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背景

在本章的第一節中，研究者已經就賈馥茗的生平經歷做了整理及說明，但若 是要了解一個哲學家觀念思想的內涵，我們必須考量許多的面向，而思想的形成 與時空環境的關聯更是密不可分。賈馥茗幼時在家中受到父親兼容儒學傳統及民 主作風的影響，母親溫柔敦厚的性格薰陶，兄姊的照顧扶持，讓她在童年時期奠 定了儒學的底子並且養成敦厚樸實的待人處事方法。直到 1937 年七七事變爆發，

開始了一連串與家人艱苦的逃難歲月。戰亂導致賈馥茗的學業中斷，只能藉由避 難時的餘閒將兄姊的書本拿來自學，與父親論學談心，手不釋卷。直到抗戰勝利 後，賈馥茗把握機機會完成了中學及大學課業，原以為可以開始有安穩的大學生 活，可是到了大學二年級，左派學運風起雲湧，校園騷動，共黨逐漸佔領北方，

又開始了一段政治環境的混亂。不久後聽聞父親於獄中過世，又眼見時局危及，

便在幾經艱辛之後渡海來臺，又開始了另一段的人生歷程。當了一陣子的流亡學 生，在 1949 年進入臺灣省立師範學院就學，才有了穩定的求學環境。回顧賈馥茗 來臺之前所經歷的國事動盪與社會紛亂，乃是由於民國草創各項國家事務百廢待 舉，過渡時期的混亂，亟需知識分子拿出使命給予建設及穩定的力量。時代巨輪 的推進，帶來了政治、學術、思想等等的變動，唯有追本溯源才能釐清賈馥茗思 想的脈絡並加以探究。

壹、 清末民初的思想震盪

中國政治、學術、思想的大震動在清末民初達到巔峰。鴉片戰爭失敗之後，

中國人震驚且不解：何以「天朝」竟敗於「夷狄」之手？向西方學習的風潮開始 興起(馮友蘭，2006：9)。一場戰爭把中國從中世紀的荒野打入近代文明的大門，

西方列強入侵導致中國社會產生空前深刻的變化，一步步使中國由獨立國家變成 半殖民地，洶湧東進的西方資本主義給中國帶來巨大衝擊(王炳照、宋元強、蔡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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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蘇渭昌與雷克嘯，1994：1)。洋務運動時期新式學校的興辦和「中體西用」的 教育理論提出以及派遣留學生，是中國近代新教育萌芽的重要時期(王炳照等人，

1994：55)；在戊戌維新運動時建立了近代新學制並廢除了傳統的科舉制度，強調 救亡之道應從倡「西學」，改良教育入手(王炳照等人，1994：122)；辛亥革命後，

民國落入以袁世凱為代表的北洋軍閥政府，極力推行封建復古教育，此種復辟倒 退的政治、教育制度，受到進步人士的抨擊，醞釀了中國新文化運動的發起。

1915 年陳獨秀在《青年雜誌》創刊號發表〈敬告青年〉提出一種新的人生態 度和生活方式，以中西文化對比的方式，抨擊各種傳統觀念，提出六義作為新的 生活方式，即：「自主的而非奴隸的」、「進步的而非保守的」、「進取的而非退隱的」、

「世界的而非鎖國的」、「實力的而非虛文的」、「科學的而非想像的」。他指出近代 西方之所以超過東方，其根本原因是西方重視人權與科學，這也就是新文化運動 後來所舉的兩面大旗：民主與科學 (馮友蘭，2006：83；李澤厚，1996：3)。新文 化運動中，李大釗、魯迅、陳獨秀、胡適等都是很有影響力的人(王炳照等人，1994：

268)，他們在新文化運動中起了震古鑠今、振聾發聵、開放思想、喚起民眾的偉大 作用。

李大釗是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家、教育家，他認為教育是隨著社會歷史條件的 變革而變革的，沒有永恆不變的「萬世師表」，「尊孔讀經」的教育方針和內容也 不會是永恆不變的教條。他解釋孔子的倫理道德，認為這是給予統治者絕對的權 力去要求被統指者犧牲自己以奉尊上，並認為這只適用在中國兩千多年來未曾變 動的農業經濟組織狀態，在當今時代、經濟及思想變動下，在教育上勢必反對傳 統教育(王炳照等人，1994：310-313)。魯迅從事革命的文藝活動，是偉大的文學 家、思想家、革命家及教育家，他批判傳統教育受孔孟聖道支配，教育機會不平 等且與社會隔閡，是一種填鴨式且不講科學的教育，根本就是一種「吃人」的教 育(王炳照等人，1994：323-326)。陳獨秀是中國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和主將之一，

也是著名的政治活動家及教育家，他認為孔子的「忠孝節義」是「奴隸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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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說，不相容於現代社會，他反對封建復古的舊教育並提倡民主與科學的新教育，

為了擁護民主與科學，必須反對舊教育(王炳照等人，1994：317-319)。胡適是溫 和的新文化運動倡導者，他有深厚的中國文學基礎又接受西方進步的文化思想，

尤其深受杜威的實用主義的影響(王炳照等人，1994：330-331)。由上述可知，新 文化運動對於孔子與傳統道德進行了全面的、猛烈的、直接的抨擊與反對，如此 激烈否定傳統、追求全盤西化可說是近代文化史上極為少見的劃時代紀錄。然而，

