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五、十六世紀朝鮮官窯青花瓷紋飾的風格
第一節 十五、十六世紀朝鮮青花瓷的編年資料
(一)「弘治二年」銘青花松竹紋壺(圖七—1、2、3)
此壺於口沿內側帶有「弘治二年」(1489,朝鮮成宗二十年)銘文,為目前 所見唯一帶有確切紀年者392。在造型上,此壺口沿直立,最大胴徑落於肩部,後 向底部急速縮小,於接近底部處略微翻轉,整體曲線造型呈 S 形,圈足較高為其 特徵之一。整體來看,青花發色較深,與白色瓷釉形成對比,部分因青料使用厚 重而凝結之處,發色呈現出黑色的情形。
紋飾部分,於口沿部最上方與圈足上方,均各帶有一條青花線,口沿處青花 線下,則繪有蓮唐草文帶,器身其餘部分,則繪飾松樹一株與數竿青竹,松樹自 器身底部取右上傾斜之勢描繪,於接近肩部處轉勢直上,隨即向二側延伸樹枝,
樹枝轉折有力,呈現接近直角的型態,松葉呈現放射狀展開,其中央松果生長處,
因用料較重,故多有青花發色較黑的情形,布置錯落有致,少有相互交疊,松樹
392 此壺原為全羅南道智異山華嚴寺所藏,於發現當時在口沿內部有相對的「弘治」、「二年」銘 文,後被盜取而有所破損,尋獲之時僅餘「弘治」二字銘文。見김재열,《KOREA ART BOOK 백자
˙분청사기 Ⅰ》(首爾:藝耕出版社,2000),頁 98。
樹幹以細筆,描繪出帶有鱗片質感的樹皮表面,樹體與樹枝則採用一條連續不 斷,或一圈圈的留白區域,做出樹身的受光面與樹疣,並在陰暗處以青花加深描 繪,營造出松樹樹身的明暗區域,整體除部分樹枝的描繪採沒骨畫成,餘均先勾 勒出輪廓線之後,再行以青料填入。
竹子的部分,包括幼竹、斷竹與成竹,兩株幼竹的姿態均稍微向右傾斜,竹 身的部分,描繪出層層筍殼與新發嫩葉,而斷竹因竹身折斷所呈現的裂口亦清晰 可見,成竹竹身節次分明、粗細有別,竹葉雖姿態不盡相同,但多以五至七葉為 一組,呈近放射式排列,穿插於松樹與竹身之間,無論是幼竹竹身的筍殼,或是 斷竹與成竹竹身的竹節,均與松樹一般,共同採取留白與加重青料描繪的方式,
強調物體本身的明暗度,竹身與竹葉多以先勾勒後填料的方式畫成,僅少數竹葉 先採沒骨作成,後於重點處加深輪廓,而多數竹葉亦可看到仔細描繪位於葉面中 間的葉脈。
除此之外,地面連同其上的雜草,亦被表現於畫面當中。若將繪飾於器體表 面的紋樣攤平來看,可以發現整體構圖是以松樹為中心,左右兩側分別配置按前 後順序穿插的竹子,由上方的松樹枝葉與地面所共同包圍的空間中,向上生長的 竹葉與低垂向下的松枝、松葉,錯落有序地布滿整個空間且不擁擠,頗負層次感。
圖七-1、2、3 1489 年 朝鮮 弘治二年銘青花松竹紋壺 韓國 東國大學校博物館
二、相對編年資料
(一)「辛丑」銘青花梅竹紋壺(圖八—1、2)
此壺於圈足底面,書有「辛丑九月日」的銘文,整體器型與前述「弘治二年」
銘青花松竹紋壺相近,惟口沿稍微內傾,體型較為矮胖,且圈足較低,因此在視 覺上予人上半部較為飽滿,二側連接至底部的線條曲度較大之感。青花發色較深 且鮮明,部分青料凝結處則帶有黑色。
