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方朔傳說的敘事型態分析
第二節 東方朔傳說的角色類型與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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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三方面作為內容形式的分析要項。東方朔傳說的文人、民間敘事面貌及其發展 脈絡已在本節概略論述，故本章將續以人物、環境、情節三面向作為敘事分析焦 點。「機智型」、「博物型」、「神仙型」的東方朔傳說，在人物、環境、情節三面 向下，各自呈現何種敘事規律，及文人敘事至民間敘事在人物、環境、情節的環 節中又有何發展趨勢，將綜合討論於後。
第二節 東方朔傳說的角色類型與功能
人物，是敘事作品的基礎。徐岱指出：
在小說中，敘事總是和敘人難分難捨，敘事的目的是為了敘人；反過來也 一樣，只有寫好了人，我們才能清楚地體會到「事」的魅力。在這種時候，
小說中的人物如同一個掛衣架，有助於小說家十分方便地將各種事件「掛」
上去，從而讓我們瞭解到一個社會的時代風尚或一個地域的民俗風情。20
故人物可以說是敘事作品的基本成分，是敘事作品的鷹架，沒有人物便無法建構 傳說故事。而本文欲討論的人物當以東方朔為焦點，並旁及其他次要人物。
佛斯特依人物的特性提出了著名的扁形人物和圓形人物的人物分類，認為扁 形人物往往只有一種或很少的幾種特性，圓形人物則具有多種特性。21胡亞敏更 明確指出：
童話故事、民間故事、通俗小說、偵探小說中的人物也大多屬於扁形人物，
他們的特徵往往可以用「智慧」、「狡猾」、「勇敢」等品質來概括。這類人 物易於預測，在故事開端就可以推斷出後來的表現。同時，這類人物也易 於辨識和記憶，讀者很快就能把握他們的特徵。22
由此看來，扁形人物的特質雖單純、穩定，但並不意味他們不具生氣和活力。本 文的焦點人物東方朔特性顯明，據此分類當屬扁形人物，其機智、滑稽、博物等 特質深植人心。而東方朔在傳說中所顯現的「角色」，以及其他次要人物與東方 朔之間的關係、在傳說中的功能或作用、所扮演的「角色」等，是本章欲探究的。
20 徐岱：《小說敘事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155-156。
21 （英）佛斯特(E. M. Forster)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臺北市：志文出版社，1998 年)，
頁 59-68。
22 胡亞敏：《敘事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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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人物」與「角色」的差別，王平有明確的說明：
所謂角色，一定要與敘事作品中的功能性事件有關，也就是說，它是事件 行動的一個因素。「角色」和通常所說的「人物」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因 為有的人物並不一定有敘事功能作用，而角色卻必須具有這種作用。某一 角色可能由幾個人物充任，同一人物則可能充當著不同的角色。23
「角色」相較於「人物」是其具有功能性，且角色的功能使故事情節得以推展。
創作者在創造作品前，需先為他們設定不同的性格、環境等，而後由角色的心理 反應與具體行為發動作品情節，情節連綿鋪展而織就起完整的敘事作品。普羅普 亦指出：「角色的功能充當了故事的穩定不變因素，他們不依賴於由誰來完成及 怎樣完成，他們構成了故事的基本組成成分。」24故本節將透過角色類型的整理 與分析，以凸顯東方朔及其他角色在傳說中的意義，從功能的角度檢視其在故事 中的作用與價值。
根據文人、民間敘事分析，可推演出東方朔的歷時性變化及其角色定位，這 將有助於瞭解其角色功能變化的原因。東方朔其角色於漢魏時之文人敘事作品中 自人臣變而為謫仙，最終定型為神仙，今民間輯錄作品雖增添了東方朔與元宵節 由來的牽繫，或尊奉他為算卦及盲藝人的祖師爺，但仍是仙人角色的延續，未再 有變化。由此可知，東方朔之角色形象於漢魏文人敘事作品已然定調，今民間敘 事輯錄不過將東方朔在作品中的分量，由短小紀錄延長為情節更豐富的單篇作 品，由漢武帝身邊的配角翻轉為主角，展現其個人魅力與風采。
東方朔角色變化的脈絡確立後，繼以功能的角度檢視東方朔及其他角色在傳 說中的作用與價值。根據作品中主要事件的不同功能關係，王平指出有六種角 色：主角與對象25，支使者與承受者26，助手與對頭27，且這六種角色在中國古代
23 王平：《中國古代小說敘事研究》(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274。
24 (俄)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18。
25 王平：「在敘事作品中，最重要的功能關係便是追求某種目的的角色與他所追求的目的之間 的關係，這便是主角與對象的關係。主角必定是作品中的人物，但對象則不一定是一個人物，它 可以是主角所追求的某種希望或要達到的某種狀態，例如愛情、幸福、正義、榮譽、財富等等。
當對象是外在於主角的某人或某事時，主角與對象的關係是客觀的；當對象是主角自身的某種狀 態或屬性時，主角與對象的關係是主觀的。在客觀的關係中，對象往往由另一人物來充任；在主 觀的關係中，對象與主角則是同一個人物。」(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275。
26 王平：「主角既然要追求某種目標，那麼就可能存在著某種引發他行動或為他提供目標和對 象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所謂的『支使者』，而獲得對象的則是所謂的『承受者』。支使者既可以 是一個人或幾個人，也可以是某種抽象的社會力量。承受者與主角則常常是同一個人物。因此，
支使者與承受者的關係實際上是一種授受關係。」(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
