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集使與帝國統治
第三節 朝集使的任期與敕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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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詩》所說是正面的「為政之好」，然實際上也是一種皇帝統御臣下的手 段。
第三節 朝集使的任期與敕戒
(一) 朝集使的任期
本章前兩節已將朝集使的任務分項說明，當朝集使的任務結束之後，
便是準備返州之時。談到朝集使的離去，就會牽涉到朝集使的任期，或是 朝集使在京停留的時間。仁井田陞《唐令拾遺．選舉令》「朝集使一年在京」
條：「朝集使一年在京，可見《選舉令》『官人解代』條文，但粗見唐令」，322 其引據是《令集解．考課令》「大貳以下」條：「凡大貳以下及國司，謂目 以上。每年分番朝集」引穴云：「朝集使一年在京，可見唐《選舉令》『官 人解代』條文，但粗見唐令」，323然而，編者按語卻是：「唐《選舉令》『官 人解代』條的全文及其順序，今均不詳」。324若是朝集使一年在京，加上沿 途往返的時間，地方長官、上佐大概會有一年半的時間不在治所。此外，
朝集使在京滿一年，則從當年十月待到隔年十月，此時後任的朝集使也動 身前往京城，在一段時間內，地方上的首長、副手皆不在州，對地方治理 會造成一段空白。就實際情形來說，此條令文令人不解，今日不見《選舉 令》「官人解代」條，無法證實是否傳鈔有誤，亦無法知曉是何時的規範，
筆者存疑之。若是將之視為朝集使的任期，似可理解，但是朝集使一整年 在京，恐需更多的材料證明。
就可考的史料記載，朝集使也不可能在京待滿一年，多是春天就返回 各地。《資治通鑑．唐紀》玄宗開元七年時：「先是，朝集使往往齎貨入京
322《唐令拾遺‧選舉令》，「朝集使一年在京」，頁217。
323 黑板勝美、國史大系編修會編，《令集解》（東京：吉川弘文館，1974），卷22，〈考 課令〉，頁627。
324 《唐令拾遺‧選舉令》，「朝集使一年在京」，頁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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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及春將還，多遷官；宋璟奏一切勒還以革其弊」。325此事側寫了朝集使 在春天返州的情況。
朝集使待在京師的時間，其實與所攜簿冊的校核時間有關。唐代官員 銓選的時限，是在三月三十日。326《唐六典．吏部尚書侍郎》：「凡大選終 季春之月」；327此規定肇於唐初：貞觀十九年（645）十一月，馬周為吏部尚 書，奏請「取所由文解，十月一日赴省，三月三十日銓畢」，到了開元時，
因作業進度緩慢，二十一年（733）蕭嵩奏：「吏部選人，請准舊例，至三 月三十日團甲畢」。328另前述崔隱甫充校考外官一事，提到過去「皆委參 問，經春為定」。329景雲二年三月朝集使辭別時，睿宗云：「今者考課已 終，各還所部」。330另外，馬帳的考核也是到春日，前引〈廄牧令〉「官畜 私馬帳」條：「諸官畜及私馬帳，每年附朝集使送省。……其馬帳勘校，訖 至來年三月」。331可見朝集使在京停留的時間與實與簿冊考核的時間相關。
由朝集使所參與的各項禮儀觀之，固定時間舉行的有冬至祀圜丘、正 月上辛祈穀于圜丘、立春祀青帝於東郊、皇帝時享於太廟、皇帝拜五陵、
孟春吉亥享先農耕籍、皇帝元正冬至受羣臣朝賀并會、皇后正至受群臣朝 賀、皇太子元正冬至受羣臣賀并會諸項，時間斷限基本上皆落在冬天至春 天的這段期間。唯一特殊的是皇帝時享太廟，此禮一年要舉行五次：四孟 月、臘月，在禮儀的撰寫上是統一寫成一式，朝集使很有可能只參加冬春 二季的祭祀，然因禮儀書寫之故不易辨明。另外在非固定時間的禮儀，有 皇帝、皇太子加元服、皇帝立后、皇太子納妃、冊命皇太子，《大唐開元 禮》在冊命皇太子的禮儀時，在提到朝集使處以小註標明：「若有朝集使，