在紋飾方面,口沿與底部均帶有二條青花線,口沿處二條青花線之間,則有 以中間一朵蓮花、周圍帶有六個忍冬紋為一組,採一定間隔距離,分佈而成的帶 狀蓮花唐草紋,肩部則有一圈二重如意頭紋,並於其下方畫有二條波浪型青花 線,內側的波型線與口沿處下方的青花線所形成的區域,則將如意頭紋以外之處 填入青料,而外層的如意頭紋本身,亦於輪廓線內填入青料,使其成為由輪廓線、
留白處與青料填色所組成的三重結構。底部則飾有二重蓮瓣紋,於蓮瓣紋之上,
亦有二條青花波型線,下方的波型線與底部上方的青花線所形成之區域,亦同樣 除蓮瓣紋以外,所餘各處均填入青料,而外層蓮瓣紋亦於輪廓線之內,留下部分 空白後填入青料,其三重結構的作法亦與如意頭紋相同。
中間器身的部分,則畫有老梅一株與若干竹子,老梅樹幹自底部向右斜出 後,立即向左右二側展開,其樹幹連同樹枝的伸展方式,如同環抱整個壺身,樹 幹每每於分岔處,多前後交叉成「X」字形,樹枝轉折處則不時有較大的角度產 生,梅枝較細者,多呈流暢的直線或弧線造型,而樹幹則同時以青料所描繪的曲 折、較粗的輪廓線與點染方式,塑造出老梅樹的質地紋理。此外,梅花的型態有 盛開與含苞二類,盛開者姿態各異,有呈現俯視角度者,亦有側視角度者,多以 五瓣或四瓣方式表現,花瓣中間並有花蕊的描寫,而含苞者則以按捺手法處理,
不論盛開與含苞者,均以青料強調花瓣顏色深淺的差異。竹子的部分亦與梅樹於 同處叢聚,並向二側延伸生長,竹葉於竹枝頂端多以三葉成一組,而竹身與竹葉 的描寫,則勾勒填料與沒骨方式各半,並以青料使用的輕重來表現明暗,同樣的 情況亦能於梅樹樹幹上,稍微留有的連續空白區域中見到。
整體的構圖,由於梅樹樹枝常出現「X」
字形的情況,以及竹子與梅樹同叢聚於一 處,且向二側延伸的竹枝、竹葉亦多與梅 枝交錯,而予人繁複之感。依照此壺底所 書寫的「辛丑」銘文判斷,最有可能的燒 成年代,一為 1481 年,即朝鮮成宗十二年
(明成化十七年);另一則為 1541 年,即 朝鮮中宗三十六年(明嘉靖二十年)。
(二)「萬曆年製」銘青花明器(圖九—1、2、3)
此批青花明器一共約六十件,其中有於圈足底部書有「萬曆年製」銘文者,
器種包括瓶、扁瓶、壺、香爐、硯滴、盒、瓜形壺、盤、盞托等,多屬日常器用 之屬,惟尺寸較小,高度介於 3.5-7.4cm 之間,但造型端正、製作精巧。主紋樣
圖八-1 1481 年(1541) 朝 鮮 辛丑銘青 花梅竹紋壺 日本 大阪市 立東洋陶瓷
美術館
的種類,有折枝花、草花紋、草蟲紋、七寶紋393等,呈現方式多樣,有單獨使用 者,亦有相互搭配的情形。輔助紋樣則多予以省略,或是簡單地以一至二條青花 線,於口沿或底部做裝飾,僅少數帶有如蓮瓣紋、三角紋或捲草紋的飾帶,且造 型描繪趨於簡化,如圖九-3 中的香爐,其肩部與底部的蓮瓣紋,僅以輪廓線畫出 二重蓮瓣,後以青料填入而成,而圖九-1 中的香爐,其肩部所繪之捲草紋亦屬簡 略。自朝鮮光海君十年(1618,明萬曆四十六年)的紀錄:
司饔院啓曰:朝家宴享所用畫樽,自經亂後,蕩無遺在,每欲貿靑燔造,而 絶無貿易之路。凡遇宴禮,不得已假畫而用之,事體殊甚苟簡。今者前縣監朴䨞 男, 將畫樽一雙願納,其意可嘉。看審則兩樽皆無蓋,一樽之口,雖有罅缺粘 付,而可賁酒亭,留置本院,以備他日之用宜當。傳曰:曾經守令之人,相當守 令陞授。樽蓋速爲燔造事,議處。394
