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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十六世紀朝鮮青花瓷的紋飾

第四章 十五、十六世紀朝鮮官窯青花瓷紋飾的風格

第三節 十五、十六世紀朝鮮青花瓷的紋飾

目前所見的十五、十六世紀朝鮮青花瓷紋飾,透過學界的研究成果,可知主 要包括雲龍紋、花唐草紋、松竹梅鳥紋、魚藻紋、葡萄紋等,其他則有蓮瓣紋、

如意頭紋、唐草紋、連珠紋、波濤紋等輔助紋樣。而被賦予朝鮮王權象徵意義的 朝鮮青花瓷,若欲有效地傳達其所被賦予的意義,最好的方式為在公開場合進行 展示。在同時期的朝鮮青花瓷中,無論是完整或是殘缺者,幾乎均屬壺、瓶、盤 等類型,其中帶有宮廷風格紋飾的壺、瓶等立件,尺寸大多介於 20-50cm 之間,

如「弘治二年」銘壺即高達 49cm,而韓國湖巖美術館所藏的朝鮮青花梅竹紋壺

(圖二十五)亦有 41cm 高;尺寸中等者,如「辛丑」銘壺則有 31.3cm;另較小 者如湖巖美術館所藏的二隻朝鮮青花雲龍紋瓶,高度亦均有 20cm 以上。以朝鮮 王朝當時於各種聚會場合的坐席方式,均為席地而坐的情況來看,即便如湖巖美 術館所藏之朝鮮青花雲龍紋瓶一般,屬尺寸較小者,若搭配底座擺設,亦必於宴 席之中相當顯眼,如此則其器身所描繪的青花紋飾,便能使與會者一目了然,也 就達到其展示的目的。

如於前述朝鮮《五禮》〈嘉禮序列〉樽爵條中,所載的「白磁青花酒海」(圖 一),其所使用的場合,為王室婚禮或世子的冊封典禮,並且於典禮之中,被擺 放在木製底座之上,藉此時機向與會的宗室、官員,公開展示由明朝所賞賜的青 花瓷,宣示其與明朝之間緊密的宗藩關係。目前雖無圖像紀錄可知當時的青花酒 海,於此類公開場合中擺放的情形,但自目前已知最早繪有朝鮮官方場合中,青 花瓷擺放情形的《己亥耆社契帖459》(1719-1720),其所收錄的「景賢堂錫宴圖」

(圖七十六)中,則可見到帶有雲龍紋的青花瓷之使用情況。

圖七十七-1、2 景賢堂錫宴圖(局部)

459 此帖完成於朝鮮肅宗四十五至四十六年(1719-1720,清康熙五十八至五十九年)之間,為記 錄朝鮮肅宗於六十歲生日時,邀請耆老大臣舉辦為期二日的宴會之情形,類似明代雅集圖中,具 備肖像畫之功能者。內容包括「契帖序」、「御製」、「御帖跋」、「御帖奉安圖」、「崇政殿進賀箋圖」、

「景賢堂錫宴圖」、「奉盃歸社圖」、「耆社私宴圖」、耆臣真影、祝詩、畫員名單等。此帖原有十 二份,分為參與之耆老大臣所持有,但現僅存韓國梨花女子大學校博物館本、韓國湖巖美術館本,

以及洪起駿本等三份。見윤진영,《조선후기 계회도 연구》(韓國學中央研究院大學院博士學 位論文,2003),頁 96-97。

於「景賢堂錫宴圖」中可以看到,在會場中央與右側等顯眼處,一共有四個 大型的青花龍樽(圖七十七-1、2),各自擺放在類似於《五禮》〈嘉禮序列〉樽 爵條中,所見的酒亭(圖七十八-1、2)之上,另在同樣收錄於《己亥耆社契帖》