325 本條可說明朝集使在京時與朝官的往來互動，相關分析請見下文。參見：《資治通鑑》，
卷212，〈唐紀〉「玄宗開元七年十一月壬申」條，頁6738。
326 （日）中村裕一，《中国古代の年中行事（第一卷：春）》，頁773-776。
327 《唐六典》，卷2，頁28。
328 《唐會要》，卷75，〈選部下〉，頁1355。
329 《唐會要》，卷81，〈考上〉，頁1502。
330 《冊府元龜》，卷157，〈帝王部．誡勵〉，頁1901。
331 天一閣博物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天聖令整理課題組校證，《天一閣藏明鈔本 天聖令校證：附唐令復原研究》，〈廄牧令〉唐令29，復原唐令49「官畜私馬帳」，頁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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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三月有景雲二年（711）、開元三年（715）、開元七年（719）、開元八年（720）、開 元九年（721）、開元十二年（724）、開元二十一年（733）閏三月等。參見：《冊府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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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開元十六年（728）十二月338與天寶元年（724）十月339此二例外，朝集使 多數都在春天結束前離京，340符合朝集使自春即還之說。
(二) 朝集使的人際網絡
朝集使到京與離京之時，皆有規範其引見、辭別文武官、皇太子與皇 帝的禮儀。朝集使剛至京時，會至尚書省見群官。當日，奉禮郎會於尚書 省都堂前布版位，京官九品以上皆參與，位於東，朝集使位在西，雙方互 拜。341參拜皇太子的地點，於重明門與東宮正殿進行，參加者為宮臣，朝集 使著公服，行拜禮。342朝集使會見皇帝的禮儀，則是設在殿庭橫街，當日朝 集使著朝服，先在朝堂集合，京文武官九品以上亦參加。通事舍人引導禮 儀進行，舍人宣敕完畢，朝集使再拜，若承皇帝慰問，則舞蹈，舞畢後再 拜。朝集使辭別的禮儀，皆與拜見禮同，拜別皇帝時，會賜朝集使三品以 上升殿賜食，四品以下者於廊下賜食。343關於朝集使拜見群官、皇太子的實 際紀錄，目前不明，有留下實例的是拜見皇帝，多附於皇帝宴賞或頒布詔 敕的紀錄中。
上段敘述是關於朝集使到京與準備離京之時參與的禮儀；再配合本章 第一節與第二節的內容，幾乎可以勾勒出朝集使在京的活動概況。朝集使 進京安頓後，就要到尚書省與百官相見，另會將所攜簿冊繳交給各負責的 部門，又不時接受皇帝接見，暢談風土民情、時政得失。在參加元會與其 他禮儀活動時，亦會接觸在京的文武官或各國蕃使，更遑論是同聚一堂的
337 《唐大詔令集》，卷104，〈政事．按察〉「處分朝集使敕五道」之四，頁530。
338 《唐大詔令集》，卷104，〈政事．按察〉「處分朝集使敕五道」之一，頁529。
339 《冊府元龜》，卷158，〈帝王部．誡勵〉，頁1909-1910。
340 開元二年正月〈誡勵風俗敕〉亦可證明朝集使在春日返州：「屬冬朝禮成，春事方起，
朝集使等俾還所蒞」。參見：《文苑英華》，卷465，〈翰林制詔．詔敕〉「誡勵風俗敕」，
頁2374-2375。
341 《大唐開元禮》，卷126，〈嘉禮．朝集使於尚書省禮見並辭〉，頁600。
342 《大唐開元禮》，卷113，〈嘉禮．皇太子受朝集使參辭〉，頁533-534。
