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五、十六世紀的朝鮮青花瓷與朝鮮官窯
第一節 朝鮮青花瓷的始燒時間與燒造背景
有關朝鮮王朝開始自行燒造青花瓷的時間,至目前為止,學界仍存在著不同 見解。首先在鄭良謨的研究中,認為見於《五禮》〈嘉禮序列〉樽爵條的「白磁 青花酒海」,很有可能為朝鮮王朝本身所自行燒造,並舉出韓國湖巖美術館所藏 的「白磁青畫鐵畫三山紋山罍」為例,認為至少在朝鮮世宗(1419-1450,明永樂 十七年至景泰元年)末期,即已透過自明朝購入的鈷料開始燒製青花瓷237。而尹 龍二則認為,由於現今並無任何傳世品可供比對,並且亦未見到朝鮮世宗時期,
有關朝鮮國內自行開採,或自國外輸入青花原料的紀錄,而在文獻上,卻有朝鮮 世宗期間,自明朝傳入青花瓷的記載,故此,《五禮》中的「白磁青花酒海」,應 為自明朝所傳入者,復以私人文獻中有「世宗朝御器,專用白磁,至世祖朝,雜 用彩磁」的紀錄,因而認為朝鮮王朝開始自行燒造青花瓷的時間,應為十五世紀 後半的朝鮮世祖時期(1455-1468,明景泰六年至成化四年)較為妥當238。另外,
姜敬淑則透過青花原料使用的角度,認為京畿道廣州郡道馬里 1 號窯址所出土的
「乙丑八月」銘棒(1445,朝鮮世宗二十七年,明正統十年),即已證實《五禮》
中的「白磁青花酒海」,以及《五禮》〈吉禮序列〉祭器圖說中的「山罍」,均為 朝鮮王朝所自產,因此,認為朝鮮青花瓷的始燒時間,應為朝鮮世宗末期的 1440 年代239。金英媛則同樣列舉湖巖美術館所藏的「白磁青畫鐵畫三山紋山罍」為例,
推測朝鮮青花瓷的始燒時間,大約與奉祀歷代帝后的文昭、輝德二殿,將祭祀所 用的銀器,改為白瓷的時間相近,亦即 1447 年(朝鮮世宗二十九年,明正統十 二年)前後240。綜合上述學界對於朝鮮青花瓷始燒時間的見解,大致可分為兩種,
一為 1440 年代的朝鮮世宗末期;一則為朝鮮世祖時期。
認為朝鮮青花瓷的始燒時間,為朝鮮世宗末期的研究中,其所使用的文獻資
237 鄭良謨,〈朝鮮白磁 青華白磁〉,《한국미술사의 현황》(首爾:藝耕出版社,1992)
,頁 403-404。
238 尹龍二,〈朝鮮初期陶磁의 樣相〉,《朝鮮白磁窯址 발구조사보고전》(首爾:梨花女子 大學博物館,1993),頁 80。持此相同觀點者亦有尹俲靖,《朝鮮 15、16 世紀 青畫白磁 研究》
(梨花女子大學校大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02),頁 21。
239 姜敬淑,〈分院成立에 따른 粉青沙器編年 밎 青畫白磁 개시 문제시론〉,《李基白先生 古稀紀念 韓國史學論叢(下) 조선시대편》(首爾:通文館,1994),頁 1494-1495。
240 金英媛,《朝鮮前期 陶磁의 研究—分院의 設置를 中心으로—》(首爾:學研文化社,
1995),頁 238-239。
料,包括朝鮮《世宗實錄》附錄中的《五禮》所載之「白磁青花酒海」(圖一)
與「山罍」(圖二),而在實例部分,則列舉韓國湖巖美術館的「白磁青畫鐵畫三 山紋山罍」(圖三),以及京畿道廣州郡道馬里 1 號窯址所出土的「乙丑八月」銘 棒。首先有關朝鮮《世宗實錄》卷末所附的《五禮》,內容包括吉、嘉、賓、軍、
