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討論空間之處的探討

一、「希奇」的修訂

在福音書中，耶穌的教導以及所行的神蹟總是讓圍觀的人十分「希奇」，所 以在《和合本》出現了 59 次「希奇」。在本文第三章第三節，香港聖經公會針 對「符合今天中文的用法和表達習慣」的修訂原則中，指出將《和合本》的「希 奇」修訂為「驚奇」或「驚訝」，因為「希奇」在字典定義解作「希少新奇，也 作稀奇」。「希奇」不是現代的中文用法，的確有修訂的必要。我們來看「希奇」

在〈馬可福音〉中出現的例子，一共 12 次之多：

表 4-12 〈馬可福音〉中「希奇」的修訂

中的μαθητὰς 指的是「門徒」，而非 ἀπόστολος「使徒」。再者，若將 τοὺς δώδεκα μαθητὰς 直接 譯為「十二使徒」，便無法向讀者解釋「十二個門徒」即為「十二使徒」。

經文出 處

《和合本》 《和合本修訂版》 修訂情 形

「希奇」之原 文原型動詞 馬可

1:22

眾人很希奇他的教 訓；因為他教訓他 們，正像有權柄的 人，不像文士。

他們對他的教導感 到很驚奇，因為他 教導他們正像有權 柄的人，不像文 士。

希奇

驚奇

ἐκπλήσσω (ekplḗssō)

90 (thaumázō)

馬可 6:2 到了安息日，他在 (ekthambéō) 馬可

91 奇」或「驚訝」，有一例外為〈馬可 12:10-11〉中的「希奇」便修訂為「奇妙」，

看似不符合其修訂原則所述之「一律改為『驚奇』或『驚訝』」，有待商榷。 12:10-11

經上寫著說： (thaumastós)

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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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詞用；而「驚奇」為「覺得奇怪而吃驚。如：『他竟然來了，真令人驚奇。』」，

相似詞為「駭怪、驚詫、驚異、驚訝、詫異、訝異」；「驚訝」為「驚奇訝異」，

相似詞為「驚奇、驚詫、驚異、詫異、訝異」。而在遠流活用中文大辭典中，「驚 奇」為「對特殊的事物感到奇怪驚訝」；「驚訝」為「吃驚訝異」。由此可見，

在中文「驚訝」與「驚奇」可算是同義字，也與「詫異」、「訝異」、「吃驚」

等意義接近。也許正因如此，《和合本修訂版》並未將「驚訝」及「驚奇」在修 訂用字上，明顯地區分，但筆者認為，既然要修訂為兩種版本，勢必要有規則可 循，比如某希臘字譯為「驚訝」，另一希臘字譯作「驚奇」，或者是按照不同的 脈絡有所調整，否則不需要修訂為兩種詞彙。

《和合本修訂版》將「希奇」修訂作「驚訝」，在指涉意義及詞性上較「希 奇」接近上述四個希臘字，印證了此處修訂遵照「符合今天中文的用法和表達習 慣」原則的第一點：「一、凡意思錯謬，或引起誤解，或含歧義，模棱兩可的，

予以修改」，以避免現今讀者不明白「希奇」的意義。

但是，《和合本修訂版》將「希奇」修訂成「驚奇」，筆者認為需再斟酌。

其實，「驚訝」與「驚奇」在現今中文中使用的頻率有所差別。日常對話中，「驚 訝」應較「驚奇」常見；另外，「驚奇」的習慣用法跟在《和合本修訂版》的用 法有所不同。若在「Google 新聞」中，輸人「驚奇」，可搜尋到「驚奇人生」、

「驚奇之旅」、「2014 大驚奇」等等，可是較少「很驚奇」或「感到驚奇」的例 子。顯示「驚奇」在現代中文多作名詞用，或是搭配一個名詞用作形容詞。比如 上一段字典的例句「他竟然來了，真令人『驚奇』」，應該作「他竟然來了，真 令人『驚訝』」。因此，基於「符合今天中文的用法和表達習慣」，《和合本修 訂版》在此不宜修訂為「驚奇」。

另外，第五個希臘字θαυμαστός 為形容詞，意為「奇妙的」，故《和合本修 訂版》修訂為「奇妙」十分合理。但由於在上述修訂原則中指出「希奇……『一 律』修訂為『驚奇』或『驚訝』」，但此「希奇」應該僅限於其原文是作動詞用；

若作形容詞用，則會修訂為「奇妙」或其他用詞。筆者認為，香港聖經公會在列

94 10:24-26

24 門徒希奇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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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在〈猶大書 1:16〉，θαυμάζω 的英文解釋為 “flatter” (諂媚) (Gingrich、Danker, 1983, p. 88)，

故此處《和合本修訂版》不需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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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並不是每處的「希奇」都修訂為「驚奇」或「驚訝」，比如有修訂為「奇 妙」、「又驚又喜」、「詫異」等。

