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與模特兒的相關論述

第一節 時尚與模特兒的相關論述

壹、何謂「時尚」

時尚是一種幻想產品。

─Christine Dior, 1905-1957 時尚是資本主義的寵兒。

─Werner Sombart, 1863-1941

《超級名模生死鬥》的迷群們多是懷抱著對歐美流行時尚產業的依戀、崇拜 與幻想來收看節目，然而在台灣的流行消費文化空間裡，除卻歐美，還有日系、

韓系以及台灣本土等不同時尚符號可供選擇，為何這些迷群捨棄與自己文化接近 性相近的日韓，忽略台灣，選擇仰望、凝視所謂的「歐美時尚」？所謂的「歐美 時尚」所指涉的又是怎樣的美學生產？台灣本土的時尚產業欠缺了哪些元素，才 促使時尚迷們選擇追逐遙遠的歐美時尚呢？

唐筱恬（2010）在分析女性時尚雜誌時指出，台灣消費時尚主要依賴文化進 口，而在全球時尚產業的生產與流通上，歐美掌握對流行時尚的敏感度、美學能 力，因而走在時尚尖端；日本在採用、吸納歐美時尚後，經由在地化詮釋，再生 產屬於日本的混雜性解讀，在日常消費生活中實踐原本遙不可及、夢想中的歐美 時尚；至於台灣則懷抱後殖民情緒來渴望日本這個「亞洲的西方」，大量採用經 由日本中介、具有實用性的時尚流行，遙望著歐美時尚這個亮麗奢華的夢，歐美

╱日本╱台灣的文化階層昭然若揭。

Lehnert 直接將時尚指涉為一種現代歐洲現象，認為它的崛起和歐洲資本主 義發展密不可分，以更狹義的現代觀點來看，時尚是十九世紀和工業革命興起 後，資產階級的發展產物（陳品秀譯，2007）。回過頭來耙梳歐美時尚產業的歷

史發展脈絡，便可發現歐美╱日本╱台灣文化階層的形成其來有自。 級訂製服（Haute Couture）出現，加上中產階級的興起，時尚產業轉而為上流名 媛貴婦、社交名媛服務，中產階級的婦女取代傳統皇室成為流行趨勢的領導者。 為可能。誠如 Baudrillard 所言，時尚只出現在具有社會流動性的社會，只有在現 代化框架裡，時尚才能存在，無論在政治、科技、藝術還是文化場域中，社會體 系接受迅速無常的變化，但又不致危害秩序，這就是現代性；現代性是一種符碼

（code），時尚便是他的徽章（emblem）（川村由仁夜，2009╱陳逸如譯）。如此 一來，時尚是促進平等的機制，因為模仿可以減低不平等、消弭壓迫人的社會等 級、階級和國族疆界。換言之，時尚產業的興起與現代性的起源以及工業資本主 義的成長息息相關；求變是工業化資本主義的文化特色，時尚正是體現這種求新 求變的文化特色之產物。

伴隨著現代性而興起、以法國為首的時尚產業，發展至十九世紀到二十世 紀，許多當代知名一線精品品牌開始崛起，如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愛瑪仕

（Hermes）、香奈兒（Chanel）、卡地亞（Cartier）、嬌蘭（Guerlain）等，透過在 平價服飾業者，如 Esprit、佐丹奴（Giordano）也隨後進軍台灣市場，1996 年開 始，香奈兒、路易威登、迪奧等國際精品品牌收回代理權，紛紛在台成立分公司，

本土業者在全面開放的時代完全抵擋不住外來品牌的砲火猛烈攻擊（胡澤民，

2006；許淑華，2010）。隨著知名品牌的潮流推動下，開啟國人服飾消費的品牌 意識，消費品牌成為身份品味象徵，但同時也興起一股仿冒名牌之風，把國人崇 尚進口名牌的心態推展至極致。從歷史發展可以清楚看出台灣身為文化進口國的 邊陲地位，在先天經濟條件不良、後天被外來品牌宰制的狀況下，間接造就台灣 的時尚迷僅能依戀、凝視與仰望以巴黎為首的歐美時尚，追逐一個「遙不可及的 夢」。

從歐洲和台灣的時尚產業發展中可以看出，「時尚」與「服飾」間緊密卻又 存在微妙差異的關係，然而中間到底有何差異？究竟「時尚」所指涉的是什麼呢？

川村由仁夜（2009╱陳逸如譯）區分無形的「時尚」（fashion）與有形的「服飾」

（clothing），認為時尚是從衣飾原料中產生，時尚這種信仰，必須透過服飾來展 現，服飾必須要經過這種轉化過程，獲得大家模仿認同，才能定位為「時尚」， 人們在穿的是「時尚」、消費的是「時尚」這個由社會建構的抽象概念，而不是 物質面的服飾。

因此，「時尚」和「服飾」的區別在於，「時尚」的抽象性與流動性，是一種 集體文化象徵產製（symbolic production）的結果（川村由仁夜，2009╱陳逸如 譯；Winssinger, 2009）。時尚強調的是個體性與稍縱即逝，融入個人特質，享受 不斷改變個人外貌的美學樂趣，以及永遠追逐、渴求超越衣著功能性、實用性的 玩樂美學（Lenhert,2007╱陳品秀譯）。波西莫斯（Polhemus）強調，時尚與促成 社會改變的意識形態以及容許改變、渴望改變的環境息息相關（川村由仁夜，2009

