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茅坤其人與其書
第二節、 著述等身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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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乎：「天作孽，猶可逭；自作孽，不可活。」予之所以仰天摧心而泣，
而於今猶不能不為汗發沾衣也！56
原本一個人情世故上的小差錯，未料竟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連鎖反應，茅坤回 首前塵往事，追悔當時若能立即主動化解矛盾，以禮賢下士著稱的徐階，當不至 於會因隙尋釁，事情的發展也不會愈演愈烈。也難怪在深切反思後，茅坤要發出
「自作孽，不可活」的感嘆。
落職的茅坤，曾回憶凶訊來臨前的一些徵兆：「夢雲氣冉冉起足下，羽衣黃 冠而歌曰：『賦《歸去》兮，山深谷峭；採名花兮，長生不老。』歌罷，仰視碧 落，俯滄海，凜凜欲墜。至是，嘆曰：『夢，徵矣！人何尤為之？』爽然以解。」
57，顯示出禍事降臨前他早預先感受到徵兆。於是退返鄉里後，著《島人傳》、《三 益先生傳》寓寄自身遭遇，並以己身譬之於陶淵明來自我開解。未久，東南海夷(日 本)內訌，朝廷束手無策，嘉靖皇帝震怒之下，特命胡宗憲督師對抗，胡宗憲素聞 茅坤能兵，延其為幕僚，其間對抗倭活動卓有貢獻，胡宗憲亦大力舉薦，但最終 仍因茅坤與徐階的前隙糾結而未能獲得朝廷的認可。
深受胡宗憲賞識的茅坤，兩人的友好情誼，未料卻導致了茅坤家族的不幸。
茅坤長子茅翁積，身為諸生，生性風流不羈，挾胡宗憲對茅坤的賞識，竟公然攜 妓冶遊，行徑甚是張揚。約在嘉靖四十四年前後，御史龐尚鵬巡按浙江時，將茅 翁積懲治判刑監禁，最後死於獄中。茅坤受到長子事件波及被革去職務，罷黜為 民，從此徹底退出了政治舞臺。
第二節 著述等身的成就
茅坤少年時期苦學不輟，青年時期科舉登科，幾經宦海浮沉，奈何造化弄人，
中年落職後便將畢生精力轉為著述之功。茅坤仕途的失意、轉折，反而促使了他
56 茅坤：〈三黜紀事〉，同註 39 書，頁 799-800。
57 茅國縉：〈先府君行實〉，同註 39 書，頁 1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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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散文創作及文鈔編選方面的成就，觀其一生，《史記》對他文章寫作影響很大，
唐順之則對他文學思想的成形有極大的影響。
茅坤的生平著作，《四庫全書總目》有較為完備的記載。其著作有以下五種：
一、《史記鈔》六十五卷(僅存目)。
《四庫提要》曾評論該書曰：「是編刪削《史記》之文，亦略施評點。然坤 雖好評古文，恐未必能刊正司馬遷也。」58在清代館臣的眼中，並未給予茅坤《史 記鈔》正面的評價，只把它當成一本《史記》的濃縮鈔本，甚至只是當時學子舉 業的一本工具書，因而對其書中的評論也未曾青睞深究。是以此書沉寂近四百年，
而少有學者加以重視。
茅坤曾前後兩度評點《史記》。第一次刊刻，在其移官南省時，他頗喜自得其 解，後為好事者攜去，於是遂失故本。第二次是在罷官後，用以督訓兒輩為文辭 而刊刻《史記鈔》。可惜其苦心孤詣之作，沉寂近四百年，少有人問津。但其中評 點仍不時流露出他對《史記》文章「神理」、「至情」的推崇與堅持。
二、《浙省分署紀事本末》六卷(僅存目)。
根據《湖州府志》引《四庫提要》云：「是書之作，蓋以湖州烏戍一鎮，界 連六縣，跨帶兩省，姦盜易於窟穴。郡人致仕副使施儒，以嘉靖十七年疏於朝，
請設縣不果，議置通判。後因通判權輕，不足以彈制諸屬，旋亦汰除。萬曆元年，
始設同知以統之。因作是書以紀其始末。」59