頁 285。
27 王平：「主角在追求對象的過程中可能受到來自敵對勢力的種種阻撓，也可能得到來自朋友 的種種幫助，這便分別是對頭和助手兩個角色。這兩個角色主要作用於主角與對象的關係，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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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發展的各個階段中，呈現出各自不同的特點。28本節試以王平的角色分類為 據，探討東方朔傳說中的角色類型。
而在一個有機結構中，事物所處的位置是具有功能意義的，29故角色類型的 探討後，我們還應關心角色的功能。關於角色的功能，普羅普曾對神奇故事的情 節進行比較後指出，這些故事包含了不變的因素和可變的因素，變化的是角色的 名稱，不變的是他們的行動或功能，即故事常將相同的行動分派給不同的人物，
這就使我們可以根據角色的功能來研究故事。30普羅普以為角色的功能「指的是 從其對於行動過程意義角度定義的角色行為」31，並按照故事本身記述的順序歸 納出諸項角色功能項次32，雖普羅普也將神奇故事的人物作角色分類33，但東方 朔傳說大都篇幅短小，情節單純，角色簡單，故本節只取普羅普提出的角色功能 項，探討東方朔傳說中角色所具之功能。
以下將分別就「機智型」、「博物型」、「神仙型」的東方朔傳說，探究其中角 色的類型與功能：
一、機智型傳說的角色與功能
「機智型」一類傳說，可概括出三種角色類型：支使者、承受者、對頭。「支 使者」多由漢武帝、為難東方朔者，以及遇困需求助於東方朔者擔任，「承受者」
為東方朔，「對頭」則為反遭東方朔愚弄、向漢武帝揭舉東方朔罪狀者，或等著 東方朔出糗之看好戲者。34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機智型」的傳說中，為難東方 朔的「支使者」及「對頭」多同是漢武帝身旁的弄臣如郭舍人與侏儒們。東方朔 足智多謀、反應敏捷又能言善辯，惹得漢武帝逮到機會便出題考驗；也因此，遂 有許多冤家或需援助者主動或被動地找東方朔麻煩或尋求東方朔的機智解圍，故 這幾種人物在傳說中扮演了「支使者」的角色，引發「承受者」東方朔的機智發 動，或為他提供機智發動的目標和力量。又東方朔的機智多才，或主動或被動地 造成身邊一些人物成為遭到他愚弄嘲謔的角色，也間接促使這些角色向漢武帝揭
角追求對象的過程中起促進或阻礙的作用。」(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297。
28 王平：《中國古代小說敘事研究》(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274。
29 徐岱：《小說敘事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202。
30 (俄)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16-17。
31 (俄)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18。
32 (俄)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故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24-59。
33 普洛普將神奇故事的人物分為：對頭（加害者）、贈與者（提供者）、相助者、公主（要找 的人物）及其父王、派遣者、主人公、假冒主人公等七種角色。參（俄）普羅普著，賈放譯：《故 事形態學》(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73-74。
34 王平指出對頭可能有若干個，其作用常常是局部與暫時的，但一般比較具體，且常活躍在前 臺。《中國古代小說敘事研究》(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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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東方朔罪狀，進而等著東方朔狼狽出醜等「對頭」角色也應運而生。
如《桃仙子傳說‧因禍得福》35中，漢武帝雖受東方朔書，使之待詔金馬門，
卻未再召見，主角東方朔陷入有才而不得展現的處境，也因此成為引發東方朔欲 一展大智的力量的「支使者」；東方朔本人除了是故事主角，也是被「支使者」
漢武帝促動而大展機智的「承受者」；而東方朔藉恐嚇侏儒、借侏儒口而得以一 見漢武帝，並獲得立足於朝中的完美結局，因對這一類「對頭」人物的誆騙，東 方朔的機智有了發動的過程，使遭愚弄的侏儒們慌忙向漢武帝哭訴，卻發現自己 遭東方朔譏嘲而產生滑稽效果；此外，董仲舒、朱買臣等人，在一旁見證了整齣 好戲的始末，扮演的是不在漢武帝責問東方朔時聲援的「對頭」──看好戲者，
但在好戲落幕後，也不由得讚賞東方朔滑天下之大稽，實屬奇人。整個故事最終 由看好戲者見證了東方朔的機智，並提出實質的讚譽，更形確立東方朔的機智形 象。
又如《漢書》中「與郭舍人為隱」36的傳說，東方朔在射覆遊戲後嘲弄輸家 郭舍人遭檟檚的窘態，「對頭」郭舍人不甘當眾出盡洋相且遭東方朔訕笑而胡作 隱語，而又成為引發「承受者」東方朔的機智靈動的「支使者」，自己都未得解 的隱語竟遭東方朔應聲輒對，最終使身為東方朔「對頭」的自己醜態畢露。本則 故事中，郭舍人一人身兼「支使者」、「對頭」兩種角色，也因同時扮演兩種角色，
又如《漢書》中「與郭舍人為隱」36的傳說，東方朔在射覆遊戲後嘲弄輸家 郭舍人遭檟檚的窘態，「對頭」郭舍人不甘當眾出盡洋相且遭東方朔訕笑而胡作 隱語，而又成為引發「承受者」東方朔的機智靈動的「支使者」，自己都未得解 的隱語竟遭東方朔應聲輒對，最終使身為東方朔「對頭」的自己醜態畢露。本則 故事中，郭舍人一人身兼「支使者」、「對頭」兩種角色，也因同時扮演兩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