史記》改古為今之處

先秦古籍傳至漢代不免產生理解上的困難,於是太史公面對資料的取捨必先 加以翻譯,使之變成漢代通行的語言。到了明代,評點的思想有了進步的跡象,

如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卷五云:

112 顧炎武:《原抄本日知錄‧卷 27》(臺北:明倫出版社,1970 年),頁 737。

113 同上註書,頁 74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4

太史公作《五帝本紀》,其堯、舜紀全用二典成篇,中間略加點竄,便成太 史公之文。《左氏》之文□非不奇,但嫌其氣促耳。至《史記》季札觀樂一 段,全用《左傳》語,但增點數字,而文字便覺舒徐。乃知此老胸中自有 一副爐韛,其點化之妙,不可言也。114

根據上文,先引《左傳》襄公廿九年季札觀樂的一段原文: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

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鄘》、《衛》,曰:「美 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

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

「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

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115

而《史記》季札觀樂一段,太史公幾乎全用《左傳》語,將其寫入〈吳太伯世家〉

當中,今引《史記》文章如下:

四年,吳使季札聘於魯,請觀周樂。為歌《周南》、《召南》。曰:「美哉!

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歌《邶》、《鄘》、《衛》,曰:「美哉!

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歌《王》, 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

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 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116

《左傳》季札觀樂一段,從「使工為之歌」起到結束,一連用了十三句「為之歌」,

太史公將《左傳》「為之歌」全數改為「歌」一字,對古籍資料略施以改造,既活 用古籍資料,又加入自我的新意,無疑為文章注入新血,而達一新耳目之功。在 詹景鳳《詹氏小辯》:「太史公眼高手力冠絕,於淡處襯數語便令奇絕,於氣緩促

114 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卷 5,(北京:中華出版社,1997 年),頁 44。

115 杜預註:《春秋經傳集解》襄公 29 年,(臺北:新興書局,1979 年),頁 272。

116【日】瀧川龜太郎:《史記‧吳太伯世家》(臺北:洪氏出版社,1983 年),頁 53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5

處稍加頓挫,便悠揚震盪,於音低處或減數字、或易一二字句便響振,益知氣與 音之為扃鐍也,而實已幻化之。如此乃謂之能用古人。」117 惟有太史公冠絕的文 筆,方能僅減少改易幾個字,便達到點化古人文章的目的。

(二)、重視《史記》重沓熟復之筆

《史記》的語言,反覆重沓的現象極多。明代凌約言曰:「嬰始終為太僕,故 傳內每段稱奉車,亦每云兵車趣攻疾戰,彭城之敗帝欲馳,嬰徐行卒得脫,平城

《史記》的語言,反覆重沓的現象極多。明代凌約言曰:「嬰始終為太僕,故 傳內每段稱奉車,亦每云兵車趣攻疾戰,彭城之敗帝欲馳,嬰徐行卒得脫,平城

在文檔中 茅坤《史記鈔》之研究 (頁 37-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