凶等五種禮制241,但其中有關吉禮的部分,乃為朝鮮太宗期間(1401-1418,明建 文三年至永樂十六年),由許稠(1369-1439,高麗恭愍王十八年至朝鮮世宗二十 一年,明洪武二年至正統四年)編纂而成242,其餘部分則均為朝鮮世宗期間完成 編纂。由此可知,《五禮》並非在同一時間編纂完成,但從朝鮮世宗命令僉知中 樞院事卞孝文等人,於朝鮮世宗二十六年(1444,明正統九年)詳定《五禮儀注》
來看243,《五禮》最晚應於此時即已編纂完畢。其次,「山罍」的圖像除出現在《五 禮》〈吉禮序列〉的祭器圖說之外,在朝鮮成宗五年(1474,明成化十年)所刊 行的《國朝五禮儀》244〈吉禮序列〉祭器圖說中,亦有名為「山罍」的祭器圖像
(圖四)出現,若對照目前學界研究中,所用以舉例的湖巖美術館「白磁青畫鐵 畫三山紋山罍」,則可推測出三者之間的年代順序。
圖一 朝鮮《世宗實錄》附錄《五禮》
〈嘉禮序列〉尊爵條 白磁青花酒海
圖二 朝鮮《世宗實錄》附錄
《五禮》〈吉禮序列〉祭器圖說 山罍
241 五禮中的吉禮,為朝鮮國王祭天地神鬼的祀、祭、享、奠等儀式。嘉禮則為包含王室至庶民 的各項生活儀禮,如冠禮、婚禮、冊封禮等。賓禮則區分為國際間的外交禮節,與國內會見百官 的相關儀式。軍禮則為軍隊各項儀仗的規定。凶禮則是當國家發生天災、疾病、飢荒時,國王所 需舉行的相應儀式。五禮的制訂,顯示出朝鮮王室對於王權的強調,以及致力於中央集權政治的 企圖,見李範稷、淺井良純(譯),〈朝鮮王朝における王權と五禮〉,《朝鮮學報》第百三十八輯
(1990),頁 45-51。
242 朝鮮《世宗實錄》,《五禮》序文,「國初,草創多事,禮文不備,太宗命許稠,撰吉禮序例及 儀式,其他則未及,每遇大事,輒取辦於禮官一時所擬,上乃命鄭陟、卞孝文,撰定嘉、賓、軍、
凶等禮,取本朝已行典故,兼取唐、宋舊禮及中朝之制。其去取損益,皆稟宸斷,卒未告訖,冠 禮亦講求而未就。其已成四禮,幷許稠所撰吉禮,附于實錄之末」。
243 朝鮮《世宗實錄》卷一○六,朝鮮世宗二十六年十月丙辰,「命僉知中樞院事卞孝文、鄭陟、
成均司藝閔瑗、集賢殿校理河緯地、博士徐居正、校書校勘朴元貞、承文院副正字尹恕,詳定《五 禮儀注》于集賢殿」。
244 有關《國朝五禮儀》的刊行年代,見尹俲靖,《朝鮮 15、16 世紀 青畫白磁 研究》(梨花女子 大學校大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02),頁 17。
圖三 十五世紀 朝鮮 白磁青畫鐵畫 三山紋山罍 韓國 湖巖美術館
圖四 1474 年刊行 朝鮮 《國朝五禮儀》
〈吉禮序列〉祭器圖說 山罍
韓國湖巖美術館的「白磁青畫鐵畫三山紋山罍」,於口沿部稍微內傾,最大 胴徑的部分在肩部,並向底部逐漸縮小後,於接近底部處稍微翻轉,構成造型圓 滑的曲線。肩部與底部處,分別繪有鐵畫雷紋與三角紋,器面中間則用青料繪有 三山紋,發色渾濁。與《五禮》以及《國朝五禮儀》中所載之山罍相較,《五禮》
中的山罍,口沿雖然較為直立,且連結肩部與底部的線條,較趨近於直線,但整 體造型與湖巖美術館的山罍較為相近。而《國朝五禮儀》中的山罍,其口沿內傾 的情形,以及器體側面的曲線,雖然均與湖巖美術館的山罍相近,但整體器型要 較湖巖美術館的山罍矮胖,且在底部的轉折處,呈現出較為尖銳的折角,帶有模 仿金屬器的傾向。在紋飾方面,湖巖美術館所藏與《五禮》中的山罍,於肩部的 雷紋、分佈於器面用以區隔的橫線紋,以及繪於器面中央的三山紋等紋樣,線條 表現均較為柔和,惟湖巖美術館的山罍,較《五禮》中的山罍多出底部的三角紋,
