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方朔傳說的人物形象與故事類型
第三節 東方朔傳說的故事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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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言之，上述分類乃依據傳說文本中，東方朔身分、特質或功能的不同而加 以界定，可事實上每個傳說中，常常都存在著不只一個核心元素，只是用來界定 標準的核心元素較為突出。其中，東方朔的仙人身分最廣為人知，神仙型一類的 傳說流傳至今的數量亦最多，但仙人身分卻也是距離東方朔實際狀況最遠的。此 外，傳說篇幅愈長，所體現出來成為傳說的核心元素便更加豐富150，如現今流傳 的民間傳說，多含綜合多篇故事之跡，則其中所包含的故事情節便愈豐厚，主角 東方朔所呈顯出來的面向便愈多元。可無論是機智、博物、神仙等哪一類型傳說，
其中的東方朔皆保有其滑稽特色；而各傳說因主人翁本身的趣味言行，亦更添興 味。
第三節 東方朔傳說的故事類型
一則民間故事在悠久的時間裡及廣闊的地域中流傳，產生不同程度變化，形 成各種不同異文，而構成故事類型。151顧希佳指出秦漢典籍中所蘊藏的豐富傳說 故事材料具有反覆出現在不同典籍之中的特性，且不同典籍記載時，其主人公姓 名往往會被置換，出現較遲的典籍記載，其故事情節描述總要比稍早的典籍記載 更豐滿、更具文學性。152則秦漢的傳說史料，經時間演化常成為後代的故事素材，
又故事異文經比較分類而構成了故事類型，則若將故事溯源得其傳說之貌，將其 傳說列作故事類型分類，亦可使故事類型演化之跡更形明確。故在蒐集東方朔古 今相關傳說，因著前一節的分類了解東方朔各式風情後，本節依故事類型學將東 方朔傳說作故事類型歸類，以更了解東方朔傳說在中國故事類型研究中的定位，
亦能藉所歸得的故事類型顯現東方朔傳說的屬性，與東方朔其人特質相映成趣。
辨析東方朔傳說的故事類型時，依「研究方法」中所述，以祁連休編制的《中 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研究》為本，兼以同為祁連休作品之《中國機智人物故事大 鑑》及《智謀與妙趣──中國機智人物故事研究》、丁乃通《中國民間故事類型 索引》、金榮華《民間故事類型研究》為輔。期以各研究大家所彙編的各故事類 型索引交互參證，使故事類型分析結果更加齊備。
目前筆者所掌握的東方朔傳說中，與故事類型可相對應的有六類：「不死酒 型」、「推遲死期型」、「神奇受孕型」、「見屈原型」、「老頭子型」、「石子變銀子型」。 而有故事承襲痕跡，但未得歸類至明確故事類型者，或與某些故事有部分情節重
150 張蓓：《論東方朔傳說叢的建構、傳承及呈現方式》，復旦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 4 月，
頁 24-25。
151 祁連休：《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研究》(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7 年 2 月)，頁 1。
152 顧希佳：《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杭州：杭州大學出版社，2014 年 6 月)，頁 303-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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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又有部分分歧者，另列「其他」一項討論。茲分別說明如下：
一、不死酒型
「不死酒型」一類，為祁連休《中國古代民間故事類型研究》中秦漢時期的 民間故事類型，係春秋戰國時期「不死藥型」故事的亞型。而「不死藥型」故事 可上溯自《戰國策》之記載：
有獻不死之藥於荊王者，謁者操以入。中射之士問曰：「可食乎？」曰：「可。」
因奪而食之。王怒，使人殺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說王曰：「臣問謁者，
謁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無罪，而罪在謁者也。且客獻不死之藥，臣 食之而王殺臣，是死藥也。王殺無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殺。
153
一射箭衛士將人獻給王的不死藥吃了，以「若王能殺臣，則藥非能使人不死，乃 獻藥者欺王」為由，成功說服王之不殺。至漢代，此故事類型則成了「不死酒型」：
帝齋七日，遣栾賓將男女数十人至君山，得酒，欲飲之。東方朔曰：「臣 識此酒，請視之。」因即便飲。帝欲殺之，朔曰： 「殺朔若死，此為不 驗；如其有驗，殺亦不死。」帝赦之。154
此傳說與前引之「不死藥」故事相較，最顯著的差別為人物之變換。原《韓非子》
所載「不死藥」故事中，角色無相對應的明確人物，而史上熱衷求仙的漢武帝與 反應機智的東方朔，恰能與此故事人物形象嵌合，則《漢武故事》揀取了故事框 架，配合漢武帝、東方朔的歷史形象背景，將物品由「藥」轉換成「酒」，將得 酒的由來改寫成「帝齋七日，遣栾賓將男女数十人至君山」，其餘故事情節並無 改易，而成「不死酒」故事。
至此，有了活潑潑的人物，故事更得繁衍之生命力。其後晉代張華撰《博物 志》亦有收錄一則異文：
君山有道，與吳包山潛通，上有美酒數斗，得飲者不死。漢武帝齋七日，
153 (西漢)劉向集錄：《戰國策》(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年)，頁 565。
154 上海古籍出版社編(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漢武故事》(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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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男女數十人至君山，得酒，欲飲之，東方朔曰：「臣識此酒，請視之。」