賈馥茗(1992b：260)認為清末政治腐敗、飽受列強侵略並不能歸咎於數千年的中華 文化，不能因為儒家是中華文化的主流就把清末文化的腐敗落後都歸因於儒家思 想，在未了解傳統文化真精神的情形下就妄加批評而只想接受西方新思想，實是 一大問題。

新文化運動中，新思想的輸入影響甚大，學術自由壓倒了儒家獨尊，在百家 爭鳴的情形下，使一向以儒家思想為主流的中國社會一時間無所適從。在英國的 近代思想方面，清末傳入達爾文的「進化論」及赫胥黎的「天演論」，「進化論」

啟示了人類求變和自強的衝動，成了中國近代史的重要動力。羅素曾在 1920 年來 中國講學，他的社會思想主張不受約束的思想才能發揮潛力，創造最高的成果，

成為思想解放的學理根據。在法國思想方面，傳入柏格森「變的哲學」，他認為存 在就是變遷，變遷就是不斷的創造自己，這對保守的中國社會實為一大刺激。德 國思想方面影響中國最大的當屬馬克斯思想。美國思想由胡適介紹到中國，主要 是杜威的「實驗主義」，講究科學試驗或者歷史證據，重事實而輕通則。1919 年杜 威(John Dewey)到中國講學兩年多的時間，推廣他的思想理念。俄國思想由清末陸 續傳入「虛無主義」和「互助論」，影響了新文化運動的「工讀互助團」組織的成 立(張玉法，1989：299-303)。是以各種不同的學說思想傳入，或多或少提供了中 國社會不同的思考模式並開始反思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新舊文化的批判及取捨 在當時的學術思想論爭中也有熱烈的討論。在這種風氣之下，賈馥茗自幼做學問 扎實，對中華傳統文化的精神與內涵十分清楚，他深知即便有新的思潮進到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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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一味的移植西方新思想而拋棄固有文化，維護與保留中華文化價值的責 任他責無旁貸。

貳、 西風東漸的影響

賈馥茗(1992b：226)認為影響中國思想界的各種學說中，影響目前狀況最多的 分別是：達爾文(Charles Darwin)的進化論、美國的實用主義哲學和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的性能量人格心理學。這三種學說不只影響中國，甚至遍及全世 界，然而對具有長久獨特性和悠久歷史的中華文化來說，其衝擊和變革是更為顯 著的。達爾文的進化論在西方不只推翻了宗教上「上帝造人」的信念，更因其基 於科學的事實驗證使得西方社會接受了「人是由低等生物進化而來」的論點。然 而在中國社會中，進化論的觀點產生了兩個問題：萬物根源的問題以及人的價值 問題。進化論的觀點認為「物唯一本」，人類只是生物演化過程中的偶然產物，人 類與其他生物並無本質上的區別；中華傳統文化中認為「人」是萬物中最傑出的，

我們在禮樂教化上追求倫理及道德價值，擁有自尊及力爭上游的觀念，更是我們 與禽獸大大不同的地方。賈馥茗(1992b：228)認為，進化論固然動搖了我們傳統的 信念，可惜的是批判、唾棄和懷疑傳統的批評者，並未能因此而激起甚麼科學研 究的熱誠而有所建樹，甚為遺憾。

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不只影響美國教育達數十年，

在我國也因為胡適的倡導而帶來不少的影響。杜威的教育哲學以實用主義為依 歸，在教育中特別強調「人」，以學習者為主，而學習就是「經驗」的歷程。針對 實用主義的本體論與傳統哲學的形上學之不同，賈馥茗認為實用主義缺少傳統形 上學中永恆不變的本體，而且其「經驗」的真實是一種「變」，不具有永恆性概念，

在層次上是較低的。在教育主張方面，杜威認為每個人的充分發展才是教育的目 的，不該設有最高、普遍的教育目的。賈馥茗則認為若是如此，以國家或群體來 說，在毫無目的盲目地恣意發展之下，將造成一片混亂，後果是不堪設想的(賈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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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1992a：233-240)。最後，杜威在教學方面改革了過去以教師主宰教學的觀念，

他認為學習者才是學習的主體，教學應該由學習者主動且決定要學什麼，教師只 需要「提供意見」。賈馥茗(1992b：245)認為如此一來，學習者將受限於自己的經 驗範圍，對於其經驗以外的事物便無從決定和選擇；且此一說法也使得教師不再 以師嚴道尊為旨，傳道授業將也不再是教師的職責了。其實，一個文化的形成是 有其背景考量，若只是片面了解卻大肆宣揚，一味移植國外文化，凡「新」便是

「好」、凡「舶來」必崇尚，恐會造成其他的問題。

在 19 世紀到 20 世紀興起的西方心理學中，影響中華文化最深的兩個學說分 別是弗洛伊德的人格心理學和斯金納的行為主義心理學(賈馥茗，1992b：240)。弗 洛伊德的心理學理論中，人格包括：本我、自我與超我。他以其醫學為背景，以

在 19 世紀到 20 世紀興起的西方心理學中，影響中華文化最深的兩個學說分 別是弗洛伊德的人格心理學和斯金納的行為主義心理學(賈馥茗，1992b：240)。弗 洛伊德的心理學理論中，人格包括：本我、自我與超我。他以其醫學為背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