╱陳逸如譯）。

Maramotti （2008╱許舜青譯）將時尚看做是種動態的語言與遊戲，可以容 許無限多的解讀時尚產業被框架在許多相互對立的意義範圍中，在這些對立意義 之間遊移，讓消費者感受到矛盾的快感；時尚為消費者創造一種新興生活方式，

並促使社會去思考未來的理想生活型態。Polhemus 將時尚帝國中爭奇鬥豔的多 元美感稱為「風格部落」（style tribe），例如龐克風、嬉皮風、浪漫風，或是以 LV 為代表的地位象徵派，各種風格擁有截然不同的價值觀與生活型態（Steel, 2008╱許舜青譯）。

時尚為什麼會改變？經濟學上的解釋是：時尚是服飾製造商為了讓我們花更 多錢所施展的詭計，所以設計師、服飾製造商與零售商等都是為了刺激市場、促

進買賣，才刻意製造新流行，這一切都是資本主義的一場陰謀罷了。然而社會學 上將狂熱的時尚追隨者視為「獵奇成癖者」（neophilia），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定義時尚為一種「嗜新狂」（neomenia）現象，追隨資本主義誕生而出現；拉維 爾（Laver）則根據精神分析而提出性感帶理論，時尚之所以不斷求新求變，是 Veblen 提出「炫耀式消費」（Conspicuous Consumption）的背景（Veblen, 2007╱

李華夏譯；Lehmert，2007，陳品秀譯）。因此，女性主義論述將時尚解釋為壓迫 女性的因素之一，女性對服飾的喜愛是一種「偽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透 過塑造女性追求「變美」的意識塑造，將女性隔離於真正且嚴肅的社會事務，如 政治、經濟之外，然而美的標準卻是由男性主導社會（male dominated society）

的男人所制訂（川村由仁夜，2009╱陳逸如譯）。

然而威爾森則提出反面觀點：藉由將穿著引人注目的外表去自然化

（denaturalize the wearer’s spectacular identity），當代時尚拒斥了「自然╱文化

（nature/culture）」這種二元對立（川村由仁夜，2009╱陳逸如譯）。Lehnert（2007，

陳品秀譯）也認為，時尚創造出第二具虛構的身體，而我們隨著當時的文化觀念

定義「時尚」與「美感」的過程中，時尚記者與編輯是決定這些東西夠不夠

（insider knowledge），以此區別自己和其他大眾品味的差異，Thronton 稱之為次 文化資本（subcultural capital）。時尚媒體肩負著教育讀者，具體化和傳播次文化 資本的角色，此外，更重要的任務是透過刺激時尚的普及來促進時尚商品的銷 (image)在勞動，也讓時尚產業成為一種意象產業（image industry）（McRobbie, 1998）。時尚變得既是種意象亦是實體，這些時尚意象並非隨意流動的符號，而 是符號網絡中的一部份，這個符號網絡則形成一個更大的「奇觀社會」（Evans, 2008╱許舜青譯）。

時尚產業從歐洲皇室的生活美學中崛起，由中產階級繼承，直至近代融入工 業體系，發展成一擁有龐大商業產值，並且掌握文化符號定義權的龐大體系，這 個體系運用長年累積下的資本，以菁英階級的姿態向大眾輸出所謂「時尚」及「美 麗」的意象，與此同時，某種程度上卻也標示及區分出自己及草根文化間的差距，

暗示著一種階級意識型態。像是時尚秀上常出現的裸露，在體系內的裸露被視為 是種藝術，然而在馬路上的裸露被視為低俗、甚或犯罪行為。時尚產業某種程度 上象徵著一權威體系，體系內的搞怪及創作被尊重、被推崇，無法掌握資源的草 根創作，因缺乏權威性、合法性，即便本質上並無太多差異，少了「時尚產業」

的光環加持，就變成俗不可耐的不入流美學，這當中隱含著某種階級的優越性。

貳、模特兒產業的發展及其意涵

流動、抽象的時尚意象透過服裝來體現，能夠獲得時尚媒體、買家以及社會 大眾認可且模仿的服裝，才能真正成為時尚。模特兒在伸展台或是平面攝影上透 過肢體表演的詮釋，成為展示時尚意象的櫥窗，掌握著身上的服飾能否為大眾接 受、喜愛的關鍵。模特兒的美學勞動產製出一種「時尚身體景象」，身體符號透 過媒體的報導渲染，間接決定社會對女性身體的審美與標準，如同布希亞所言，

時裝模特兒的身體是混雜時尚符號和色情符號的功能性客體（李商旎，2012）。

因此模特兒身體不僅只是展示服裝與時尚創意的載體，隨之而來對於女性身體的 歸訓與管控，影響著女性對自我身體意象的詮釋，《超級名模生死鬥》以選拔名 模為號召，其中對模特兒身體的意義框架如何影響迷群對自我身體意象（body image）的闡釋，以及為何西方模特兒會成為在地迷群慾望投射的對象等，皆是 本研究意圖解答的研究問題。

首先回顧歷史可發現，時裝模特兒的源由相當早，在真人模特兒出現以前，

（gravure de mode）取代時尚人偶傳遞時尚訊息的功能，隨後又被時尚攝影與時 尚雜誌所取代。

真人模特兒是巴黎的英國設計師沃斯（Worth）的創舉，他在 1858 年開立 自己品牌的服飾店，開創高級訂製服（Haute Couture）的服飾產製模式，並以他 的妻子作為模特兒，在自己的沙龍工作室展示創作，開始真人模特兒使用的濫 觴，最初他們被稱為「模特兒小姐」（Mademoiselle Mannequin），後來簡稱為模 特兒；隨著沃斯的事業發展，他聘請數位模特兒在他的沙龍或展示台上走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