因一飲致盡。帝欲殺之，朔乃曰：「殺朔若死，此為不驗。以其有驗，殺 亦不死。」乃赦之。155
傳說內容與《漢武故事》所載大體相同，僅略有別異。宋代范致明撰《岳陽風土 記》引虞穆之撰〈湘州記〉、明隆慶《岳州府志》卷十七引〈湘州記〉、明代浮白 齋主人撰《雅謔》、清代張貴勝輯《遣愁集‧一集滑稽》與清代錢德蒼重訂《增 訂解人頤廣集》中之「仙酒」故事、近人憨齋士纂輯《笑林博記‧不死酒》等作，
皆有異文載錄。今民間故事亦有情節相類的故事流傳，如《中國民間故事全集：
17 湖南民間故事集（壹）》中所載的「酒香山」故事，摘錄如下：
漢武帝身邊有個有名的謀臣，叫東方朔。他聽說欒巴從君山請來了仙酒，
心裡好奇，不曉得仙酒是什麼樣子。於是他乘左右冇得人，偷偷地打開罎 蓋去看。罎子一開，一股清香味直衝鼻子，逗得東方朔口裡涎水流，心裡 像貓抓，忍不住拿了個杯子，舀了一點嚐一嚐。這一嚐不打緊，越吃越想 吃，等欒巴來取酒的時候，一罎仙酒早已經被東方朔吃了個精打光。
這一下，漢武帝可發了大脾氣，馬上要人把東方朔推出去殺頭。東方朔不 慌不忙地對皇帝說：「陛下，如果這酒真的是長生不老的仙酒，那麼我早 已經成仙了，你怎麼殺得死我呢？要是你能把我殺死，那麼這酒就不是仙 酒，把我殺了又有什麼意思呢？」漢武帝低下頭去想了一想，覺得他的話 也有道理，就把東方朔放了。156
故事中，保留原有的故事情節外，更添加了東方朔偷目竊望、饕口饞舌的滑稽畫 面，使「不死酒」的故事沾染了東方朔的突梯風味，而更添妙趣。
此系列故事衍於《韓非子》之「不死藥」傳說，最早見於《漢武故事》，經 歷代增衍，遂成故事類型。其中，假試驗真奪酒、機智勸諫君王的故事主角，已 然定位為東方朔；又或者，因為故事主角是這樣一個活靈活現的熠熠紅星，將故 事情節詮釋得更顯精采生動，使「不死酒」故事具有豐沛的生命力，異文增衍不 退。試觀傳衍的故事，多為歷代笑話集所錄，可知此故事後來的發展，多為彰顯 主角東方朔笑料橫生的獨有性格，使得情節亦隨之推轉，「奪酒」轉變成「偷酒」，
「勸諫」君王的說詞轉化為是為「脫罪」，原正義凜然為警醒帝王之「忠義」，遂
155 上海古籍出版社編(王根林、黃益元、曹光甫校點)：《漢魏六朝筆記小說大觀‧博物志》(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220。
156 陳慶浩、王秋桂主編：《中國民間故事全集：17 湖南民間故事集(壹)》(臺北：遠流出版社，
1989 年，6 月)，頁 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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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東方朔之突梯滑稽取而代之。上述故事雖皆歸類為「不死酒」故事類型，東方 朔之機敏聰穎亦仍大顯光芒，可所顯現的故事興味，已然不同。
二、推遲死期型
「推遲死期型」一類，丁乃通《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分作「934D2命運 的故事類：如何避免命中注定的死亡」：
一位占卜者（或一位女神）告訴一個青年他要活（a）18 歲丶（a1）19 歲、
（b）64 歲丶（b1）68 或 69 歲，便要死，（c）青年的父親聽到以後，追 趕上占卜者問他怎麼辦，或（d）一位女神教了青年一個辦法，（e）遵循 占卜者的提示，青年找到一個紅臉的（生神） 和一個黑臉的或白臉的（死 神），神在下棋，他在他們的桌子上放了一些酒食，他們毫沒懷疑就吃光 了。當棋下完，他便懇求他們延長他的壽命，他們覺得一定得給他點好處，
便打開生死簿把他的既定死期改為（e1）888 歲， （e2） 80 歲（e3）99 歲，（e4）864 歲。（e5）100 歲，或（f）告訴他在他註定要死的那一天在 某十字路口放一張桌子，躲在桌子下面，死神的使者吃了宴席後，他就出 來請求開恩，把他的名字挪到生死簿的邊緣，這樣在裝訂簿子時他的名字 便看不見了。157
金榮華《民間故事類型索引》亦有分作一類「829A 神仙應請增人壽」（如何避免 命中注定的死亡）：
卜者算出一個年輕人的壽命不長，教他備了酒菜，在某時到某地去看兩位 老人下棋。兩位老人一邊下棋，一邊隨手取吃年輕人備的酒菜。當他們下 完棋，才發現旁邊有個年輕人，並且還吃完了他的酒菜，便商議要怎麼酬 謝。年輕人則立刻依卜者指示，懇求他們延長他的壽命，原來這兩個人是 掌管人們生死的大神。他們因為已經吃了年輕人的酒菜，覺得總要給他一 點好處，終於同意讓他多活數十年。或是誘使死神使者先吃了他所準備的 宴席，然後請求開恩，把他的名字移到生死簿的邊緣，這樣在裝釘簿子時 他的名字便會被夾住而看不到。158
157 丁乃通編著：《中國民間故事類型索引》(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6 年 7 月)，頁 309-310。
158 金榮華：《民間故事類型索引》(臺北縣：中國口傳文學學會，2007 年 2 月)，頁 298-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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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延遲死期、增長人壽型故事，亦可見於艾伯華《中國民間故事類型》一書「104 增壽型」159，唯艾伯華僅收錄兩則故事，而未有任何論述。
艾伯華、丁乃通、金榮華於所作故事分類中皆有援舉相關故事，如丁乃通引 錄了十例故事文本，而其中三例皆為「趙顏求壽」故事，劉守華於《中國民間故
艾伯華、丁乃通、金榮華於所作故事分類中皆有援舉相關故事，如丁乃通引 錄了十例故事文本，而其中三例皆為「趙顏求壽」故事，劉守華於《中國民間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