而在《國朝五禮儀》中的山罍,紋樣的線條則較為筆直,雷紋、三角紋、三山紋 等紋樣,造型工整一致,並與湖巖美術館的山罍,同樣於底部繪有三角紋。另外,
在提把造型的部分,湖巖美術館的山罍,則與《國朝五禮儀》中的山罍接近。
藉由上述的觀察,可以發現韓國湖巖美術館的山罍,在造型紋飾上,兼具《五 禮》與《國朝五禮儀》中山罍的風格特色,故在時間上,應介於《五禮》與《國 朝五禮儀》二者的刊行年代之間,即大約是在朝鮮太宗至成宗年間。此外,若考 慮朝鮮初期除象嵌白瓷之外,幾乎很少使用鐵畫的情況,而目前所見,十五世紀 採用鐵畫施紋的實例,亦僅分別為 1468 年(朝鮮世祖十四年,明成化四年)與 1487 年(朝鮮成宗十八年,明成化二十三年)二件245,故此,湖巖美術館所藏之
245 見金慧貞,《조선 초기 청화백자 연구》(明知大學校大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11),頁 18。
山罍,最早可能出現的時間,大約應在朝鮮世祖時期。而目前雖尚未發現,可用 以確認見於《五禮》山罍中的紋飾,是否使用青料施紋的可靠資料,但透過私人 文獻中,「世宗朝御器,專用白磁,至世祖朝,雜用彩磁」的記載判斷,至少在 朝鮮世祖之前,宮中所用器皿應為白瓷,儘管《五禮》中的山罍,乃是做為祭器 使用,但正如尹龍二於研究中所述,在朝鮮世宗時期,並未見到朝鮮國內自行開 採,以及自國外輸入青花原料的相關紀錄,故而使用青料裝飾的可能性仍不高。
因此,透過湖巖美術館的「白磁青畫鐵畫三山紋山罍」,以及相關文獻中所載之
「山罍」,只能推斷最早在朝鮮世祖時期,已有自行燒造的青花瓷出現。
而有關《五禮》〈嘉禮序列〉樽爵條中所載之「白磁青花酒海」,筆者同意尹 龍二的推論,其乃為明朝傳入朝鮮的青花瓷。原因有二:其一,在文獻紀錄上,
明青花瓷傳入朝鮮的時間,主要集中在朝鮮世宗與文宗(1451-1452,明景泰二年 至三年)時期,且在朝鮮世宗十二年(1430,明宣德五年),宣德帝曾賞賜朝鮮
「青花雲龍白磁酒海」三箇246,另在尹俲敬的比對中,認為其上的雲龍紋、鬼面 紋、雲紋以及蓮瓣紋,均與日本出光美術館的明宣德「青花雲龍紋壺」(圖五)
十分相近,故此很有可能,即為明朝皇帝所賞賜的「青花雲龍白磁酒海」247。其 二,自朝鮮世宗朝的御器專用白瓷,以及同時期文獻中,並無自國外輸入,或開 發朝鮮國內青花原料的紀錄來看,朝鮮自行燒造青花瓷的需求不但不高,且以青 花原料取得之困難,連明朝亦須以國家力量,才得以確保原料供應無虞的情況 下,朝鮮王室非但未自國外輸入青料,國內亦未見積極開採。故此,《五禮》中 所載之「白磁青花酒海」,來自於明朝的可能性極高,亦自是未能作為朝鮮於 1440 年代的朝鮮世宗末期,即已開始自行燒造青花瓷的證據。
另外,出土於京畿道廣州郡道馬里 1 號窯址的「乙 丑八月」銘棒,在目前京畿道廣州地區所發現的窯址當 中,透過出土遺物得以判斷年代的窯址,有牛山里 9 號
另外,出土於京畿道廣州郡道馬里 1 號窯址的「乙 丑八月」銘棒,在目前京畿道廣州地區所發現的窯址當 中,透過出土遺物得以判斷年代的窯址,有牛山里 9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