58 永瑢、紀昀等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史部史鈔類》(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417。
59 周學濬：《湖州府志‧藝文略 3》(臺北：成文出版社，1970 年影印清同治 13 年刊本)，頁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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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徐海本末》。
《四庫提要》云：「坤好談兵，罷官後值倭事方急，嘗為胡宗憲招入幕，與 共籌兵計。此編乃紀宗憲誘誅寇首徐海之事，皆所親見，故敘述特詳，與史所載 亦多相合。」60
四、《白華樓藏稿》十一卷、《白華樓續稿》十五卷、《白華樓吟稿》八卷、《玉 芝山房稿》廿二卷、《耄年錄》七卷。
茅坤曾於萬曆癸未(西元 1583 年)夏四月望日作《刻白華樓吟稿題辭》，以記
《白華樓吟稿》書寫之始末。
已而，或謂予於文章頗多澹宕激昂，倘及馳驟睥睨古作者之林，而於詩歌 之什則疲矣，稍稍低迴厭棄。及罷官來歸，當其岩棲壑臥，復時時抱膝而 吟，間於社遊或客過而請者，輒復濡毫，姑自湛溺宴嬉而為之者如此。頃 倒故篋，僅獲古樂府及五七言與近體並絕句共若干首，其他所流散亡失者 眾，然亦不復裒輯收拾。嗟乎！詩豈易言哉！聊以志一丘一壑之音，如秋 蟲而鳴云耳。61
這是目前茅坤詩作最早的刻本，因詩作散失嚴重，於是有茅坤妻弟姚翼編纂 刊刻的《白華樓吟稿》十卷。在《四庫全書總目》所載的茅坤作品當中，有些與 後來所見的資料有一些卷數上的差異。據《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所載，《白華樓吟 稿》為十卷，與《四庫全書總目》記載《白華樓吟稿》為八卷，有些微的出入。
而經過張夢新與張大芝先生在點校《茅坤集》一書時所作的蒐羅比對，發現藏於 杭州大學圖書館古籍部明萬曆年間刻本，與北京圖書館所藏的善本，兩館所藏《白 華樓吟稿》均為十卷，故而推斷《白華樓吟稿》可確定應當為十卷無疑。茅坤個 人著作現存較早的刻本有《白華樓集》，據浙江大學西溪校區圖書館古籍部所藏明 萬曆刻本《茅鹿門先生文集》中前王宗沐所作之序：
60 同註 59 書，引《四庫提要》所言。頁 1108。
61 茅坤：〈刻白華樓吟稿題辭〉，同註 39 書，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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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歲，余謝病歸西湖，而君又適來會。因出其子翁積所裒刻《白華樓集》
若干卷，曰：「余平生竭力在此，何如作者？君為我序之。」62
據此可知在嘉靖甲子年(西元 1565 年)之前，茅翁積已刊刻其父《白華樓集》，這 是茅坤最早作品集的刊刻。內容包括了《白華樓集藏稿》十一卷、《續稿》十五卷。
在《中國善本書目提要》著錄中，茅坤尚有《茅鹿門先生文集》卅六卷和《盛 明百家詩‧茅副使集》。關於《茅鹿門先生文集》，在《嘉業堂藏書志》中有言：
明萬曆間刻。前有目錄，蓋合併《白華樓藏稿》、《續稿》略增刪。其卅 五、卅六二卷為附錄，墓誌、行狀、墓表、行實暨丹徒名宦公移。《明史‧
藝文志》著錄即此本也。63
根據《中國善本書目提要》著錄中，《茅鹿門先生文集》卅六卷，這其中已包括 了《白華樓藏稿》及《續稿》的內容，只是《嘉業堂藏書志》認為其中卅五、卅 六兩卷應為附錄。而據張夢新先生點校《茅坤集》時，以原杭州大學圖書館所藏 萬曆年間刻本，由姚翼所編的《茅鹿門先生文集》為底本，張先生也表示《茅鹿 門先生文集》卷卅五、卅六卷所載，許多是他人撰寫有關茅坤而成的作品，如王 賡撰〈明河南按察司副使奉敕備兵大名道鹿門茅公墓志銘〉、屠隆撰〈明河南按 察司副使奉敕備兵大名道鹿門茅公行狀〉、馮夢禎撰〈明河南按察司副使奉敕備 兵大名道歸安茅公洎配贈孺人姚氏合葬墓表〉、許遠孚撰〈茅鹿門先生傳〉、吳 夢暘撰〈鹿門茅公傳〉、唐世堯撰〈新建茅公生祠碑記〉、孫有敷撰〈府江兵憲 茅公生祠記〉、茅國縉撰〈先府君行實〉和〈丹徒名宦公移〉等，這些文字均被 張夢新先生歸為附錄，因為這些文章是以茅坤為主要敘述對象，出自他人之手，