的「耆社私宴圖」(圖七十九)中,亦可見到龍樽的擺放。由此可見自《五禮》

編纂完畢的朝鮮世宗二十六年(1444,明正統九年),至《己亥耆社契帖》完成 的肅宗四十六年(1720,清康熙五十九年)之間,此類帶有雲龍紋的朝鮮青花瓷,

於朝鮮宮廷之中,持續被做為王室象徵來使用的情形。

其所不同的在於,十四世紀前半的朝鮮世宗時期,龍樽的使用乃為國家重要 典禮時,當作盛裝儀典用酒的儀禮器,而十八世紀前半的朝鮮肅宗時期,龍樽的 使用則成為宴享之際,用來插花或是裝飾的用器,此種用途的轉變,乃是由於前 述朝鮮王朝對於青花瓷的使用概念改變之故,但其目的均是透過帶有龍紋的青花 瓷之展示,傳達其背後所蘊含的王權象徵意義。

在此思考脈絡下,朝鮮王室對此類帶有龍型紋飾的青花瓷,需求自然提高,

但由於明朝自宣德時期之後,便不再對海外藩國賞賜青花瓷,故唯一的解決途 徑,便是自行於國內,生產以往僅能透過明朝賞賜,才能獲得的青花瓷,並且加 以繪飾具有王室象徵的雲龍紋,藉此持續擴大其王權宣示的效果460。在京畿道廣 州郡牛山里 9 號窯址(1542)的出土品中,可見到帶有龍紋的朝鮮青花壺片(圖 八十-1、2),另在朝鮮時期中央官廳所在地的首爾鍾路區清進洞,亦出土有朝鮮 青花雲龍紋盤殘片(圖八十一),而在傳世品當中,則可見到現藏於韓國湖巖美 術館的二隻朝鮮青花雲龍紋瓶(圖八十二-1、2)。

圖八十-1 朝鮮 青花雲龍紋壺片 牛山里 9 號窯址(1542)

圖八十一 16 世紀後半 朝鮮 青花雲龍紋盤殘片 首爾 鍾路區清進洞出土

460 見片山まび,〈再生產される威信財—朝鮮王朝初期の祭器とその生產〉,《國立歷史民俗博物 館研究報告》第 94 集(2002.3),頁 3-13。

在圖八十-1 當中所見到的雲龍紋,均是以工整精謹的線條加以描繪,其先描 出輪廓線之後,再於線內填注青料,青料與輪廓線之間,均留有一段空白的間隙,

龍腹與龍爪的描繪極具立體感。而在韓國湖巖美術館所藏的二隻朝鮮青花雲龍紋 瓶中,其雲紋的描繪與圖八十-1 較為相近,但二者在龍鱗與龍爪的描繪上,則採 用較為簡略作法,僅圖八十二-2 的龍腹,其部分鱗片的作法與圖八十-1 中所見者 相同,此外,圖八十二-1 與圖八十二-2 的龍紋,除了在眼睛的視線上有所不同之 外,圖八十二-1 在龍鱗的描繪上,立體感亦稍嫌不足,且部分的龍鬚較為瘦長。

故推測湖巖美術館所藏的二隻朝鮮青花雲龍紋瓶,應出自於不同畫員所繪飾,但 在燒成時間上應極為相近。若考慮京畿道廣州郡樊川里 9 號窯址(1552-1554),

所出土的朝鮮青花雲紋壺蓋殘片(圖八十三)中所見到的雲紋,在青料填注區域 與輪廓線之間的留白區域,要較在牛山里 9 號窯址中,出土所見者更大,則推測 湖巖美術館所藏的二隻朝鮮青花雲龍紋瓶,其燒成時間應介於 1542-1554 年之間

(朝鮮中宗三十七年至明宗九年,明嘉靖二十一至三十三年)的十六世紀中期。

圖八十二-1、2(由左至右) 16 世紀中期 朝鮮 青花雲龍紋瓶 韓國 湖巖美術館

圖八十四 16 世紀後半 朝鮮 申潛 龍圖 泗川子藏

而在鍾路區清進洞所出土的朝鮮青花雲龍紋盤殘片中所見者,其雲紋的型態 與牛山里 9 號窯址所出土者相近,但在青料的填注上則見暈散漫延的情形,龍紋 鱗片的描繪亦不見如前述者工整,其先以大面積式地塗刷青料之後,再以青料加 深畫上鱗片的輪廓,而龍爪亦僅用簡單的線條畫成,此龍鱗的作法與申潛

