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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些《超級名模生死鬥》教我的事

第五節、 時尚圈為男同志樂土?

自從 1983 年開始,在藝能界由 Boy George 及 Prince 等人帶起「gender blender」的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跨性別風潮,將這種中性美感帶進大眾流行 文化,隨後這股雌雄撲溯的街頭時尚隨即被法國設計師高第耶挪用,並以此創造 了一系列顛覆傳統性別角色的服飾。這種中性風潮在近年的時尚圈又再度席捲而 來,引領一股「王子系」與「不男不女系」的時尚風潮,不論是「王子系」女模 代表 Agyness Deyn,或是「不男不女系」代表 Andrej Pejic,的確都成為世界知名 的超模,且受到各大知名品牌設計師的重用,特別是「不男不女系」,因為渾身 充滿與傳統性別氣質衝突的前衛美感,加上容易受到大眾媒體關注的話題性,儼 然成為近年模特兒界的新流行。在時尚圈裡,不僅模特兒拒斥傳統的二分性別,

擁抱亦男亦女的中性美感,知名男性設計師幾乎全為同性戀,並且勇於出櫃

(coming out),擁抱自己的性傾向,例如古馳的 Tom Ford、路易威登的 Marc Jacobs 或者迪奧的 John Galliano,其中 Marc Jacobs 還為自己的彩妝品親自粉墨登場,

拍攝性別扮裝的平面廣告,引爆話題。

圖表 24:Marc Jacobs 性別扮裝為自家商品拍攝平面廣告。

由此可見,這種跨越性╱別的服飾扮裝可以說是時尚圈內常玩的遊戲,時尚 產業擁抱這種中性、雌雄莫辨的美感,許多時尚工作者公開出櫃,並以自己的同 志身份為傲,以美學形式為尊的時尚產業,這已然成為常態,現實社會的性別議 題在時尚圈裡成為不再是議題,美不美以及時尚與否才是重點,與模特兒本身生 理性別衝突的性別氣質展現,反而成為一種美感與藝術氣味的來源。

Hasinoff (2008)認為《超級名模生死鬥》相較於其他美國節目,展現更多不 同樣貌的女性型態,更多種族多元性,以及更多「酷兒」(queer),是少數普遍且 多元再現各種性別與種族的電視空間。延續時尚產業對多元性╱別的包容,《超 級名模生死鬥》裡時常出現女同性戀或雙性戀等具有同志身份的參賽者,節目中 偶爾會出現恐同症(homophobia)的參賽者,泰拉班克斯直接告訴她,時尚圈裡 約有七成都是同性戀者,特別是男性設計師多數為同志,如果你有恐同症,那可 能無法成為模特兒,包括節目的常駐評審兼技術指導 Jay Manuel 和暱稱 Miss J 的

台步教練都是公開出櫃的同志。受訪者便在訪談中提到,在節目裡,這些多元性 別族群被包容,甚至以讚揚的字眼來形容的片段。

我記得那群評審以前講過一段很有趣的話,好像就是 Jay 跟 Miss J 跟 Tyra,他們就說「我們好像很不正常」,然後他們就說「就是因為我 們很不正常,所以我們才會坐在這裡」,就是為什麼 Lady Gaga 很時尚,

因為他就是不同於常人,他擁有一個獨特的靈魂,我覺得同志、雙性戀,

甚至一些異性戀、變性人,他們都擁有獨特的靈魂。(泰辣)

從這段訪談中可以看出在《超級名模生死鬥》裡,同志被框架為與眾不同的,

而這種與眾不同是立基於精神性,也就是同志擁有所謂「獨特的靈魂」,因此才 無法融入將異性戀視為「正常」的社會,然而歐美時尚圈提供讓這些擁有獨特靈 魂的人發揮長才的場域。這種正面論述不同於台灣媒體上對於同性戀的描述,召 喚出台灣同志族群的認同,並更勇於展現自己與眾不同的靈魂。

Babuscio(1993)在闡述敢曝此一概念時,將其定義為某個人、某種狀況或 活動,又或者是某種表現方式是由同志感性(gay sensibility)主導、創造,且這 種同志感性是來自對社會常規壓迫的反動力,這股創作力背後的意識,明顯是不 同於傳統主流價值的,亦即此處所稱的「不正常」。時尚產業的「嗜新狂」現象 吸納與包容這些具有同志感性的多元性別族群,讚揚及慶祝這種不同常人的獨 特,這種「不正常」及「獨特的靈魂」源自於偏離傳統性別常規的同志身份,正 因為這種不正常的同志感性,才能夠創造出時尚產業持續追求的創新與前衛,因 此時尚產業可以說是同志的樂土和集結,更可視為歡慶同志感性的敢曝場域,並 回過頭來影響主流價值,排斥那些宣稱懼怕同性戀的「正常」異性戀。

本研究的受訪者阿甫、泰拉與品傑都是出櫃的同志,阿甫提到自己周遭許多 具有同志身份的朋友,而這些朋友也的確在色彩與美學、設計上遠比一般異性戀 男性有興趣,且會主動去研究相關資訊與知識,去發掘不一樣的美感。有受訪者 笑稱,許多男性身上所穿著的服飾或者風格,原生概念大多來自於這些同志設計 師,像是近年流行的學院風、紳士風或英倫風等,但大眾卻未必會去細想,反而 穿的很「爽」。

