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投姐

台灣流傳已久的經典鬼故事，除了前面我們提到的〈紅衣小女孩〉外，女亡 魂現身喊冤的故事〈林投姐〉也曾被改編為電影，是大眾印象深刻的民間故事。

日治時期〈林投姐〉已有相關文獻記載，片岡巖《臺灣風俗誌》裡記述從前台南 有一位女子頗有積蓄，與一位泉州商人同居，然而商人角詐騙取情感與金錢並從 此一去不回，女子察覺被騙後氣憤的自盡身亡，陰魂不瞑目的每日傍晚都在林投

293 陳龍廷，〈流浪的奇遇與糊塗的慧黠〉，《臺灣風物》六十一卷第二期，2011 年 6 月，頁 175。

294 筆者通訊訪問陳和平，2018 年 3 月 9 日。

樹下出現。還常用冥紙向攤販買肉粽，後經仕紳集資興建小廟供俸，幽魂才不再 出現。而這座小祠在台南火車站附近里建醫院一帶凹地²⁹⁵。

廣為流傳的還有廖漢臣寫作的版本，收錄於《臺灣四大奇案》，故事描述寡 婦李招娘靠著亡夫的遺產撫育幼子，與丈夫的友人周亞思日久生情，周亞思利用 李招娘的錢財蒐購樟腦運到香港，隨即回到故鄉汕頭另娶他人。李招娘等到家裡 錢財用盡，小孩跟著挨餓凍死，走投無路之下扼死幼子，再上吊於林投樹上，李 昭娘的冤魂遇到一位算命仙，在向他述說了冤情之後，算命仙便決定協助她復仇。

讓冤魂度過了黑水溝現身在周亞思家中，周亞思見狀，嚇得精神異常，拿菜刀砍 死妻兒，最後掐死自己²⁹⁶。

生長於台南的陳和平對於〈林投姐〉這個故事並不陌生，年幼時即有看過林 投姐的歌仔戲齣留下了深刻印象²⁹⁷，1979 年他以此為發想，譜寫了富戲劇性的口 白歌曲〈林投姐〉²⁹⁸：

（前奏口白）迴聲加重

（男）清朝光緒年間，台南府城有一位年輕美貌的寡婦林招娘，為著一 時糊塗，誤信周阿司的花言巧語，不但失去自己清白的身軀，

翁婿留落來的田園厝宅，全部予彼个無天無良的周阿司拐了了，人財兩 空的林招娘，愈想愈氣，愈想愈不願，受氣是欲按怎，不願有啥路用？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啦！

人面獸心，周阿司，做事全無照天理，

花言巧語假情意，騙走寡婦的金錢。

（一段及二段之間口白）加夜蟲效果聲

295 片岡巖原著，譯者陳金田，《臺灣風俗誌》二版，眾文圖書，1990 年 11 月，頁 520－521。

296 高致華，《台灣文化「鬼」跡》，三民書局，2001 年 7 月，頁 178－179。

297 筆者通訊訪問陳和平，2018 年 3 月 10 日。

298 陳和平作詞，王雲峰作曲，林謝輝、林敬棠、李芊慧口白、演唱，唱片：麗林 LL－108，作詞

（童）哭泣聲音

（女）我的心肝囝仔，你著乖乖聽阿娘的話，毋通閣吼啊好無？你敢知 影阿娘若看恁咧哭，心肝是怎樣的艱苦咧？唉！一來二去總著怪阿娘 當初太過幼稚，彼當時，我若莫遐邇簡簡單單著來相信彼个狼心狗行的 周阿司的花言巧語，咱母仔囝三个人今仔日也免便甲這款的衣衫襤褸，

連三頓攏無法度通維持，姑不三將的我，只好，只好𤆬恁來去彼个真遠 真遠的另外一个世界啦！毋過，乖囝啊，恁著愛會記得，咱在生的時陣，

無法度共彼个無天無良的周阿司來計較，咱若死了後，做鬼著一定愛去 揣一算數啦！乖囝，恁知無？恁知無？（悲痛哭泣聲）

黑雲滿天，夜鶯啼，悽風慘雨罩四邊，

陰魂不散林投姐，活捉薄情周阿司。

（二段及三段之間口白）加狂風的效果聲

（女）周..阿..司，周..阿..司，我欲揣你討命啦..周..（迴聲加重）

（男）（驚嚇）你，你，你是人，也..也是鬼，啊..救人喔！有鬼啦！

有鬼啦！

（女）哈哈..周..阿..司，你這个無天無良的狗畜生，你害我家破人亡 你害我變甲遮悽慘，我欲甲你討命啦，周..阿..司..哈..哈..哈（迴聲 加重）

（男）招娘、招娘，請你原諒我，拜託你赦免我，我後擺毋敢啊啦！拜 託哈，我求你，我求你啦

（女）後擺，哼，也閣有後擺？哈..我今仔日著欲治你的狗命囉..哈..

（男）啊..（悽慘唉聲）

（女）哈..哈..哈..（迴聲加重）（加風的效果聲）

做好做歹，攏有報，善惡分明毋是無，

勸人歹事毋通做，天網恢恢罪難逃。

根據歌詞內容男女主角的名字「周阿司」、「林招娘」，可以得知陳和平採 用的傳說版本應源自於廖漢臣的〈林投姐〉，負心男主角的名字以「周阿司」三 字記載，不同於文獻上的「周亞思」可能是因為民間故事的口頭流傳的影響，民 眾聽取、記憶故事時往往只會聽到讀音，所以字型上才有所不同，然其台語發音 方式皆是相同的，「亞」跟「阿」都念作「a」，「思」和「司」的讀音同是「si」，

由此推斷所指稱的是同一人。周阿司薄情寡義的欺騙寡婦，實乃天理不容的行為，

歌曲第一段直指周阿司的罪行。第二段口白傾吐李招娘決定輕生的原因及決心，

搭配音效、歌詞營造幽黑詭譎的氣氛，以濃厚的雲霧，風雨交加的夜晚製造林投 姐即將出場的景象，加上淒厲的鳥啼聲更令人心生畏懼。含冤而死的林投姐親自 現身報復了薄情郎。末段演出復仇成功的劇情，歌詞勸說導善的方式向大眾宣揚

「善惡有報」的觀念，承襲說書人道德教化的傳統，加予歌曲在社會上的價值與 意義。

陳和平結合編導戲劇的才能，啟發聽眾想像力，經過演唱者的情感渲染再加 上音效技巧的使用，使整體作品充滿豐沛的情緒，撼動民眾的聽覺。在〈林投姐〉

的創作上，陳和平繼承了傳統民間故事的戲劇精華，同時運用新的科技音效，開 拓延展了民間故事的表現方式，使之跨越時代以不同的面貌代代流轉。

（二）歌仔冊的傳統再出發

陳和平的創作題材廣泛，其中一部分來自歌仔冊的說唱藝術，又以歷史故事、

民間傳說為重，作品多改編自三國演義、山伯英台、石平貴王寶釧等。