4. 修訂為「驚奇」或「驚訝」的選擇上，並沒有以原文的不同為依據，有 幾處有修訂上的例外，比如θαμβέω 大多譯作「驚訝」，有一處為「驚 奇」。「希奇」的原文有四個希臘字，應可以找三至四個中文詞彙，來 對應到原文的指涉意義，如採用「訝異」、「吃驚」等等。

5. 「希奇」修訂為「驚奇」或「驚訝」後，可能與原文字在其他處的翻譯 方式不同，此時《和合本修訂版》「儘量不改」的原則會優於「忠於原 文」，保留其他處的用字不修。

6. 「希奇」之原文希臘字在非「希奇」的經文修訂方式不一致，比如 ἐκθαμβέω 在〈馬可福音〉中便有三種版本：「驚奇」、「驚恐」、「驚 慌」，不吻合「忠於原文」。

二、ἐξέρχομαι (發音 exérchomai) 的修訂

ἐξέρχομαι 為介係詞 ἐκ (發音：ek，表示分離，似英文的 ex-字首) 及動詞 έρχομαι (發音：érchomai，意為「來/去」) 所結合的複合動詞，因此在《和合本》多譯 作「出來/去」。ἐξέρχομαι 意為：「出去，出來，離開，離去。1. 用於人……2.

用於人，離開之地點未清楚表明，但可由上下文得知：離開地區或房屋，出去，

下船等……〈馬可 1:35, 45〉」(王正中, 2014, p. 324, 粗體及底線為作者標注)。

以下我們來檢視這個字在〈馬可福音〉中的部分修訂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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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ἐξέρχομαι 可用於「離開之地點未清楚表明」的情況下，而〈馬可 1:35;

2:13〉兩段正巧處於如上所述的脈絡，但離開之地點可由上下文得知。所以，回 溯該兩段經文的上文，便可得知當時耶穌都在一個叫作「迦百農」的城市，爾後 才「出了」該城，「去到」曠野及海邊，正是 ἐξέρχομαι 複合動詞的原意「出 A 地」並「去 B 地」。雖然上述兩段經文的脈絡中並未指出離開之地，卻明說去到 某地；反觀其他經文，並未說明去到某地。

我們試著從希臘文原文來剖析。《和合本》〈馬可 1:35〉「(耶穌) 到曠野地 方去」：ἐξῆλθεν καὶ ἀπῆλθεν εἰς ἔρημον τόπον (希－英直譯：he-out and went-away into (a) deserted place)；《和合本》〈馬可 2:13〉「耶穌又出到海邊去」：

ἐξῆλθεν πάλιν παρὰ τὴν θάλασσαν (希－英直譯：he-went-out again by the sea)。希臘 文的複合動詞使用頻繁，並且可以表明動詞的方向性，而在受格前的介係詞可以 表示動詞與受格間之關係；可是在中文系統中，介系詞無法與動詞合併於一個字。

ἐξῆλθεν 若要譯成中文，作法就是在「來/去」之前加一個「出」，成了「出來/去」。

因此，在其他未提及目的地的經文中，沒有翻譯上的問題；但是在上述兩段中，

若其後要加上受詞 (即目的地)，不能譯作「出到」，因這不符合中文用法及習慣，

所以《和合本修訂版》直接將「出」省略不譯；若要「出」加上「到」一併使用，

並將希臘文的複合動詞譯出，有兩種辦法：一、「出」字之後加受詞；二、譯為

「出去」加上「(來) 到」某地。因此，若採取第一種增譯的方式，就如〈馬可 1:35〉：

「(耶穌) 出了城，到曠野地方去」(參考《現代中文譯本》)；〈馬可 2:13〉：「耶 穌又出了城，到海邊去」(粗體及底線處為筆者增譯之處)，但原文並沒有寫出「城」， 卻是可從脈絡中得知耶穌是出了「城」；若採第二種修訂方式，〈馬可 1:35〉便 成了：「(耶穌) 走了出去，來到曠野地方」(參考《新漢語譯本》)；〈馬可 2:13〉：

「耶穌又出去，到了海邊」(參考《聖經新譯本》、《新漢語譯本》及《簡明聖經》) (粗體及底線處為筆者修訂之處)。中文的「出去」並不一定要加受詞，比如在日 常對話中，媽媽在一樓的家中問女兒：「妳哥去哪啦？」她可以說：「他出去買 飯吃啦！」，或者回答：「我看到他走出去，到對面的便當店買飯吃！」，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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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說「他出了『門』，到對面的便當店買飯吃。」，因為雙方都知道哥哥出的 是「門」。因此，第二種修訂方式可行且合乎中文用法及習慣，況且《和合本修 訂版》其他的經文也有描述某人「出去」，再「到」下一個地方，如〈馬可 1:5〉：