因為有人說時尚就是在模仿同志啊,我是說男性方面,譬如說學院 風或是紳士風,或是英倫風,其實你去看那些都還滿 Gay 炮的。(阿甫)

就是一堆怪奇的人、獨特的人,就是這些人他有很怪咖的想法,就這個 社會不接受,但是你把他化為時尚之後,他反而會被接受的,我會覺得 時尚跟性別、性向絕對脫不了關係,你如果把時尚圈的同志抽出來,時 尚圈就垮了。(泰辣)

Babuscio(1993)進一步提到美學包裝是同志用以嘲諷與反抗主流價值的手 段之一,而這種對於美學形式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種敢曝(camp)精神的展現,

美學風格展現所隱含的是一種藝術觀點以及生活方式,透過風格來展現自我投 射,以及意義和情緒的傳達。因此時尚圈的性別扮演遊戲,不論是「王子系」的 男相女模,或者是「不男不女」的女相男模,以及 Marc Jacob 蓄著一臉落腮鬍蹬 著高跟鞋、塗著紅唇與大紅指甲油,這些看似不和諧且誇張的美學展現,在在都 是用以驗證 Butler 所表述的性別為操演概念,透過與生理性別相左的操演,來解 構、拒斥僵化的性別常規,打破性別及性別氣質間的對應關係,暗示性別只是一 種操演(performance)。

延續時尚產業對於性別的概念,《超級名模生死鬥》在第十一季時首度將男 性參賽者 Isis King 也納入比賽,從泰拉班克斯的粉絲團以及目前處試鏡階段、男 女共同參賽的的二十季裡可以看出,泰拉班克斯在實境節目裡對同志友善的態度 讓她贏得同志的支持及喜愛。此外,節目裡泰拉班克斯會安排參賽者去揣摩及演 繹各種女性氣質,無論是性感、甜美或可愛俏皮或優雅的,或者是與男模特兒交 換性別去揣摩和扮演男性設計師,然而對具有女同志身份且中性氣質的參賽者而 言,扮演性感與男模特兒調情往往成為參賽者的難題,或者是身材凹凸有致且長 相性感的參賽者如何成功演繹男性氣質等,節目裡透過自白片段及拍攝過程來呈 現參賽者心中的掙扎,然而身為專業模特兒,能否順應工作需求並拍出各種具說 服力的照片,成功演繹時尚產業要求的多元美感,便成為評審標準重點。

圖表 25:第五季同志參賽者 Kim Stolz 操演與私底下截然不同的性感。

圖表 26:十五季挑戰賽,參賽者被要求扮演男設計師 John Galliano(左)和 Alexander Wang(右)。

圖表 27:左圖為男女模特兒各自反串變裝,右圖是男性參賽者 Isis King。

林宇玲(2003)解讀分析台灣綜藝節目反串模仿秀時,提到在台灣脈絡下,

反串的成功關鍵在於是否能夠再現傳統兩性規範中的另一個性別,也就是模仿相

對於自己的異性,並未拆解及挑戰生理性別所內涵的性別氣質,亦即男性─陽 剛、女性─陰柔的對應關係。然而變裝不僅是「性別的擬仿」(imitation of gender),而是透過戲劇化的姿勢來彰顯性別為被建構此一論述,然而並非變裝 就是敢曝,更重要的是幽默及諷刺的精神方為敢曝的精髓(Piggford, 1993)。

《超級名模生死鬥》挑戰賽裡要求參賽者反串扮演時,則是會戲耍式在西裝 褲裡放進襪子以「凸顯」男性之姿,以嘲弄的方式去強調所謂的男性陽剛特質,

又或者是透過中性氣質參賽者刻意扮演「性感」、「妖豔」的女性特質,這種刻意 迎合異性戀框架、隱含嘲諷意味的性別扮演,可被視為敢曝的政治意圖。這種性

╱別氣質的流動性與愉悅也凸顯性別的去本質化,反轉、抵抗性別「自然」、「天 生」的本質論述。

在實境秀的論述裡,這是身為超級名模得兼具高端時尚與商業取向的策略,

商業取向的平面拍攝或電視廣告裡,為了商業利益及大眾市場得去操演傳統的性 別氣質時,服膺於傳統兩性規範的期待,而在高端時尚的拍攝裡,中性氣質以及 性╱別愉悅的衝突感反而成為重要個人特色,必須特別去彰顯、強調。泰拉班克 斯對於參賽者真實生活裡所展現中性氣質與雌雄同體的美感多以肯定、讚譽的角 度去論述,一再強調能夠兼具時尚與商業,能自由遊走於各式性別氣質扮演的模 特兒,是成為超級名模的必要手段。這種透過操演性╱別氣質的扮裝,或許是立 基於一種商業考量下的結果,然而某種程度上顯露了敢曝精神,無論實踐性別操 演的主體是異性戀或同性戀,這一切都是為了「美麗」與「影像」的勞動,其中 隱含著抗拒及解構性別氣質的政治意涵,標誌同志友善(gay-friedndly)的符號,

成功召喚出台灣語境下的酷兒族群,並心甘情願成為忠實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