(1491-1554)「龍虎圖」中,所見之龍鱗的畫法相近(圖八十四)。申潛「龍虎圖」

中,龍的鱗片亦是先於軀體的部分刷上淡墨,之後再線描出鱗片的形狀,而軀體 邊緣的二側,則採用加粗的線條描繪,並使用墨染加強其立體感,同樣的情形亦 可在圖八十一中可見。

申潛為朝鮮中宗十四年(1519,明正德十四年)時,賢良科及第,但同年因

「己卯士禍」而取消資格,後隱居京畿道峨嵯山一帶,以書畫聞名,時至朝鮮仁 宗(1545,明嘉靖二十四年)時期才得以復職461。以朝鮮時代的龍虎圖,多做為 避邪之用的歲畫462,而朝鮮宮廷畫員的工作內容之一,亦是歲畫的製作,復以其 同組繪畫中的「虎圖」(圖八十五),不論是背景中的松樹、竹葉、水流、坡石,

或是白眉大虎的線條描繪、墨色運用,其風格均與當時受到文人畫風影響的朝鮮 宮廷繪畫相近,推測該圖雙幅應是為朝鮮宮廷所作,時間當在 1545 年之後。故 此,圖八十一的燒成時間,應不早於 1545 年,約屬十六世紀中期以後者,而其 與韓國湖巖美術館所藏的朝鮮青花雲龍紋瓶,在畫法上呈現較為簡略的情形,亦 應是受到文人畫風的影響所致。

而在盤的部分,除考古遺址中所出土的殘片,大部分難以推測其實際大小之 外,目前所見可知其盤徑者,亦大多有 20cm 以上,如現藏於日本大阪市立東洋 陶瓷美術館的朝鮮青花寶相花唐草紋盤(圖八十六),其盤徑即有 22.7cm,另分 別藏於日本根津美術館,以及日本出羽櫻美術館的朝鮮青花寶相花唐草紋盤(圖 八十七),與朝鮮青花四季花唐草紋盤(圖八十八),其盤徑則分別為 21.9cm 與 20cm。此類大盤的用途,若考慮前述青花瓷曾做為金銀器替代品的情況,則此類 因以青料在盤底繪飾極具裝飾性的唐草紋,而擁有華麗效果的大盤,應與在《五 禮》〈嘉禮序列〉樽爵條中所見者相同,是與金銀杯盞成套使用的(圖八十九)。

圖八十六 15 世紀後半 朝鮮 青花寶相花唐草紋 盤 日本 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

圖八十九 朝鮮《世宗實錄》附錄 《五禮》〈嘉 禮序列〉尊爵條 雙耳草葉金盞與大盤

461 見中尾道子,〈揭載作家紹介〉,《韓國˙朝鮮繪畫》(東京:平凡社,2008),頁 166。

462 石附啟子,〈作品解說〉,《世界美術大全集˙東洋編 11 朝鮮王朝》(東京都:小學館,1999),

頁 362。

另外,在朝鮮青花瓷的傳世品當中,亦有如圖八十九中所見之兩耳盞,如在 現藏於韓國三星美術館的朝鮮青花寶相花唐草紋兩耳盞(圖九十)、朝鮮青花蓮 唐草紋兩耳盞(圖九十一),以及朝鮮青花菊唐草紋兩耳盞(圖九十二)中,均 可看到其繪飾的主要紋樣,亦與前述之大盤所繪飾者相近,而其雙耳的造型,亦 與前述樽爵條中所見者類似,故此,該類帶有花唐草紋的兩耳盞與大盤,應是於 宮廷典禮活動中所成套使用者。而在《五禮》〈吉禮序列〉冠冕圖條的紀錄裡,

可以見到在朝鮮王室進行祭天地神鬼的祀、祭、享、奠等諸般儀式時,王世子所 穿戴的「冠」,上面亦有花唐草紋的裝飾(圖九十三),就此推測,則花唐草紋的

可以見到在朝鮮王室進行祭天地神鬼的祀、祭、享、奠等諸般儀式時,王世子所 穿戴的「冠」,上面亦有花唐草紋的裝飾(圖九十三),就此推測,則花唐草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