「猶太全地和全耶路撒冷的人都出去，到約翰那裏，承認他們的罪，在約旦河裏 受他的洗。」；《和合本》原譯是：「猶太全地和耶路撒冷的人都出去到約翰那 裏」，修訂版將其用逗號隔開 (粗體及底線處為筆者標注)，證明若這樣修訂，是 與其他修訂處一致的修訂方式。

總而言之，按照中文語法及習慣，目前有三種可行的翻譯策略：一、如同《和 合本》及《和合本修訂版》的策略，省略了原文複合動詞的方向性「出」，譯為 通順的中文，合乎現今中文用法及習慣，卻沒有使現代的讀者跟當時的希臘文的 讀者一樣，明確知道耶穌是「出了城」；二、選擇將「出」譯出，並補上其指涉 的受詞「城」，使中文通順明確，又忠於原文的「出」，然而卻無法忠於原文沒 有寫明「城」的情形；三、譯為「出去」，再加上「(來) 到」，的確是一個以上 兩種的折衷方案，最忠於原文，最接近原文文法及句構，且不失中文的通順及習 慣。若再考量「盡量少改」的修訂原則，筆者試圖將上述三種策略評分，每項修 訂原則為 1 至 5 分，則如下表所示。

表 4-19 〈馬可 1:35; 2:13〉三種修訂策略之評分

修訂原則 策略一 策略二 策略三

一、忠於原文 3 (少了「出」) 3 (多了「城」) 5 二、符合今天中文的

用法和表達習慣

5 5 5

三、盡量少改 4 (只改一處) 2 (改了兩處) 2 (改了兩處)

總分 12 10 12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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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的疾病) 譯作 leprosy，《和合本》可能據此譯為「大痲瘋」。此希臘字可指多 種皮膚病，不一定是痲瘋。導致現代痲瘋病的桿菌是在 1868 年才由挪威醫生 G.

Hansen 發現；醫學界多用 Hansen’s disease 來稱呼……

《和合本》譯為「大痲瘋」的病，並不是今天稱為痲瘋的病症。現代英譯本，多 已將 leprosy 譯為 infectious skin disease，中文新譯本大多以「皮膚病」、「惡性 皮膚病」來代替；或作特別說明：雖沿用「痲瘋」，卻泛指各種皮膚病 (余也魯, 2011, p. 188)。

《和合本》中的「大痲瘋」譯自希臘字λέπρα (發音：lépra)。《新約及早期 基督教文獻希臘文大詞典》也佐證上述論點：

λέπρα……一種嚴重的皮膚病，有可能包括痲瘋病。希臘的醫學作者使用 λέπρα 這用語指不同的皮膚失調。有充份的證據證明，聖經中的……λέπρα 不都是現代 所謂由漢森的桿菌所引致的真正「痲瘋病」……在《七十士譯本》和新約中，

λέπρα 有時是指一般所稱的痲瘋病，但有可能廣泛指如牛皮癬、狼瘡、癬和黃鱗 癬的皮膚病，所以，在沒有較精確的證據之下，最好概括地翻作嚴重的皮膚病，

〈馬可 1:42〉(麥啟新, 2009, pp. 905-906, 粗體為作者標注)。

由以上兩文獻，我們可以知道，在指涉意義上，λέπρα 語意的涵蓋範圍顯然 大過中文的「痲瘋 (病)」，且 λέπρα 包含了現代的「痲瘋病」。因此，僅將「大 痲瘋」修訂為「痲瘋 (病)」並無更貼近原文意義，是以下位詞 (subordinate) 譯 了上位詞 (superordinate)，反而可能令人誤會 λέπρα 僅指「痲瘋病」。然而，《和 合本修訂版》選擇在〈利未記 13:2-3〉加註腳：「『痲瘋』泛指傳染性皮膚病」，

的確是一個可行、折衷的方案，可是在〈馬太福音〉、〈馬可福音〉、〈路加福 音〉相關經文中，《和合本修訂版》皆並未加註腳。若讀者只讀福音書，很難會 翻到〈利未記 13:2-3〉去查閱其註腳，《和合本修訂版》在此的修訂方式仍會引 起讀者誤解。筆者認為，《和合本修訂版》譯為「痲瘋 (病)」並無不可，因為根 據〈利未記〉第十三至十四章所述，包括房屋及衣服都會染上λέπρα，若在福音 書中將 λέπρα 譯為「傳染性皮膚病」，λέπρα 在〈利未記〉中就要譯為「痲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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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又符合其脈絡的用詞，便甚難處理。但這樣修訂的前提是，《和合本修訂版》

之外又符合其脈絡的用詞，便甚難處理。但這樣修訂的前提是，《和合本修訂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