所以張夢新先生他認同《嘉業堂藏書志》所言，認為《茅鹿門先生文集》實應為 卅四卷。
62 王宗沐：〈茅鹿門先生文集序〉，同註 39 書，頁 187。
63 缪荃孫、吳昌綬、董康等撰：《嘉業堂藏書志》(上海市：復旦大學出版，新華發行，1997 年)，
頁 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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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目前見於浙江省圖書館古籍部的《玉芝山房稿》有十六卷，而見於南 京圖書館古籍部的《玉芝山房稿》則為廿二卷的版本，其中後六卷乃為詩作。茅 坤曾在《刻玉芝山房稿引》中指出此書作於萬曆戊子年(西元 1588 年)夏四月朔日，
文中曰：
玉芝山房者，予以萬曆壬午移家練溪所卜築讀書處，且芝秀於其庭，而因 以名之者也。嘉靖年間，長兒積嘗刻《白華樓藏稿》若干卷，屬大中丞王 敬所公序之矣。後廿年，仲兒縉舉進士，以行役來歸，復倒故篋，得《續 稿》若干卷，已而又得《吟稿》若干卷。懼漸或散失，並序而刻之。64
《刻玉芝山房稿引》中所言的《吟稿》當屬《玉芝山房稿》後六卷之詩作。
另外一本是《耄年錄》，據《嘉業堂藏書志》所載該書有九卷，其中並有文字 敘述：「明萬曆間刻。目列各卷首，詩文間出，無復分類，皆晚年作，故以命名。……
是書《四庫存目》作七卷，黃《目》作八卷，此本復增出一卷，蓋隨作隨刊，致 坊肆流傳多寡互異，並非有二本也。」65而在茅坤的《耄年錄序》中有言：「《耄 年錄》者，萬曆壬辰年(西元 1592 年)以後，年垂八十，抑亦耄矣。……於是隨手 日錄而貯之篋中，則亦令隨手而梓之，無復如故時類而次之。」66後據張夢新先生 與張大芝先生的研究指出，《耄年錄》前八卷原本在南京圖書館古籍部收藏，而第 九卷則在上海圖書館藏本中有收錄。因《耄年錄》是茅坤晚年的作品，所以卷數 的多寡，與收錄及刊刻時間有關。
五、《唐宋八大家文鈔》一百四十四卷。茅坤在明萬曆七年(西元 1579 年)仲 春，在前人朱右、唐順之等人的基礎上，擴而充之選錄唐宋八位古文家的作品，
附《五代史鈔》廿卷，共一百六十四卷。其書一出，盛行海內，鄉里間無人不知 茅鹿門者。可見此書當時已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64 茅坤：〈刻玉芝山房稿引〉，同註 39 書，頁 929。
65 同註 63 書，頁 899。
66 茅坤：〈耄年錄序〉，同註 39 書，頁 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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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閣內外編諸曲》等著作74。茅坤孫茅元儀，有其祖父治兵之才，官至副總兵，著 有《武備錄》二百四十卷、《石民四十集》一百四十八卷、《石民詩集》五十二卷、
《略書》一百廿卷、《青油史漫》二卷、《平巢事蹟考》一卷、《史快》二百六十卷 等，著文共約四千卷75。而茅坤從孫茅瑞徵，亦著有《虞書箋》二卷、《象胥錄》
八卷、《萬曆三大征考》五卷、《楚遊稿》、《金陵稿》、《閩遊稿》各一卷等76。
茅坤書香家風如此興盛，迨至明清改朝換代之後，為何突然消沉不復？根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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