可知朝鮮王朝自壬辰倭亂(1592-1598,朝鮮宣祖二十五至三十一年,明萬曆 二十至二十六年)後,原本內廷所用的青花瓷器均蕩然無存,且欲自國外購買青 料燒造亦是未可,因此僅能以其他瓷器替代使用。透過上述記錄來看,朝鮮王朝 自壬辰倭亂後,至光海君十年的二十餘年期間,國內青花瓷的燒造仍未恢復,最 多僅能從事少量燒造活動,以致於儘管官員百姓所獻納的青花瓷有所缺損,但因 需求孔急,亦能獲得升遷。而青花瓷缺損的部分,則由尚可負擔少量燒造任務的 司甕院負責,在王室日常器用尚有所不足的情況下,以青花瓷做為陪葬明器使用 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因此,該批青花明器的燒造年代,有可能是介於朝鮮宣祖六年至二十四年之 間(1573-1591,明萬曆元年至十九年),但從該批青花明器的青花發色情形來看,
可以區分為渾濁深黑與明亮淺淡二類,復以其中帶有七寶紋者,其二側帶尾的七 寶紋樣式多出現於十七世紀之後395,故該批青花明器是否均屬同一時期所燒造,
似乎仍有待考慮,較有可能的情形,為一部份於壬辰倭亂之前的朝鮮宣祖六年至 二十四年之間(1573-1591,明萬曆元年至十九年)燒造,另一部份則於壬辰倭亂
393朝鮮工藝裝飾上使用的七寶紋,主要源自於中國,常為祈求多福、多壽、多男而繪飾於工藝 品上,包括錢幣、犀角、方勝、書畫、艾葉、鏡與特磐等七種,後來亦有按照佛教教義或文人 趣味,而自行替換其他象徵物使用的情形,見임영주,《한국의 전통문양》1(首爾:藝耕出 版社,1998),頁 135-136。
394 朝鮮「光海君日記」卷一二七,朝鮮光海君十年閏四月辛酉。
395 尹俲靖,《朝鮮 15、16 世紀 青畫白磁 研究》(梨花女子大學校大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02),
頁 38。
之後的朝鮮宣祖三十二年至光海君十一年(1599-1619,明萬曆二十七至四十七年)
所燒造,時間上大約是在十六世紀末至十七世紀初期。
圖九-1、2(由左至右) 16 世紀末-17 世紀初 朝鮮 萬曆年製銘青花明器 藏地不詳
(三)「鄭軾」銘青花梅紋碗(圖十—1、2)
此碗高僅 4.4cm,但口徑卻達 14.4cm,整體器型低矮,胎薄質輕,於圈足底 部書有「鄭軾」二字銘文,青花發色濁深。在紋飾方面,於內底中央繪有複瓣花 輪396,器身外壁則有折枝梅花紋,梅花二枝自底部開始,先以「X」字型交叉後,
即向左右二側伸展,直至環繞器身周圍,梅枝在向二側延伸的過程中,亦不時出 現「X」字型的交叉情形,且其於轉折處所形成的角度亦十分銳利,梅枝與梅花 均以沒骨簡略畫成,寫意之趣極濃。就目前現存的情形來看,整體紋飾除以折枝 梅花紋為主紋樣外,並無其他輔助紋樣的使用,留白處甚多,但據崔淳雨的報導,
即向左右二側伸展,直至環繞器身周圍,梅枝在向二側延伸的過程中,亦不時出 現「X」字型的交叉情形,且其於轉折處所形成的角度亦十分銳利,梅枝與梅花 均以沒骨簡略畫成,寫意之趣極濃。就目前現存的情形來看,整體紋飾除以折枝 梅花紋為主紋樣外,並無其他輔助紋樣的使用,留白處甚多,但據崔淳雨的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