343 《通典》，卷125，〈禮典〉，「開元禮纂．嘉禮．朝集使引見奉辭附」，頁3215-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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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州朝集使們。這些公開場合給予朝集們認識朝官與他州地方官的機會；
被皇帝召見時，若是表現良好，在皇帝心中留下好印象，更是對仕途有所 幫助。朝廷要求朝集使參加的各種「聚會」，讓朝集使有機會與不同品級、
執掌各異、來自各方的官員們交際應酬，互相熟悉，建立關係。以上所論 只是檯面上可見的交往，私底下的往來可能更加熱絡。
唐前期的京官待遇比地方官好，朝廷亦是重內官輕外官 。如果有機 會，大部分的外州的官員自然是能調回京城，至於升官晉級，就更不用說 了，這是每個官員的渴求。平日身處外地的地方官，除非在朝有人，或功 績卓越，才能在轉職時能調到心中的美缺。朝集使進京一趟，正好有機會 接觸到各級官員、當朝政要。朝集使與這些官員私下往來之事，其確切情 況已不可知，不過，《資治通鑑》留下的一段紀錄，倒可從中看出一些蛛絲 馬跡：「先是，朝集使往往齎貨入京師，及春將還，多遷官；宋璟奏一切勒 還以革其弊」。344短短的文字，已將朝集使在京所做的疏通、打點做了清楚 說明。某些朝集往往攜帶各式珍品入京，贈與朝中大臣，打通關節，期能 對官運有所助益，等到明年春天返州之時，多已升官，這趟入京可說是為 官生涯的一大跳板。宋璟看到朝集使與大臣密切往來一事，影響吏治與官 場秩序，特上奏揭露此事，要求已升遷的朝集使還州回任，以革除此弊。
綜上所述，朝集使進京一趟，不論是在官方安排的活動，或是私人的 行程，都有機會與朝中各臣有所往來，形成了獨特的人際網絡。
(三) 皇帝頒佈的敕戒
漢代、北齊的元會中，皇帝會對上計吏頒布敕誡。從上計吏轉變為朝 集使，唐代元會已取消頒布敕戒的儀式，但皇帝仍會頒布戒敕，只是時間 與場合不在元會禮上。前引《大唐開元禮》，唐代皇帝對於朝集使頒授的敕 誡，是在朝集使初到京拜見與準備返州辭別皇帝之時，現存史料中，以後者 為大宗。皇帝除了頒布敕戒給朝集使，亦會命大臣作詩送朝集使。
344 《資治通鑑》，卷212，〈唐紀〉「玄宗開元七年十一月壬申」條，頁6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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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玄宗朝留下的多道「處分朝集使敕」以外，唐朝皇帝在接見朝集使 時的談話，筆者亦將之視為敕戒的一種，進行分析。就筆者蒐羅到的史料，
除了玄宗以外，尚有太宗朝、高宗朝與睿宗朝數例。玄宗朝以前的敕戒皆有 具體的中心主旨，反映皇帝對某部份現況的不滿。貞觀十五年（641）正月，
提到南方諸州因語言不通，官民已屬疏離，又有不肖官吏侵壓百姓，造成官 民衝突，太宗特別下敕，應「制姦撫弱」；更下令禁止長吏與富豪來往，以杜 絕其引發「怠忽典刑」的弊病。345同年十一月朝集使貢庭實，太宗對諸朝集 使點名蒲州刺史趙元楷行事過於奢侈，有「亡隋之弊」；346另時任夏州都督 的喬軌，347其性「踈傲，不能以禮自居」，太宗以「恭者，禮之本；慎者，
人之行」勸勉喬軌，期喬軌改過，以免「久留陛階之下，恐長朕之過」。348貞 觀二十二年（648）二月，朝集使奉辭，引五品以上升殿宴，太宗以「今年 貢人不多，升第又少，豈非公等失於勤導所致」來責備朝集使，又引述平日 穀物儲備的重要性，並期望朝集使們皆能好好對待百姓，做到「威惠兼舉，
人之行」勸勉喬軌，期喬軌改過，以免「久留陛階之下，恐長朕之過」。348貞 觀二十二年（648）二月，朝集使奉辭，引五品以上升殿宴，太宗以「今年 貢人不多，升第又少，豈非公等失於勤導所致」來責備朝集使，又引述平日 穀物儲備的重要性，並期望朝集使們皆能好好對待百姓，做到「威惠兼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